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惗》浅妙妙

13、第十三回（百合） 如若，有

　　我们正悠哉悠哉喝茶，却忽然，不知道从哪里闪出白色亮光。

　　我只知道，当时很混乱，至于混乱到什么地步……刺激啊！命格、绿衣、墨叶，这三位当然是很淡定的闪过了，而惗缘作为和其他三位也同样是男同胞的一个仙灵，居然只是呆着，我看他那呆样就十分想要野蛮，但最终奈与事情紧迫就只化作一声：“呆子！赶快滚开！”

　　惗缘似乎是听到我的话才终于反应过来，连忙闪开，好在也没什么大不了，好在，他闪开了，否则要是他这样死在这，我肯定会把他的尸体剁成肉酱然后喂狗。——奶奶的，头一回这样冲动，有这样“可怕”的念头。当时我很不明白自己的这个念头，但是渐渐也就逐渐明白，我只是给自己一种心安，因为我深知自己不会那样做，却偏偏还有了那样的念头，其实我只是想让自己心安而已。

　　思量思量，也怪不得惗缘，这样的事，他大约是头一回遇到。

　　不过，也得感谢这回这个竹妖，它虽本性是坏，但它让我看清楚了，对于命格来说，所谓的“情”。

　　本仙灵委实冷静镇定，所以，我俨然的看到命格在那道白光出现的时候，他很自然的靠近百合花仙，其实这也是我猜到的，命格星君一路上表达的种种，虽然极其细微，但还是足以让我明了，他喜欢的，从来都是百合仙子。

　　虽然极有可能他自己都不清楚。

　　我想，命格星君大概是认真了，就如一句歌词“爱上一个人，唯一的原因，就是认真”，而百合花仙之前的反应也表达了她是喜欢命格星君的，“爱是一个人，检验的标准，就是变笨”，而墨叶之前同我说的，我便也确定了绿意是真喜欢竹仙子，“爱上一个人，只有爱，不会恨”。

　　我隐隐知道了命格星君与百合仙子的猫腻，也隐约知道了……关于竹林的那场大火，怎么说呢，大概是一种直觉，直觉虚无缥缈，但有时候，它却是唯一。

　　绿衣说他去探望故人时，眼神看似镇定无比，但我还是觉察出了他的闪躲不定，世间万物，总是有始有终，而这个竹妖，也并非那样简单。

　　她好像功力不俗，而且一上来就瞅准我攻击，这让我郁闷得很。我当时忍不住在内心为自己哀嚎“我没和谁结过仇啊，你干嘛好像要置我于死地一样？”我一边哀嚎，一边逃，忽然手臂一颤，像是被谁拉住了，我抬眼看，惗缘眼神躲避，很不自然，我一下就晓得，他或许晓得这是怎么回事。

　　然而，似乎就在一瞬间，一个冷刃飞速驶来，一个转身，有血溅在我手上，我瞬间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至呆呆的望着惗缘被刺伤的手臂，他的手臂在变黑，这也就是说，剑上有毒，而想要置我于死地，定然是足以要命的毒药。

　　我也不知道自己嘴唇张合了多久，用了多大的勇气，使了多大力气，才终于，喃喃喊出那个名字：“惗缘……”

　　他微微转头，脸色苍白无力，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眼神里是我从来不懂的情绪。

　　而女竹妖一看这样，似乎更加气恼，剑身一闪，再次驶来，我望着惗缘背后的冷剑，好似被一下子洗了脑，脑中空白一片，只是身体迅速的抱住了惗缘将他转过剑锋驶来的方向，而那剑对着我的后背仍在行驶，我只感觉到背后冷风一闪，我以为自己死定了，但却忽然听到叮咚一声，那剑没有伤到我。

　　我一下瘫软，微微看了下自己后方，墨叶的扇子正抵在她的脖子上，而那女妖满不在意的神色，冷笑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忽而消失的无影无踪，我瞪大了眼睛和嘴巴，惊看着。

　　墨叶扇子一收，镇定自若的站在那里，我深深的呼了口气，然后爬起来，抓起惗缘的手臂怔怔的望着。

　　心下没来由的抽疼，很生气，很想骂他，但是，却只有眼泪无助的掉在他手背上，本来要出口的谩骂，也只化作一句无力的询问。我看着他的手臂，甚至没有勇气去看他的脸，因为我不晓得，他的脸已经灰白成什么样子。

　　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声音的颤抖，我轻轻的问：“疼么？”

　　其实这完全是句废话，怎么可能不疼，但当时，我仅只有那样说，再无其他，因为我不晓得能说什么。

　　我听见他在轻轻的笑，似乎是在回应我，但是我却不敢相信，我紧紧的抓着他的手臂，似乎我一松手，他就会摔倒，然而还没等我松手，他忽然软软的贴在我身上，或许是因为他的重力，或许是因为我早没了力气支撑下去，我软软的倒在了地上，颤抖着抱着他。

　　墨叶低沉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他不会有事的……“

　　我愣愣的抬起头，墨叶眼神深沉一片，脸上也是毫无表情。

　　倏然，他从嘴角扯出一个笑来，望着我，信誓旦旦的说：”你放心。”

　　我无意的点了点头，我不晓得自己是怎么过的接下来的时光，只是在我再次恢复意识时，我坐在一个简单的木床边，而床上，正是惗缘，墨叶说，他睡一会就好，只一会，可我却知道，他睡了好久，好久了。

