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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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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一些人是被迫踏上这羌管悠悠的征途的。
三日前依旧是春风正暖,他手持书卷教着满私塾孩子们念“春城无处不飞花”,那时将至的端午让孩子们格外兴奋。
可现在却只有妻子绣着柳叶合心的香囊散发着幽幽的艾草香。
而那一包啊媭熬着夜红着眼眶蒸出的青团被他埋在包袱底处。
那么现在与这茫茫边塞格格不入的,便只有他了。一个眉目清冽的书生。
带着那么一些远离故里的伤神。
他抬眼,夜如泼墨,伏狼暗起。
宿营里面的大多都是老兵,毫无拘束的倒头便睡,鼾声震天,而那些恶臭的气味更是让他不能忍受。
他终于无可奈何地披衣而起,穿过横七竖八的睡兵,跳开帐帘走了出去。
巡逻站岗的一个刚巧同他是旧识,点点头便走开了。
他不经意间瞥见了一堆篝火,有一个男子背对着他坐在地上,左手将一把雕龙剑撑在地上,右手是一只羊皮酒囊。
“你是新来的小兵?”那男子毫无预期的回了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过来。”
那个男子名唤顾离。
“叶衿。”
顾离一笑,侧过肩看他坐在被伐做了木柴的老树墩之上,年轮层层涟漪般散开。
深更风寒。烈烈朔风。
顾离径自灌了一通酒后,又取来一只碗,到了半碗。
他看见的最明悦火热的便是那碗酒中灼灼绽放的一簇篝火,折射来的火光映的顾离的右脸光华烨烨。
不含糊的接过而后一饮而尽。
“咳咳咳咳……咳咳。”
顾离挑眉一笑,一边轻拍他的背,一面伸出十指修长来挑了挑火。
于是他虽然咳出了泪却终于止住了。
于是火焰开放的更加多情。
“你道敢,这可是狄乌最烈的酒,”顾离却又是独自饮尽了一口,再将剩下的少许泼进了火中。
火势陡然增大。
“呵,这酒说来还是太烈了。”
叶衿脸微红,便岔开话题,“你说……我是新来的小兵,那你又是什么东西?”
“东西。”顾离抚了抚长发,“我也是新来的,只是不是小兵而已。”
他怔了怔,似乎意识到他并不愿多说,便转而谈起了自己。
我住的那个小村种着满野的竹,旁人便唤他做个里。
个里最美乃是落英缤纷的时节,可惜地小村小也无人知晓。
那些孩子也爱玩耍,有事也会学着我板起的面孔逗笑。
夜愈发深沉了,他的语速渐渐慢了,他本不是话多的人,可或许是因为对前路的迷茫,加上醉了,话便多了起来。
说着说着,眼帘便低垂下来了。
“顾离……”
“嗯。”
“顾离……”
“嗯?”
“顾离……”
顾离浅浅侧过头去,看到的却是他昏昏欲睡的坐在树墩上,嘴中含糊不清的念叨着什么。
咂咂嘴,他笑着笑着,笑着笑着,终于沉默地摇摇头了。
哪个凡夫俗子不去国怀乡,哪个青春年华不畏死惧亡……
“你不适合这浸血的沙场……”
他不曾听清,摇摇欲坠地起了身。
“我先回营了。”
带着浓浓的鼻音。
顾离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摇了摇空了的酒囊,轻笑一声。
他怎么能上阵杀敌呢。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
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