《白兰初夏》芊渡

7、第 7 章

　　他早该料到，陈珰珰具备杂草类女孩一贯的“品质”——没心没肺、不辨是非、吃软不吃硬、人穷至不短、士可杀不可辱、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但他有一招——乘胜追击！

　　“陈珰珰！”他追出去拉住了气冲冲跑向公交车站的陈珰珰：“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你这个笨蛋女人分分秒秒出现在我的脑袋里，你扰乱了我的时间，你让寝食难安，从今天起，你必须留在我身边，为我的身心健康负责！”

　　一片安静。静到能听到枝头的白兰花瓣伸展开放。

　　陈珰珰再笨，也不会听不懂弋戈无厘头的咆哮。只是，这完全冲昏了她的脑壳，弋戈和她，完全是星级酒店的鲍鱼和田地头的韭菜——两个世界嘛！

　　“没睡好回去补觉去！我凭什么负责？”陈珰珰死鸭子嘴硬，继续装傻是最好的选择，但语调明显变虚。

　　什么？话说的如此直白，竟然是这番反应？

　　“你！你是真不明白我说什么？”弋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女人的情商和反应能力之低简直超出他的想象。

　　“不明白。”她甩开他的胳膊，继续逃跑，速度超快。

　　“我喜欢你！你个笨蛋！”

　　这几个字立刻止住了陈珰珰的脚步。人生二十三载，从来都是自己对某校草路草暗犯花痴，“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只在心里翻腾过。还从没有人，对自己说出这四个字，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只是，为毛如此浪漫的四个字后面还有句“你个笨蛋”？为毛本该是电影桥段般真情告白的背景里，闯进来几位老头老太太，脸上挂着让她尴尬到抬不起的偷笑？

　　这么高档的小区，不会突然地上裂开个大口子吧，那她跳进去遮羞的几率是零啊零啊零。

　　“你才是笨蛋！我问你，你有多少钱？”楞了足有一分钟，陈珰珰猛转身杀了回去，来了这么一句。

　　“我有多少钱？”本想着眼前之人会梨花带雨地扑进自己怀里，各种红颊娇羞呢。竟然，竟然问他有多少钱？这是哪门子的脑筋急转弯？

　　“你有多少钱你自己也数不清吧，大少爷！可我很清楚自己的身家财产，我钱包里银行卡里再加上公交卡里一共加起来，是七百二十一块四！一会坐趟公交车，这四毛的零头也没了！你懂不懂？”陈珰珰翻开包包，拿出卡在他面前晃着，一脸激动。

　　弋戈听的越来越糊涂，这女人是要干什么？

　　陈珰珰继续说：“你不懂，你肯定不懂。所以，你闲着无聊找新鲜刺激的游戏，找别人去吧，本姑娘不奉陪！”

　　路边驶过一辆出租车，陈珰珰迅速拦了下来，一头钻了进去。坐在后座上，心里还盘算着，为了摆脱弋戈，好好的四毛钱路费，突然翻N倍到三十块！滴血呀！

　　留下仍旧楞在那里的弋戈，干跺脚。

　　周一，没动静。周二，没动静。今天是周三了，仍旧没动静。

　　虽然周日那次大街上的表白仍旧在心底时不时泛起波澜，但陈珰珰倒乐得这样的情景。她很清楚，高富帅京城少之类的，根本不可能，也不能与之产生交集。

　　图个新鲜，玩玩而已，灰姑娘什么的，只能是童话。

　　她这边倒是清静，可旁人可不消停。

　　连续数日的玫瑰礼物戛然而止，公司里各种版本的流言开始肆虐。

　　“就说嘛，人家高富帅怎么能看上她！”

　　“海参鱼翅吃多了，想换口咸菜尝尝，玩玩而已啦。能玩一个多星期已经算她运气好了。”

　　“只是呀，没人天天送花了，又该无聊没戏看了。”

　　……

　　这些难听的话怎么会传不到陈珰珰耳朵里，她才不会跟这帮俗不可耐的人计较，随她们自娱自乐去。

　　中午妈妈又打来电话，陈珰珰不用问也知道是什么主题。

　　相亲啊相亲！

　　上学的时候坚决不让谈恋爱，“打断你的狗腿”之类的话都说过。现在可好，各种催。她也不是不配合，只是自己那点常人的七情六欲早都被爸妈扼杀在摇篮里不得成长。现在她除了做做周游世界的大梦，还真的对男人么有什么兴趣。当然，她对女人也没有兴趣啦，性取向还是正常滴，虽然自己也一度怀疑过。

　　“珰珰啊，你可不能再这么倔下去了，你妈我现在出去都没法跟人聊啦，人家都是聊媳妇聊女婿的，你孙阿姨都炫耀上孙子了！”

　　陈珰珰一言不发，她知道她也根本插不进去，不一股囊说完，她根本不会停。

　　“明天的小贺你必须去相。他是你孙阿姨同事的侄子，跟你差不多大，也在北京，是做IT的，工资可高了。人也本分，又是老家人，知根知底的。对了，说也是S高中毕业的，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

　　“好好好，我去，我去还不行吗？”陈珰珰只想早点结束这场对话。

　　“打扮漂亮点。都上班一年多的人了，还整天穿得像学生一样。妈上次给你买得那条裙子你穿上哈......”

