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惗》浅妙妙

29、第八回（石头） 我还想她

　　有一种承诺，叫坚定。

　　有一种爱，叫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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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生灵都会有自己的不得已，也都会有自己的苦衷，但并不是每个生灵都愿意诉说出来。

　　他低下头，良久，转身离开。

　　我看着双目无神的灵梦，我甚至不能告诉她一切，有句话说，“恨总比爱容易放下……”。

　　我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但我知道，他希望她恨他，因为这样起码她不会很难过。

　　爱，是希望“它”比自己好。永远不变的，爱，是付出。

　　“……我才终于明白，办不到的承诺就成了枷锁……现实中幸福永远缺货……请告诉她，我不爱她，笑着难过，自我惩罚……想终止这一切挣扎，横了心说真心谎话……别告诉她，我还想她，恨总比爱容易放下……”

　　看着五色石方才站着的地方，我不由自主的自顾自的嘀咕出了这些话，做着我对这一切的消化。

　　回过神来，我妈已经和灵梦离开了，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他。

　　回到家里，已是早上九点，我爸和君信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饭。

　　灵梦呆呆愣愣的，我妈递给她一个面包，叫了三四遍，她才终于接过，迟钝的冲我妈歉意微笑，说抱歉。

　　我坐在一边，也没有吃东西的雅兴。墨叶很体贴的帮我端了杯牛奶，我笑着说谢谢，将杯子端在手中，却半天没有喝了。我想，我大概被所谓的“多愁善感”传染病给染上了。

　　我看着坐在一旁的墨叶，问道：“你说，我该怎么帮她……”

　　他眯眼一笑，看着我说：“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了……”

　　好官方的回答。忍不住嘟起嘴，手不自觉的拿起他端给我的牛奶递到嘴边，刚要喝，却忽然想起什么。

　　“惗缘呢？”我猛然想起。自打进门，就没见他。伸着脑袋四处查看，还是没有。

　　心底，隐隐一个声音响起。

　　“惗姻，你找我啊？”这是惗缘的声音。

　　“嗯~你现在在哪里？”我问他。

　　“我……和“他”在一起。”他？惗缘说的是谁？难道……我再次询问他“五色石……？”我惊奇了。

　　“嗯！”还真是。惗缘这家伙有时候还挺尽责滴。

　　“得了，等着啊！”我回复他。

　　放下牛奶，换了鞋子，出发！墨叶不解的拦着我，我瞧了一眼在饭桌上的灵梦，贴在墨叶耳边悄悄说：“去找五色石……”墨叶先一愣，随后看着我点了点头。

　　要不怎么说，这年头干“啥”都不容易。五色石当个守护者，结果把自己的心赔进去了。不过有个词叫做铁石心肠，打死我也没料到，在灵梦的历练里，会是这一出。石头？心？一般来说，就算是石头有了自己的感情，也不会轻易动感情的。

　　五色石，作为一个守护者，“它”动了感情，“它”的心底有一份纯净的爱恋。

　　于公于私，他的生命里都是她，只有她，全是她。她，就是唯一，就是全部。所以，他对她有感情，于公于私，皆是无可厚非的。我时常感慨，太单纯了，这样的纯净，但却不能有结果。

　　他与惗缘坐在路边，来来往往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他像是感觉到我来了，抬头看着我。

　　骤然，他冲我笑了笑，他说：“谢谢你。”

　　他在谢我，谢我没有在灵梦面前说出他不想让她知道的。我没有接受这个道谢，因为我真的很想让灵梦知道这一切，哪怕，受天谴呢，我想，她也是愿意的。但是，我不能那样做，因为我受生灵之托，就要忠生灵之事。我一定，要将她安安全全带回去，等一切结束之后。

　　我对他说道：“你不必谢我，我也不过是在做我该做的而已，我并没有帮助你。”我也帮助不了你……我不由的低下了头。是的，我帮不了他，帮不了“它们”，但是我想帮助“它们”。但我却清清楚楚知道，我无能为力，除非我——逆天而为。

