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001章 她摸了摸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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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夕十年，秋。
细密的雨丝在天地间织成一张灰蒙蒙的幔帐，落在肌肤上便如玉般清爽宜人。橘红色的余晖遍洒在地，隔着薄暮的细雨，模糊了远景的轮廓，说不出的纯净和自然。
叶攸诺坐在窗前的轮椅上，静静地看着窗外飘摇的雨丝，如玉的容颜上不时划过一抹淡淡的哀愁。
“小姐，您还是把窗户关上吧。风凉雨冷，仔细您的身子啊！”青竹走到她身侧，将手中沏好的热茶递到她手里，心疼地看着她清瘦的身形，竹青色华衣裹身，露出一截纤细单薄的脖颈，格外得惹人生怜。
待将手中的热茶递出去后，青竹连忙反手关上窗，细密的雨丝便被朱红色的窗棂阻断，屋内紧随着暗了下来。
她又快步走到案前，取下竹青色的灯罩，挑了挑烛芯，瞬间摇曳出一个古雅而昏黄的光晕，洒在衣袂间，又细碎地滑过眉宇，在叶攸诺那两弯优雅的黛眉处凝为一泓秋水，沉静而又宁和。
叶攸诺拢了拢袖子，如玉十指圈在青瓷茶盏的四周，丝丝暖意自手心蔓延至四肢百骸，长坐于窗前而染上的冷意便逐渐被驱散，身心俱是一片暖洋洋，实在是说不出的舒服惬意。
“如今是何时辰了？”她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剪水双瞳里涟漪微漾，清丽绝尘的容颜在光线下散发着莹白的光泽，举手投足间俱是摄人心魄的风情韵致。
青竹见她没有责备方才的自作主张，心头蓦地松了一口气，垂手侍立在她身旁，淡淡道：“回小姐的话，已经酉时了。”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我面前，不必如此拘谨！你不累，我看着都累。”叶攸诺无奈地摇头，伸手递出了茶盏。
青竹见状，连忙躬身接过，小心翼翼地搁在了案上，抿着唇笑道：“小姐，您说错了。其实奴婢这么做，也挺累的。可奴婢生怕回府之后，惹了不必要的麻烦，这才想着要重拾起这些规矩的。”
语毕，她却猛地捂住了双唇，眼角微掀，小心翼翼地看了叶攸诺一眼，而后低下头，默不作声。
叶攸诺眸光闪了闪，樱红唇角冷冷一勾，自嘲一笑，“是啊，就要回去了！都这么多年了……”
青竹懊恼不已，想要缓解此刻的尴尬，可嘴唇动了动，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去外边看看。若是青灵回来了，让她直接到我这里来。”叶攸诺螓首微垂，整理了下覆在膝盖上的毡毯，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那一瞬间的怅然若失只是一种错觉。
青竹连忙应声，担忧地看了看她，最终还是叹息了声，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帘子撩起的瞬间，一阵凉风夹着细雨卷入屋内，叶攸诺又拉了拉滑落下半截的毡毯，不自觉地裹紧了双臂。
她摸了摸微微酸软发痒发疼的双腿，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来到这里，已经有三年了。
三年前，她从雪地里醒来，双腿已经被冻得没有了知觉，若不是遇到一个游行四方举止乖张的妙手大夫，座下的轮椅便是她此生的代步。
许是那大夫心疼她年幼可怜，在她被送到这个荒僻的庄子后，还时不时偷溜进来，给她治疗腿伤。
而在此过程中，她也拜师学艺，跟着学了一些医术，使她在应付常见的突发病状时，不至于手足无措。
她以为，这一辈子都会待在这个地方，不争不抢，安然度日，孤单为伴，身后寂寥。却不想，昨日从京都叶府传出来的一封紧急书信，将她数年如一日的沉寂生活给打破。
离开在即，她却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这些年里的汲汲营营如履薄冰。
也不知过了多久，竹青色帘子被人掀开，微冷的秋风灌了进来，青竹手里捧着一个鼓鼓的包裹，脚步稳健地朝她走来，身后还跟着神色凝重的青灵，在看到她时，连忙拉住疾走的青竹，拿起一旁搁置的帕子，手脚灵活地驱逐起身上较为湿重的寒气。
叶攸诺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托着腮，看着有些手忙脚乱的两人，不由得轻叹道：“我又不是什么身娇体弱的人，你们何至于如此在意？赶紧进来吧！”
