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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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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他做了一个梦,那是在个里落英缤纷的时节里。
他眼见自己被打扮成了姑娘的妆容,描眉画黛。
花落之后便是秋雨,狼狈地躲在后山的石桥下,张狂的少年们早已走远了。
雨势渐猛,落花残瘦,婉转的水流路过他的鞋尖,他擎着雨伞看自己失魂落魄。
叶衿被雨打湿了妆容,露出原本面孔的苍白,幻紫凝红的胭脂水顺着脸颊流下。
他视线不由自主地探向远方,紫竹伞,绮罗裳,银铃铛。
他只是微微的笑,是这个时节中的妻子。
林竹眼眸明净地扑倒在他的身上,左脚腕上的铃铛鸣声清脆。
他的手心渐渐冰冷了,周围渐渐模糊了。
梦醒之后天还未亮,火光月光映着整个军营场,早就是有了正在训练的士兵。
军医营中的那些士兵也是各司己职,他便就着火光捣药读书,累了便抬首看一看天际,明月,早霞,晨阳。
这便是狄乌边界的景色。
他依稀还是记得林竹曾描绘的边塞。
他也依稀还记得自己所画的边塞景象在满壁的水墨个里中的格格不入。
“小叶啊,把宣华草捣烂了给我。”
“好。”
“不对不对,还差一点,这味道都不对。”
“恩,这就好。”
“那个不用加进去,你在捣个三百杵就大约好了。”
“好的。”
他听着这些话总也不恼,饶是累人的伙计,却还是面色沉静地研磨。
当然偶尔也会闲下来,随手捻开那本《华庭九针》,书大约是女子所著,水乡碧草缠绵妖娆,大漠古木劲节沧桑,一笔一画皆是极尽细腻。
医理的书法却是不单单有着风流的韵味。
而他掌灯读卷时,常会看见顾离下了操练顶着一身的血雨斑斓靠在帐外背后一婉的残阳,看他。
他便放下书页上前为他包扎,尽管他那双研磨双手并不熟悉如何包扎,尽管顾离单手包扎的亦是比他美观,尽管常常有爱嬉闹的小兵指着嗤笑。
可是他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而那些气焰高高的小兵则会背地里指指点点说,瞧,别看这家伙一派斯文样子还不是靠巴结将军才活了下来?
他听了只是笑笑,也不予理会。
或许他与顾离能够相知而谈,这也是一个原因。
他们都知道对方相同你说什么,也都知道什么不该问。
不过那些人说的亦是有理,他若不是在这军医营内而是持剑张弓地杀敌攻城,恐怕早已不过是边塞茫茫的荒冢中无名白骨。
回过神来药是早已研磨成粉末,陌上墨绿色的清冽,如沙如絮。
地上是散落的不可入药的残花,颜色灼灼的似乎还未意识到亦是根茎皆断,不得长久。
他踏过花,将药引送到吕医身边,看他抚了抚胡皓须后或敷或煎,面上是苍凉的神色。
那卧着的伤兵眼见断了的右臂上还缠着以往的绷带,转而对他无意识的说,“我的女儿,还等着我回去呢。”
“这仗怕还是得打上个十余年啊。”
他看见伤兵逐渐断了笑容,目光痴迷的回想。
他转身,也回忆起了个里,桃之夭夭的个里,汗成倾盆的个里,碧竹不老的个里。
“谁叫把持朝政的是我们大虞的摄政王呢,他那个人,与伪君子无异,放任大虞百姓死活不过,却偏偏说什么大义。”顾离冷声任由他帮忙处理伤口,神色不屑,“弱冠便涉政,还不是得益于我大虞顾家和……呵呵。”
他沉默。
顾离却又不知怎的痴了一般,自顾自地低吟,然后缓缓抬首。“她说素来她最欢喜颜如温玉的书生,原来如此。”
他微微一怔,相处三月不过,虽他一股脑的说尽了自己的春秋十八载,可顾离只是道他是顾家的庶子,比嫡子更受父亲宠爱的庶子。
那么“她”,又是谁?
“今夜子时我领你去一个地方,你记得早些来我帐中找我。”
“恩”
一听此言他立即忘却了这一字,欢心颇重。
随即又是一怔,他……这是怎么了?
一室沉默,但闻风声凌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