　　惗缘像是知道我的想法，冲着我摇了摇头。我瞧见了，头不由得低的更低了。

　　惗缘用晓咒知道我的想法是轻而易举，然而，未经我同意就窥探我的想法，他这是第一次。

　　“不可以轻举妄动！”惗缘说的很正经。我并没有回应他。

　　“不！”我反驳了他。“我并不是轻举妄动，而是要顺着自己而为！”

　　“你打算逆天而行？你忘了师傅曾经说过的话了吗？！作为惗灵是不可以纵容自己的情感的！这其中！也包括——怜悯！”他皱起了眉头，不悦的语气。

　　“……”

　　从未见过的惗缘，这样陌生的惗缘，我想，这大概，就是“他”的其它情绪与情性。

　　我越来越好奇，玄奇，他究竟是个怎样的……？

　　但如今，要紧的是五色石和灵梦，其余的，“秋后算账”。

　　我最终还是开了口：“既然放不下，那就不要放下好了……”

　　五色石身形一震，震惊的抬头看着我，眼里是迷茫、是感激……是喜悦。

　　我知道是因为什么，在他看来，这些话谁都可以说，甚至是一个陌生生灵，但从我嘴里说出来，就奇怪了。

　　我是来执行任务的，我的任务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ok,按理来说，我不该说出那样的话，因为它们放下了，也就能回到天界，那样，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但是，我不理解，既然我的本职工作是姻缘，是惗，那么我为什么非让两个两情相悦的生灵分开不可呢？这才真正奇怪。

　　墨叶看着天空，说：““灵”在这个世界是很奇妙的，它可以使静变成动，使无变成有……”

　　我知道，墨叶是想告诉我，世间事，皆有天定，我顺其自然，便是最好。

　　就如我和惗缘，我俩原来也不过是一股子惗，什么也不是，也不存在，但是，渐渐的，有了灵气，也才有了如今的我和惗缘。

　　我笑着对墨叶说：“但是，如果我明明能做一件事，我却没有去做，那么我想，我不仅会有遗憾，更会后悔。”我歪着脑袋，斜着看墨叶一眼，接着道：“如果我早就知道自己会遗憾后悔，却不努力，那可不好！”

　　墨叶低头看着地面，轻笑了一声，看着我说：“不要太相信自己，惗姻，因为自己……不可信。”他看着我，眼神愈发认真，他对我说：“我曾经也像你这样以为过，但最终，我还是有了遗憾，也后悔了。”骤然，他抬起笑容，笑着提问：“你不是常说，凡事皆有例外吗？”

　　我：“……”

　　是的，凡事皆有例外。

　　“我不愿逆天而为，因为……我赌不起。”他闷闷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赌注……是她。”

　　他赌不起，因为赌注——是她。

　　他从一开始就已经输了，从他是她的守护者，从一开始就已经结束。他输给了“命运”，输给了“命里注定”，这样说也不太准确，准确的是，他输给了她，所以不管让任何关于她的，他都是一败涂地。

　　他与她，原来并不只是这些因果，这天，有个客来了，它带来了，五色石与灵梦的旧事。

　　【佛说：前世伍佰次回眸，换今生一擦肩而过。】

　　【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但求那女子从桥上走过。】

　　曾经有个女孩，见到了一个男孩，她很喜欢她。

　　她在佛前许愿，虔诚的祈祷。

　　佛祖说：“你想再看到那个男人吗？”
　　女孩说：“是的！我只想再看他一眼！”
　　佛祖：“你要放弃你现在的一切，包括爱你的家人和幸福的生活。”
　　女孩：“我能放弃！”
　　佛祖：“你还必须修炼五百年道行，才能见他一面。你不后悔么？”
　　女孩：“我不后悔！”