“小姐，您这话可是不对的。在奴婢心中，您永远都是尊贵的叶府七小姐。”比之青竹的谨慎稳重，青灵的性子却是要活泼许多，兼之素日里叶攸诺也不跟她们讲究太多虚礼，彼此之间却也熟稔得像姐妹一样。
青竹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撂下手中的帕子，重又捧起包裹走过去，“小姐，适才落师傅过来了，可碍于身份，并没有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只托了守门的小厮将这包裹带进来，并慎重地交到了奴婢手上。”
身后青灵探出个小脑袋，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圈儿，颇是好奇道：“青竹姐姐，你这话，也说得不对。落师傅岂是那般守礼识趣的人？难道你忘记了，当初是谁翻墙越窗地溜进来，偷偷教小姐……唔……”
她忽然没了声音。
青竹紧紧地捂住她的嘴巴，又回头谨慎地审视了一下，直到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时，才长舒了一口气，拿开了自己的手，不悦叱道：“青灵，有些事儿，咱们心里清楚便好，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说出来。小心隔墙有耳。”
青灵下意识地就要反驳，只是在触及叶攸诺单薄纤瘦的身形时，嘴唇翕动了下，又不自觉地咽下了那些话，心中渐渐流淌起一股酸楚。
叶攸诺浅浅一笑，任由她们玩闹着，径自接过青竹呈递上来的包裹，不紧不慢地打开，一封未署名的书信和一叠厚厚的医书。
她大略扫了一眼，抽出那封信，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古雅柔美的眉宇染上了丝丝愁绪，半晌，举着的薄纸放在了膝盖上，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青灵和青竹对视了下，试探着问道：“小姐，可是落师傅说了什么让您不高兴的事情？”
“嗯，师傅不知从何处得到的消息，知道我要回京都，便将医书和治疗腿伤的配方交给我，让我好心钻研着。而他自己，却要去云游四海了。”叶攸诺垂了垂眼睑，轻颤的睫毛投下一片暗影，烛火摇曳间，明明灭灭。
青竹默然垂首，想到那个举止乖张、不守礼法却又心地善良的老者，心里却是有股莫名的失落和怅然。
“小姐，青竹姐姐，你们也不用难过啊！”青灵对这突来的压抑有些不习惯，连忙摇头晃脑，笑嘻嘻道，“落师傅与咱们有缘，日后自然还会再相见。不是有句话这么说的么？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小姐，您说，是不是啊？”
叶攸诺噗哧一声便笑了起来，如玉的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里透着一抹轻微的疲惫。
青竹心疼地看着她，忙扯住还欲细说的青灵，走到床榻前，给她铺好床褥软被，随之关切道：“小姐，床铺已经铺好了，奴婢伺候您歇息吧。”
叶攸诺摆了摆手，看了眼包裹里厚厚一叠的医书，淡淡道：“我还要再坐会儿。你们先下去吧。”
青竹眸光微闪，暗自在心里叹息了声，转头又剪了剪烛芯，与青灵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叶攸诺伸手拿起一本书，泛黄的纸张里载满了龙飞凤舞的批注，墨色尚新，香味犹存，想来是新近添写上去的。
她随手翻了几页，随即放了下来，重新拿起另一本翻了翻，无一例外地发现了这样的情况，弧形完美水润饱满的朱唇微微扬起，如窗外雨帘里初升起的一弧弯月。
过往种种，如电影般一闪而过，从总角黄髫到娉袅豆蔻，知遇之恩，忘年之交，早已深深埋植在心底。
她知道，若不是为着她的腿伤，落师傅不会在此停留如此之久，而今他终能挥手而去云游四方，她该为他感到欣喜不已。
更何况，在走之前，他还给自己留下了如此厚重的礼物，她又有何遗憾？
走不到最后的，终究都是过客。
她感谢，这个过客曾经赠予自己的欢喜与安慰、见识与本事。
叶攸诺摇着轮椅，穿过了晕黄的烛光，纤瘦清冷的身影格外惹人心疼。
当年被大雪深埋，双腿已是伤了筋骨，想要完全治愈，并非易事。
晴朗的日子里，倒也行动无恙。可若是遇上寒雨潮湿的天气，双腿还偶有酸疼之感，不宜踏地行走，只能如此刻这般以轮椅代步。
她缓缓走到多宝格前，捧起最底层的一个长形盒子，取出里面那支精致优雅的绿竹笛，轻轻地摩挲了几下，随即缓缓地搁至唇边……
一曲笛音，悠扬婉转，轻灵透澈，仿佛穿雨飞月，飘散在广袤的天地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00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