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狐首丘》相里清

5、我见过你 回

　　回去时天空下着小雨，慌忙拿出避水珠，瞬间被温暖柔和的蓝光包裹着，不知是谁说过，愿为我遮风挡雨，记忆在此刻断片。脚下不稳，直直向下坠去，仰天向上，绵般雨滴砸在脸上身上，缓缓伸手，似要抓住什么，无力捏紧。雨滴突然变换为桃花瓣，一个人的模样若隐若现，双眼猛然溢出成串泪珠，划出一条晶莹的细线。闭上双眼，觉得下落速度越来越慢，然后我放心的睡去。

　　再睁眼时，已是灯火通明，檀香阵阵，趴在原木桌上的小厮，一个激灵，顿时伏跪在我床边。"我是怎么回来的？"还记得我可是从云上掉了下来。"回小祖，当时您离天门已不远，小的正巧路过，便顺手救下了小祖。"一番和情合理的说辞，我却是从头上拔下留凤钗递了过去："你有那能力吗？"明显是肯定的。小厮却也淡定笑笑接下后便说于我："小祖恕罪，小的的确无此本事，是盛采帝尊接住了您。"
　　盛采，父神唯一的孙子，传言是父神嫡子之子，纯正的神之后人。而他正是此次桃宴主人王母的叔叔辈人物，却因机缘巧合，年龄也不过九万来岁，比我大个两万岁左右。
　　没想到是他救了我，这算是整个青丘欠他的，来日终要报的。

　　或许我是太累了，想完这些，还未将小厮谴出便又睡着了。我早已放弃了入梦修改的机会，现在的一切只是用着做梦来回忆过去的一切。因着上次的入梦，我遭到反噬，至今神识与梦境分离，进入了有虚幻境，没个一时半会出不来。是以我并没有看见，那床畔坐着的人，神情清冷，眼神微泠，却小心翼翼抚着熟睡的姑娘，久久不肯离去。
　　我千思暮想的盛采，静静坐在那儿，便仿佛照亮了整个世界，琉璃般的眼珠盛着万千，其中所有便也不过一个弗喜。当他俯下亲吻弗喜时，她莫名的流了滴泪，他接住，紧紧撰在掌心。
　　天逐渐明了，弗喜也醒了。手不自觉的抚上额头，似乎有什么温软在此停留过，让人不舍得放手。
　　院子里传来的喧哗，让我无心思考，当我扶在窗柩看清一切时，不由得感叹只是一群年轻孩子的争吵罢了。转身之际，却觉得有什么呼之欲出，都是年轻孩子？年龄大概也就四五万来岁吧，当初我那么大的时候在干什么呢？记忆中好似只是青丘的天，柔软的草地，狗尾巴草的轻抚…一切都那么美好，美好得太过于虚幻。

　　想在桌旁坐下喝杯凉水，却看见一双水般迷蒙的眼睛盯着我。"早听闻青丘小祖是个大美人，今日一见却有些失望，倒是辜负了这个大字。"我也记得小花曾这样形容我："你算得上是个美人，全是你那红得无法形容的唇色衬着白皙的皮肤所体现的，或许还有你那水痕似长长的眉毛。"对自己的外貌十分了解，自然不会对这些有所介意。但是前方的姑娘，却真真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那迷蒙的双眼怎么也看不清晰，透出神秘和温柔。心下结论，此为大大美女。
　　"我曾见过青丘祖宗，那的确是大美人，这八荒六合没谁比得上了。"说完若有所思，对着我叹了好几口气。我也是自知，也曾感叹为何只得了母亲五分美貌，不过我也不是靠脸吃饭的，想想便是。
　　气氛突然沉默，不过片刻便被那姑娘打破："言清，多有得罪。"原来这便是那言西帝尊之女，盛采帝尊之徒，唯一的徒弟。莫名有些低沉，想来是不喜这天宫的热闹，还是待桃宴结束便回到我的青丘安心教书育人吧。