　　“知道啦，知道啦。”

　　“我把你电话号码告诉小贺了，他今天就会给你打电话的。”

　　有见过相亲去面馆相的吗？吸溜溜吃面条的样子很有趣还是咋地。这男人绝对是IT男中的奇葩。一碗面二十五，星巴克的饮料也能找出这个价的，那能是一个调调吗？

　　反正也没打算怎么样，面馆就面馆吧，最好吃完面条再来碗面汤，原汤化原食，吃饱了也不枉跑这一趟。

　　对面的IT男倒是还可以，面相的确老实，一看就是特听爸妈话的乖孩子。穿着简单干净，说话也不招人讨厌，陈珰珰觉得倒可以聊几句。尤其是老家人，话题还是能找到一些的。

　　“孙阿姨人挺爽朗的，也特别爱乐于助人，跟我妈又很熟……” IT男倒不木呐，从孙阿姨着手，还不显得自己多主动。

　　“是啊，孙阿姨人很好的。小时候我老去她家蹭饭的，尤其是孙阿姨做得红烧肉。”

　　“你爱吃红烧肉啊，我也是。我妈做红烧肉也是一绝，下次回老家你可以来我家，尝尝我妈的手艺。”

　　艾玛，这才聊几句，就到了要见父母的境地，这IT男并非看起来那样老实啊。不过，这倒也没关系，说说而已，做个朋友也是可以去的。

　　“好，有机会了就去。”

　　“对了，这时候老家的洋槐花应该行了。我都好几年没吃过了，你还记得那个味道吗？”IT男说这话的时候，兴奋得眼珠子瞪大了两倍。

　　陈珰珰怎么会忘记洋槐花的味道，小时候她可是爬树积极分子，爸妈拦都拦不住。新鲜洋槐花饭的香甜味儿，那可是一等等一年的绝版勾引啊。

　　“当然记得啦，很好吃。每年这个时候都回不了家，已经好几年没吃过了。”

　　“我也是。不过我过几天要回趟老家，要不要我给你带点来。”IT男很是积极，入戏真是快。

　　“不用不用，带来我也不会做……”

　　话没说完，陈珰珰身边突然坐下一个人，让她彻底把洋槐花的味道抛个一干二净，也让对面的IT男很是疑惑地转移了视线。

　　弋戈！他怎么在这里？而且此时还一只胳膊搂上了她的肩膀，身体贴得极近！

　　“亲爱的，新朋友也不给我介绍一下？”他的嬉皮笑脸上又加了赖皮无限。

　　“你！”陈珰珰想挣脱他，千万不能让对面的IT男误会，可弋戈搂的更紧了，她整个人都快倒在他怀里。

　　对面IT男的表情可想而知：“你们......”

　　“我们不认识......”陈珰珰辩解。

　　弋戈将右手伸到IT男面前，要握手：“我是珰珰的男朋友，你是他同学吧。”

　　“无赖！你才不是我男朋友！”陈珰珰奋起反抗。虽说她对IT男并没有特别的好感，但也坚决不能让人误会。

　　“宝贝，你别闹了。难道还要我拿出证据来证明你是我女朋友？”

　　“好啊！你证明！我看你怎么证明！”陈珰珰料定他也不会拿出什么有力的佐证。

　　“如果不是你男朋友，不相拥而眠，怎能知道你腰间有一串漂亮的红痣？”

　　什么？弋戈怎么会知道她腰上有红痣？她懵了。她的穿着向来保守，从未穿过露腰之类的肚脐装。不可能被旁人看见的啊。除了她爸妈还有大学宿舍的三个室友，再没有第六个人知道她要上有一串红痣。他弋戈又凭什么能知道？

　　完了完了。不管弋戈是如何发现了她得私密，她在老妈老友的同事的儿子的心中的形象，突然从一个吃洋槐花长大的乡野质朴小妞变成了一个随便和男人同居的甚至私密话题当众说的“□□”。

　　无缘无故就成了“绿茶婊”一流，虽然她也称不上“绿茶”。

　　陈珰珰此时的心境，或许只有半句宋词可以表达——无语凝噎。

　　IT男的脸像阴转雷，雷转霾，霾转风暴，他起身愤怒离去。

　　“戈壁滩！你是怎么知道的？”此时此刻，弄清这个问题比挽回颜面更为重要，她冲着他大吼，惹来面馆一堆人围观。

　　“哈哈，不告诉你。反正我就是知道”，他对陈珰珰的怒气早已有了免疫能力，气走了潜在的情敌，他心情快乐的不得了。

　　“你必须说！不说不许走！”

　　“我本来就不走啊？留下来陪你。”弋戈的脸反而更靠近她的。

　　“你可不可以不要耍无赖？”陈珰珰没了招数。

　　“不耍无赖？也可以。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弋戈松开了她。

　　“什么条件？”

　　弋戈认真地看着他，没有笑：“做我女朋友，一个月，与兼职签约合同一致。期满之后，如果你对我仍旧毫无好感，合同自动解决，我绝不纠缠。”

　　陈珰珰瞪着眼珠子看着他，似乎他正在说着一件天方夜谭的东西。

　　弋戈看对方毫无反应，继续说：“名义上的女朋友。我不碰你。但我对你的追求，你不能拒绝。”

　　“我有个问题。”陈珰珰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也不再恶语相向。

　　“你问。”

　　“为什么是我？”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呀。你又不是小孩儿。”弋戈他自己或许也不清楚为什么，只是爱情就是个喜欢
　　横冲直撞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荷尔蒙错位地撞上了所谓的另一种生物。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不行，必须回答。”陈珰珰也认真了起来。

　　“因为，因为......答应了我，一个月以后就告诉你。”

　　晕，刚正经了几秒钟，无赖的本性又显露出来。

　　“那对我有什么好处？”

　　“一、我不再耍无赖，而且你还多了男朋友抵挡相亲的麻烦；二、悠悠的家教老师照做，工资照发；三、一个月之后，你想知道的原因，还有红痣的秘密，我统统告诉你，嘿嘿。”

　　“好。就一个月。一个月后，你发誓要从我的世界里消失。”

　　“我发誓。我发誓在一个月内，你一定会爱上我。如果无法让你爱上我，我从你的世界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