　　佛允了她，但她必须为自己的行为承受磨难。

　　佛将她化作石头，几百年的风吹日晒，但女孩却觉得没什么，只是，她一直没见到他，这让她几近崩溃。

　　有一天，一个施工队看到她，觉得这石头很好，就拿她做了桥的护栏。

　　女孩终于见到男孩，但只是擦肩而过。

　　佛祖：“你满意了吗？”
　　女孩：“不！为什么？为什么我只是桥的护栏？如果我被铺在桥的正中，我就能碰到他了，我就能摸他一下！”
　　佛祖：“你想摸他一下？那你还得修炼五百年！”
　　女孩：“我愿意！”
　　佛祖：“你吃了这么多苦，不后悔？”
　　女孩：“不后悔！”

　　她再次求佛，佛依旧允了她，她化作了一棵大树，忍受五百年开落，她再次见到了男孩。男孩瞧见了树，坐在树旁乘凉休息。她摸到他了，他在她身上。临走时，男子抚摸了下这个给自己带来凉爽的树，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佛祖再次出现。

　　佛祖：“你是不是还想做他的妻子？那你还得修炼……”
　　女孩平静地打断了佛祖的话：“我是很想，但是不必了。”
　　佛祖：“哦？”
　　女孩：“这样已经很好了，爱他，并不一定要做他的妻子。”
　　佛祖：“哦！”
　　女孩：“他现在的妻子也像我这样受过苦吗？”
　　佛祖微微地点点头。
　　女孩微微一笑：“我也能做到的，但是不必了。” 就在这一刻，女孩发现佛祖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或者是说，佛祖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女孩有几分诧异，女孩问“佛祖也有心事么？”
　　佛祖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因为这样很好，有个男孩可以少等一千年了，他为了能够看你一眼，已经修炼了两千年。”

　　爱，可以坚定，但不可以执着，就如流沙，捏的越紧，它越是留不住。

　　佛家有个弟子阿难，他喜欢上一个女子。
　　阿难对佛祖说：“我喜欢上一个女子。”

　　佛问：“你有多喜欢这个女子？”

　　阿难说：“我愿意化作石桥，忍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只求她从桥上走过……”

　　即便彼时，你化作石桥，忍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即便彼时，她从桥上走过，阿难，那时你已是一坐石桥，陪伴你的，如你所说“风吹、日晒、雨打……，你有多喜爱与她，让你愿如此。为相逢，相逢……而已。

　　这些句子，这些话，这些故事，我甚至都不能去判断它是否真实，是否存在，是否正确……但我仍旧喜欢，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它打动了自己。

　　冥冥之中，许多东西，许多事，许多生灵（他|她）总是在不经意间丢失，当想找回来时，才发现，有些东西，有些事，有些生灵，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风吹过了，就离开了，等下一场风来临时，试图找回曾经，这时候才发现，曾经，早已不在了。花枯萎了，树叶落了，过去了，不再来了。罢罢罢，终归一去不返了。

　　当一切何其相似却终不是时，涌上心头的……是错综复杂的思念……甜中带着苦，苦中带着甜……悲中带着喜，喜中带着悲……分不清，辩不明……但……分得清，辩得明的是……它叫思念。

　　【是亦非时非亦是，非亦是时是亦非。】

　　【错亦对时对亦错，对亦错时错亦对。】

　　是与非，错与对……借鉴与【真亦假时假亦真，假亦真时真亦假。】

　　是与非，错与对，真与假……以上三句借鉴与【真亦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曹雪芹

　　感慨之时，却也忍不住惋惜，别的生灵与自己何干？若不能随着自己，有何意味？

　　有没有这样一种状况，只有，一个它是对的，但因为只有它认为是对的，所有其它都认为错，那么是不是对的也变成错的了呢？

　　反之……错变成对？

　　有没有这样一种状况，明明是“非”，但只有少数了然，多数却认为是“是”，那么会不会“非”也成了“是”？
　　反之……是成了非？
　　有没有这样一种状况，它本是真，却因为不觉得它真，便觉它假，那么真是否会成所谓的假？
　　反之……假是否会成为真？

　　相思，相忆……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