　　明日便是桃宴，今日我还在为穿什么衣服而发愁。最终定了一身檀色，这样也和那喜庆的氛围有所融合了。

　　今日，太阳君早早便放出了太阳，在嬉闹的人群中走出南园，跨入桃宴主场，便将身后的画作交与小厮，孤身坐于席上，浅酌着琼浆。其实这儿多美好啊，恰到好处的微风，温暖和煦的阳光，簌簌而落的桃花，将整个瑶池染上一层粉丝，衬着佳人些，赏心悦目。当然这里笑声语语，觥筹交错。可我还是不能习惯这样的场景，浑身不自在，总觉着有人盯着我，其实是没有的。很多人多说我没有长大，我也承认，不过长大却是让我十分苦恼，怎样才能长大？
　　幸好，言清拿着酒盏落座在我右方。其实我也不过怕的是个孤独，害怕独自一人。
　　扫遍宴场，果真全是年轻小辈，这让我的心思越发不能安宁。"小祖如此能喝吗？当心醉了。"言清温婉的提醒，我却也没放在心上，的确我可以说是千杯不醉，待得脑袋有些许晕乎时，坐立一会便无事了。
　　"倒是让言清上仙费心了，这对我无碍。"浅浅一笑。

　　王母乘着七彩凤驾而来，天君也起身相迎，果然这天地间所传孝子名副其实。

　　一番折腾到让我脑袋开始晕乎了，我只盼着蟠桃，只盼着早些结束。王母在主位上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但有一句却让我觉得平地惊雷，禁不住想从座上站起。想起这全场的年轻仙友，还有母亲那欲语还休，我顿时觉得是被骗了。可是我从来不忤逆母亲，她让我怎样我也认了。借着理由让我们留下来，美名其曰交流学习，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孙儿女挑选伴侣，我觉得真是够了，难道我要一直留在这天上吗？弗喜确实盯着面前的蟠桃没了反应，或许还有之前对于蟠桃的懊恼，若不是你，我便不会来了。
　　宴席半途盛采出现了。一身白衣，步履轻盈，淡淡桃瓣落于身后，不敢近身，唯恐损这一分，头束白色发带，墨发披泻一肩，清冷的神情，微斜长眉，微挑眼角，轻勾唇瓣便已将众人惑得呆若木鸡。
　　不论怎么看这个人就是生的好看，我定定看着，不眨眼。
　　我神识及时从有虚幻境中脱离，这样的相遇我不知回忆了多少遍，如今再次亲身经历让我神识都无法稳定，像我这般没出息以后怎么可能在面对他时修改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每分每秒我都不愿改正，我怕改了之后他还是他，我还是我，只不过从此再无我们。我再次任由意识控制大脑，上次是看见他时吧。
　　盛采单手背后，一手挥出便是一串晶莹的泪珠，皆是喜极而泣之泪，谨以赠给王母。我突然怔住，眼泪？
　　不等我多想，王母便告知其来意，便是为此次授学贡献一份力量。周围年轻女子满面羞红神态激动，男子跃跃欲试神情崇敬，想必他所讲课目必定十分热门，我要去吗？毕竟同为夫子，不好比较，也罢。
　　看着他人势在必得的表情，我突然觉得我真真是做了个好决定。这个决定之后所听到的话语倒是个奇怪的。只听王母平稳的声音响起："青丘与九重天渊源颇深，此决定也是父神所定下的，我也只是传其口令，"顿了顿，更为郑重的说道："青丘弗喜与盛采帝尊的婚约十几万年前便定下的，如今宣告大众。"突然桃瓣飘落好多，全落在了我面前。
　　原本小声的议论顿时清晰的传入了我耳中。"你知道青丘祖宗吧，上一代也是这样联姻的，可是，哎，却落得这样…"声音逐渐远去，仿佛还能看见那些公子小姐脸上了然和惋惜的神色。我看着王母精致的妆容，不苟一笑，看着盛采那清冷的表情，惊鸿一瞥，就算是火坑，跳下去又怎样，我认了，与其担心未来伴侣的长相，还不如就着这个，好歹也不会看厌。

　　回去南园的路上身旁小厮一副涎皮赖脸的模样问我如何选择。"都有些什么呢？"我实在没什么兴致。看他一副要大势解释，也连忙阻止："没有单子什么的吗？""小的回去给小祖拟一份。"说着笑得似阴谋得逞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