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一场会考》吾乃呆蠢君

1、纪然篇

　　糟透了!
　　纪然得自己简直蠢透了，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掉粗心大意的恶习？！这回好了，一个半月以来付出的时间和努力全部都变成了狗屁，就因为一张小小的条形码！

　　高二的学业水平测试其实不难，根据往届学长们的经验，只要考前一个月好好啃啃书、做做题，反向科目也可以很轻松地过关的。况且，考场的纪律一直都很令人“乐观”，每年凭借抄袭过关的学生也大有人在，毕竟文理生可以相互帮助嘛。所以平时的文科课，大部分理科生都是当作自习课做着套卷度过的。
　　不过，今年是个例外，据说上面下了令，要求这次考场纪律必须严格，连班主任也亲自出马要求学生务必认真听反向课目了，所以消息应该是真的。万一不小心挂科了，就要耽搁来年高三的时间来补救，任凭是谁都不会在这个时候犯傻的。
　　经过一个月的高压灌输，大部分理科生都从只会吐理化公式，变成了张嘴闭嘴就是社会主义和东西方历史，甚至产生了“自己脑袋周围存在着一个自西向东旋转的球体”这样的幻觉……其中的痛苦就不再多说了。
　　所以等到考试真正来到的那一天，所有的学生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妈蛋，终于要考了！老子终于熬出头了！
　　在考试的前一天，自班的同学给纪然领来了个女生，说：“这是我文科班的朋友，在班里也是前几名，你们认识一下吧，到时候好相互帮助帮助。”
　　纪然笑着答应下来，看着那个文文静静的女生，心里好像更稳当了。

　　第一天考的是数学和文综。
　　数学考试进行得很顺利，纪然禁不住想：要是高考也能这么简单，那就爽歪歪了。以至于在答文综的时候，纪然也持续着这种飘飘然的状态，根本没注意到事先发下来的条形码在她翻卷子的时候，轻悄悄地飘落到了地上……
　　纪然挠了挠头发，然后揪了一把，接着又挠了挠。理科生毕竟是理科生，纪然还是被一道地理大题难倒了，她悄悄地捏着手心的纸条，趁老师不注意的时候，按在手心里展了开来。
　　这是向那个提前打过招呼的文科生要的答案，不过，这答案……怎么感觉可信度比自己做的答案可信度还低啊？
　　……姑且，相信自己这一个月的努力吧！纪然微微牵起嘴角，自信地写下了答案。
　　“叮——”结束铃响，收尾了第一天的考试。
　　大部分考生都答得比较满意，都是笑着长叹了一口气，放下心来的样子。在大家陆续离开考场的时候，纪然悄悄到那个文科妹子身边道了声谢，虽然没用上她的答案，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个人情。
　　“谢什么呀，明天我还不是要靠你的嘛？相互帮助啦。”文科妹子说着，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哎，这才是货真价实软妹纸啊！即使自己是个女生也能被她的笑容治愈啊……纪然看着眼前摇曳的娇花，心头感慨万千。

　　第二天，理综考试过半。
　　“老师，我捡到一张条形码！”
　　监考老师从那名学生手中接过来看了看，皱眉道：“文综？是昨天进行的科目吧？哪位是纪然同学？”
　　还在闷头答题的纪然反射性地猛地抬起了头。
　　刚才好像是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眨眨眼睛，纪然对着向自己走来的监考教师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是纪然吗？”
　　“……是的。”
　　“这是你的条形码，你昨天缺考了吗？”
　　大脑忽然空白起来，接过那张还带着微微粘性的条形码，纪然感觉自己的指尖的温度都开始被它粘走了，“……没有啊，怎么会这样？”
　　考场里开始出现嗡嗡的声音，纪然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由瘫坐回椅子上。
　　异常安稳地答完了理综，中途还没忘了给别人传答案，从表面看上去上，纪然似乎平静得过了头，毕竟这样的事情出现在谁的身上都会心慌的。可只有纪然自己才知道自己心里其实有多么慌乱，她完全是在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影响其它的科目，绝对不能！她在心里面咬牙。
　　精神恍惚地交了卷子，精神恍惚地上完了晚自习，晚上她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找到了学校领导，然后找回了自己的卷子，贴上了条形码，她开心地笑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纪提前一个小时来到学校，跑到学校办公楼顶楼的会议室。
　　所有的老师都在这里开会，纪然等了足有二十分钟才等到散会，等到人走得差不多时才敢进去，一进去就看到了自己的年级主任和年级校长。
　　纪然感觉抓住了一线希望，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掉了下来，“老师，我……”
　　纪然抽泣着把自己的事和校领导们说了一遍，断断续续的，满是哭腔。等到说完，纪然感觉自己的大脑都要缺氧了，一片白茫茫的感觉。
　　“怎么不早点来呢？卷子在昨天就已经送走了。”校领导皱起了眉头。
　　“竟然……明明这么简单的题，我还不能通过…呜…我的努力都白费了呜呜……”纪然突然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校领导们一边安慰着纪然，一边向市里面打了电话说明情况，现下谁也不敢责备这个正伤心的姑娘。
　　“监考的老师没有发现你没贴条形码吗？”
　　“没有人呜……提醒我啊……”
　　“查下档案，看看她那个考场的监考老师是谁？虽然是外校的老师，也太不尽职责了……”
　　又是一阵恍惚，坐在考场里的纪然强行回过神来，强压下了想哭的冲动，逼着自己低头看英语卷子，手指紧紧捏住了笔。
　　最后的两科，她答得稀里糊涂，及格是肯定没问题，不用担心挂科，但是A等是肯定拿不到了。

