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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继任大典(九) 百里家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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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家的人得到消息后,北堂雨被软禁。既然已知晓她的身份,百里傲来立即给北堂可汗去了快讯。百里世家在北方产业颇大,与北方王族很是交好,这番传讯,乃是私传,毕竟张扬出去,可汗脸面无光。
安臣问想要见到北堂雨,花了不少气力。北堂雨看起来身形羸弱,样貌娇小,与北堂虹看起来竟不似姐弟,更似父女。
安臣问不便多问,只是说:“这‘逆脉过血’的法子传自北方,公主可会?”
北堂雨坐在窗前,眼神空洞。听了他的话,应声转身,木然道:“我会。可是我不会对他用的。”
安臣问道:“那些大夫手生,还请公主……”
北堂雨有气无力地扬了扬略带残疾的右手,道:“你看见了吧?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我这右手,就是他弄坏的,这可真是报应,眼下就算我想帮他,也用不了针。”那一晚,她在集市卖药,却被衙役捉拿,幻海助人缉拿她,还踩碎了她捡药的手骨,至今尚未复原。
即便是落井下石,极度无耻,安臣问也只得开口道:“那位伤者是新家主的友人,若能医好他,你们的事,百里一家绝不会坐视不理。”
北堂雨疲惫地摇摇头,道:“医者父母心,我不会坐地起价。他被放了那些血,当时没死,眼下也不会死了。只是他元气大伤,日后就看他的造化了。不过,他心肠残忍,出手毒辣,不知老天会不会帮他。”
“不是这样的。”安臣问立时反驳道,“公主误会了,他的心肠并不残忍。”但看到北堂雨的右手,余下的一些话又没法说出口。
北堂雨一脸萧瑟,如同秋风中的枯叶,安臣问心中也不太好受,道:“你们毕竟是可汗的子女,他未必下毒手。”
过了好片刻,北堂雨才缓缓开口:“我并非怕死。我服了药,眼下年纪也越来越小,再过几年,生命也逆向到头了。我曾笑他年纪轻不懂事,不曾想他竟大为忌讳,偷偷服了药,年岁大增,再过几年,他也该老到头了。”
这药尚不成熟,身为炼制人,自然知晓这丹药的弊病,可他们还是铤而走险,豁出去了。这是一条没法回头的路,任何一个岔路口,都通向绝望。选择于他们来说,已经毫无意义。
“说了你们也不信。我们,我们其实没有在一起。”北堂雨柔声说,“这十年来,我不停走,不停跑,虹就在后面不停追赶。本来,我可以跑得更快,藏得更好,可是又怕他追不上,怕他找不到。”说到这里,她微微合眼,疲惫至极,似乎做着解释,“就算同在百里家为奴为婢,我们也没有见面,没有说话,相互之间只是知道与对方在同一个屋檐下。”
安臣问道:“那又是何苦,既然你,你并没有这个意思?”
北堂雨凄然一笑:“谁知道呢,大概是不忍心让他一个人犯傻吧。虹,没有娘,可汗也不喜欢他,他的儿女太多了,哪天在牛粪里溺死一个,可汗也未必会发现。虹性格孤僻,兄弟姐妹不理他,连奴婢也不怎么照看他。我这做姐姐的,既然看到了,又怎能不管?”
安臣问默默听着,无法给出任何回应。
“只要我不嫁给任何人,大概也能一辈子相安无事吧,虹也并没有更多的要求。待我订了亲后,他更加暴躁了,做了不少蠢事。没办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疯掉。”
安臣问为人并不热心,知道的再多,也未能改变什么,他不像幻海那样热血、热心,知道了天道不公人心可怜,便会出手相助。花开花谢,燕去燕来,他从不挽留,他只会静观其变,等待该发生的事情发生。
路过人间,他只是袖手旁观。
一直以来,他将自己定位成一个观察者,一个路过者,偶遇新奇的事物,便驻足细看,待洞察了它的来去过往,故事的来龙去脉,兴趣餍足,就会拔脚再走。
北堂雨的话,尽管令人疑窦丛生,他却没有再追问。至始至终,北堂雨都没有承认她对北堂虹超出亲人之外的情谊,甚至还持否定态度,一口咬定只是“不忍心”。十八年来,安臣问并未经历过刻骨铭心的情爱,无法以固有的经验教训来对此作出评定。
失血过多的幻海,就像一尊汉白玉的雕像,浑身有一种生命力丧失的剔透感。当时为了不过远地移动他,将他就近安置在停灵处,现在形势稍好,便要带他回百里家的府邸。
三年一次的秋闱,今秋便有。安臣问虽身体不适,心情也沉重,却还是去了学中。看着那些刻苦用功、呕心沥血的少年、青年,他突然之间觉得迷茫。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检点他身边之人,唯独大哥、独聿的目标最为清晰,可是大哥与独聿,都是将自己的目标建立在他人身上。一旦他安臣问死了,大殿下败了,这二人又该何去何从?
总听说人说,活着是为了实现自身的价值。安臣问总觉得,只有从未曾得到过、从未成功过的人,才会只有这么微渺的胃口。若对成功已习以为常,便索然无味,寡淡无趣了。五殿下的陵墓,已择日开建;他辉月桥的设计东方明虽未采用,却也没闲着。酒楼中那位王相公在中山郡内的河段修建了一座桥,一人独资,非常阔气。王相公曾经与他聊过治水,颇有心得。
这次事情闹得这么大,大哥那边,如何开口?他不擅撒谎,也讨厌说谎,可幻海总令他陷入这种为难的局面。
吞耗子药,抢着帮人干活,荷塘边玩自杀……这些都让他一个头两个大,心绪不宁,失去常态。
这种于己不利的人,是应当远离的。安臣问暗自告诫自己,待这次幻海回复康健了,自己便与他划清界限,不再来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