　　是个暖洋洋的中午，惗缘眼睛动了动，但却没有睁开，而我这些时间一直盯着他，所以他的一举一动，都是我全部的精神世界，所以，我自然看到了，只是我却连动都不敢动，不敢去问：“你是不是醒了……”这句话，因为我怕，我很怕这只是自己的一个幻觉，在他昏睡的这些时光里，我无数次幻想过他醒来，久而久之，甚至会出现他醒来的“海市蜃楼”在眼前。所以，我不确定，这究竟是真，还是假……

　　他忽然睁开了眼睛，向我淡淡的笑，就像往常再正常不过的音色，他轻轻唤我。

　　他眼角上翘，笑的阳光灿烂，只是在他轻的像风一样的声音里，我却抑制不住的笑了。

　　原来，这个在我漫长的生命里，有意无意的一个他，于我而言，那样重要。有生以来，头一次如此深刻的领悟……让我害怕，让我喜悦，让我庆幸。

　　那之后，一切好像都回归了原点，又好像越来越远。

　　竹仙子对于她一来，看到的是我毫无生气的样子，这样说道：“或许我该早点来……”

　　我想了想，觉得竹仙子的意思大概是，或许她早点来，就可以帮上忙，也许，这事就不会发生了。

　　在我洞察了命格星君的心意后，便鼓动着大家总是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

　　例如：

　　如若吃饭，他们总会被我们或“激将”，或“起哄”，或“直接”，弄到单个桌子，让他俩独自吃饭。

　　我冷冷笑道：“哈哈哈哈！”笑完，上下不屑的打量命格星君，笑道：“原来，命格星君竟然如此惧怕与女仙相处？”我眉头一挑，颇有意味的扬起唇角道：“好！等回天界时，本仙灵一定要将这些告与众女仙！”

　　命格星君总是面色一沉，继而又阳光一笑，貌似不在意的就走开了，而他也晓得，如果不和百合仙子一起，铁定我还要接着继续，于是，每次都很顺利。

　　惗缘轻轻撇了撇命格星君和百合花仙，无谓说道：“对了，惗缘，你当初说，天书上显示的甚？”

　　我总会不在意的挥挥手，脱口而道：“命格星君……百合花仙……”

　　然后，惗缘就会“深奥”的笑笑，然后轻飘飘的说道：“哦……”

　　百合花仙无奈的笑笑，然后只得顺着我们去和命格星君一块。

　　我和惗缘还有绿衣和竹仙子将一个大到可以坐下十个人的桌子，霸占了，然后对着前来的命格星君和百合仙子“真诚”的歉意道：“抱歉，位儿满了。”

　　往往这时候，命格和百合苦苦的叹口气，然后便坐在一块吃，因为他们都晓得，不那样，我们还会有后招。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唯一就是，可怜了桃花仙子，每当我们给命格星君和桃花仙子制造独处机会时，她总会悄然的一个人躲着，等到结束了，再悄然出现。

　　是一个偶然的晌午，在偶然的机遇下，我听到一段令我意想不到却又遭遇料到的事。

　　我去湖边打算吹吹风，晒晒日光浴，却偶然遇到这样一桩事。

　　竹仙子低着头望着地面，而在竹仙子面前站着绿衣。

　　竹仙子的声音很轻很小，她在说：“对不起……”

　　果然像我猜的那样，桃树族被天火梵烧，乃至“几乎”全族灭绝，和竹仙子喜欢绿衣是有关系的。

　　半晌，绿衣也没有回应，后来，我只听见随着风声传来的一句：“没关系……”

　　我不知道绿衣说这句没关系需要多大勇气，但我知道，但我却知道，换做谁也不可能对灭族之仇只轻描淡写地说“没关系”。但是，他桃树族被灭，也不完全因为竹仙子，也有桃花仙子的原因，普通妖怪，肯定是要根据自己修炼来练就仙骨，修行成仙，可她却违背天道，只因为观音尊者的一句“一切命注定，开始该开始的，结束该结束的”而羽化成仙，如今想来这句话，我似乎隐约明白了。

　　正当我小心翼翼的躲着，想接着“偷窥”自得其乐时，忽然被谁捂住了眼睛，他捂住我的眼睛就将我拖走，我以为是惗缘，便就一边拍他的手，一边说道：“惗缘，别急，别急，咱俩先看看，也好积累经验，以后咱俩处的时候用。”说完，我感觉捂着我眼睛的手一颤，我却没顾忌，一下拉开那手，便接着小心翼翼的看。

　　良久，我听见身后一声轻笑，夹杂着无奈凄凉的叹息，而我一下被那声音震的身子一抖。

　　这声音，这微笑，我深深记得，是墨叶。

　　自从惗缘醒来，我再次恢复意识，我就再没见过墨叶，绿衣他们都说，墨叶去别的地方游玩了，我也没多想，就信了。我却是忘了，惗缘中的岂会是普通的毒，岂是那样轻易能解的，我一直不知道，墨叶他耗费了自己将近一半的修为救了惗缘，我一直不知道，他是为了谁，这样傻傻付出。

　　或许从来都是这样，“生灵”认为不值得的往往是值得的，但是却总在失去之后才明白，或许，这样才记忆深刻，也才能成为“顿悟”，但这样的“顿悟”，却不如“迷茫”，起码，不会后悔，可有些时候，“生灵”往往想的都是“宁愿后悔，不要遗憾”，这也大概正是“生灵”常后悔的原因。

　　如若能长相厮守，谁愿意分离相思……

　　如若能安逸喜乐，谁愿意颠沛悲伤……

　　如若能无悔无憾，谁愿意追悔莫及……

　　如若，有如若……

　　世间从来都是拥有的为“容易”，失去的为“难得”，而这一段“镜中花”的爱恋却无法定义，或许……只有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