　　纪然坐在花坛边，抱住了自己的膝盖。除了校领导和班主任她没有向别人说过这件事，她不想说，她怕一说出去，事情一传开，自己就成了笑柄，一个自己都要挂科了还能稳稳当当地给别人传答案的笑柄。
　　一阵空虚感袭来。
　　她想起了那个文科的妹子，想起了她传过答案的其他文科生，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委屈了。自己一直兢兢业业的学习，从来没把抄袭当做依靠，这一次也是完完全全凭借着自己的实力，甚至还帮了一些不认识的人、不熟悉的人，可是最后，这些人没有一个能站出来安慰她。就算他们在一个考场，就算他们是受到了自己帮助……也没有一个。
　　纪然有那么一点后悔了，是不是不帮忙他们就会陪着自己挂科了？
　　不对……不是的，就算没有我，还有其他的人，他们还是能得到别人的帮助，他们没理由陪我一起的……我、我怎么可以这样想呢……纪然埋下头，对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而愧疚。
　　矛盾、纠结、委屈、难过，当这些烦人的情绪缠绕在纪然心头的时候，一双大手突然把她拍醒了过来。
　　“纪然，一个人在这里干嘛呢？”
　　是高一时的同学，那个男生，纪然悄悄喜欢过他，因为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每当他一笑，纪然都会感觉自己也开心了起来。此刻，这个微笑就冲着自己，带着一些关心，让纪然压抑的心情得到了一些舒缓。
　　“没什么，心情不太好。”纪然连忙揉了揉眼睛，她刚刚还哭过呢，可别让他看出来。
　　男孩看着她的动作，眸子加深了一瞬，不过他马上收敛了目光，揉了揉纪然的头发，笑道：“有什么不开心的呀？和我说说呗？你还信不过我嘛？”
　　纪然撇了撇嘴，摇了摇头。
　　男孩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歪头看着她笑，“来吧来吧，和我说说，没准你一说出来，心情就好了。”
　　纪然看着他的笑脸，心中软了下来，她知道自己是相信他的，所以在那双眼睛关切地望向自己的时候，她就再也不想忍耐了，她需要一个倾听的人，她信得过的人。
　　纪然低头闷闷道：“我……准备参加明年的会考了……”
　　男孩闻言瞪大了眼睛。
　　“我……我文综的条形码没贴。”
　　就在纪然感觉眼泪又要忍不住溢出来的时候，一双大手用力地捶打了一下她的后背，一下把她那用悲伤情绪酝酿出来的眼泪给捶了回去，随后男孩爽朗的笑声传来。
　　“嗨，我当什么呐！没关系，再考一次就再考一次呗，你又不是因为不会才考不过去，下一次一定没问题啦！”
　　听着男孩这么无所谓的说话，纪然有些生气的回敬了他一个拳头，“有能耐你再考一回，看你憋不憋屈！”
　　“同甘共苦？我很乐意啊~”男孩摊了个手，“不过都怪我真是太细心了，居然把条形把码给贴上了，哎……哎呦！”
　　男孩捂着头，无辜地望向施暴者，“这是事实嘛……好啦好啦，别打啦~我错啦！我错啦！”
　　晚自习上课前，男孩一直把纪然送到教室门口才罢休，“你呀，好好学习吧，别想那些没用的，没准明天学校领导就屁颠屁掉地跑来告诉你，‘你的卷子找到啦~’”说着，还做出一副滑稽的表情。
　　纪然忍不住笑出了声，“要真是这样，我肯定屁颠屁颠地跑去拜你为预言大师。”
　　“那感情好哇，我可就等着咯。”笑着，随手，又揉了一把她的头发。
　　纪然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因他而乱跳的心，又因他的话而渐渐平稳下来。
　　既然再怎么想也是于事无补，不如就像他说的那样，安心等待结果吧。

　　课程还在继续，生活还在继续，时间的步伐不曾停止。直到——
　　直到那天，班主任宣布：高二结业水平测试，全班通过。
　　还好老天是公平的，她想。
　　看着微笑着向她点头的老师，纪然也会心地笑了起来，然后她想起了那个冲她明媚笑过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