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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剖白 “那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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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木石仿制类于傀儡的偶像,这种技法被命名为“偃”,亦是据说传于流月城的上古遗术。
傀儡术与偃术的对决之夜。瞳握着手腕离开时面色平静,甚至还有闲心向沈夜丢了句“下次请你吃饭,带他一起来”,一副尚不餍足还要促膝夜谈的架势,全不像一个失去了Servant的魔术师。
“……”沈夜无言以对。谢衣和他的联系微弱急促地搏动,空气里还有没流失的风琊的魔力,这个男人却能满脸淡然地计划起只有两个与会者的新学术沙龙,他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参加了那个残酷血腥冰冷无情的圣杯战争。
直到返回高速下的沥青大道,沈夜仍频频回头瞧那片爆发了惊人战斗的林地。火光已经消了,燃烧的气味蔓延到了路上,经过的商业街门面多半早拉下了卷帘门,没人叫消防队,就算明天他们来了,也只能对着一片烧得干干净净的圆形空地发呆。
头顶唰地掠过一道影,沈夜警觉仰头,路灯顶上扑扇着薄肉翼膜的小生物急促地打着转,在一个个微黄光源间没头没脑地飞撞。
“不是使魔,主人请放心。”
灵体化的Servant确认了周围并无危险,留在他肩头的偃甲鸟抬起一边翅膀拍了拍,发号施令一样,把那只蝙蝠远远赶走。沈夜伸手把它抓了下来,小鸟任他揉搓绒羽下圆鼓鼓软乎乎的腹部,眨巴着石头眼儿十分受用。
赋予木头和金属魔力,使之具有超越自身质素的特殊属性,听起来很像幼年时训练的强化魔法。“流月城的傀儡术,其实和‘强化’没有区别,只是作用对象变成了人体。”
“因为……身体缺陷?”小鸟在手里翻了个身,满足地窝在沈夜暖暖的掌心里。灵体回答着“是”,因为追忆起久远的事情而放慢了语速:“在那个年代,北疆遍布森林,烈山部避居其中,利用神农氏世代相传的魔术改善族民体质,亦不常与外界交流。”
“后来有一名陌生外族误入林内,迷失结界之中,被发现时已是半死不活。为表感谢,他将所怀异术教给了第一个救治自己的人。”
“就是风琊?”
英灵以沉默回应,又道:“那时为了打赌比试,我正潜心研习偃术,而他将那种无名魔术化入增益术法里,编写出可以大幅提升体魄的新咒,代价则是抑制被强化者的神智。”
“定位于协助工作的偃甲自然在比试中落败。”他慢慢地讲述着,“上任大祭司病危,竟也因此术多撑了十天半月,顺利了结后事,嘱咐他的长子追随城主,将改良后的增益术法继续传承,早日令族民走出林中天地。”
沈夜默然。他看到过那个场景,跳跃昏灯下的幽深瞳孔,抓着自己手腕的苍瘦胳臂,即使是梦境,他的背后也一样起了冰凉的芒刺。不同的面庞,却有相似的眼神,沈夜隐约从巨大的镜中分辨那个跪在床前的黑衣人容颜,茫然冷漠的顺从。
“那个人……是我么?”他低声问。
谢衣仍然报以沉默,沈夜只能从轻风中听见一点隐约叹息。
“……抱歉,我不知道。”那只偃甲鸟忽然飞起来转了个方向,把小巧圆润的脑袋对向了沈夜,石眼熠熠。
“你们如何看待流月城?”它突然张开尖尖的嘴巴,沈夜的手一抖,小鸟扑棱起翅膀,泰然地蹲回了他肩上。
“流月城……”他拧起眉头,“魔术氏族,傀儡术,中原妖战前驱。”
“大抵不过如此。”谢衣笑了笑,“在阿夜继任大祭司以前,我从不以为自己是一个魔术师。”
沈夜转过目光瞧了身边的空气一眼,路灯下的昏暗里没有任何实质形态,他却感觉到谢衣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类似狂乱之槛的缚语,以城外无辜平民为血肉容器,最终炼成阴狠残忍的傀儡之术,惊动中原。
那些场景他也曾经目睹。老城主故去仅数年后,无数精神恍惚的人在密林中游荡撕咬,始作俑者却早已逃出城外销声匿迹。他在最高的树顶冷眼望着烟火熏腾的林边,身后殿中空荡无人。
“为了寻找制作偃甲人的方法,我离开了流月城。”他们走下长长的坡道,绕向作为据点的沈家屋宅,谢衣的声音在明暗交替里也忽高忽低,“当我回到那里时……大雪覆盖了所有灰烬。”
沈夜闭上了眼。
他可以将那景象重叠出来,被称作忘川的偃刀辟出冲天火焰,将嘶嚎的人形尽数吞噬烧作漫天飞洒的灰烟,垂下刀尖的谢衣的神色,与“自己”当时如出一辙。
“……所以,想要圣杯?”他手上悬着的钥匙叮当作响,“那东西真的可以改变过去么?”
“往者已不可追。”谢衣淡然的声音里,开始掩藏不住疲惫,“我来,只是为了补足一些……遗憾。”
此后延伸的是长久到尴尬的沉默。
化为灵体的Assassin在身边跟随,转过街角,宅邸前孤灯照亮归人长影,沈夜打开铁质栅门直向院内去,寂静中脚步清脆。
那只偃甲鸟嘎吱嘎吱地跟着飞进门内,落在高挂柜顶,俯身用乌黑的石头眼睛瞧着他们。
“出来。”
沈夜简短地命令。小吊灯下昏黄的玄关静寂,片刻短打身形浮现,胸口起伏着不做一言。
使用忘川后魔力几乎耗尽,无法再保持偃师的形态,一身黑衣的谢衣张开手掌,汲取着这座宅邸下的灵泉。勉强维持住实体,他挺直了脊背望向沈夜。
这一刻终究还是要来。风琊的鬼语在耳中甩不脱地反复响起,而沈夜就站在灯下静静凝视他,墨色瞳孔宛如深井。
“Master,有何吩咐。”他生硬地修改了称谓,平静下来的灰眸同样冷漠地回应着目光。
“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
“……是。”
单刀直入,获得的答案也分外简洁。
他曾经是被火与雪掩埋的神秘城池的大祭司,而眼前的英灵曾与那个自己拥有深不可解的纠结。沈夜点点头,倚在玄关立柜旁合眼似乎在沉思,谢衣空空握着拳伫立原地,再次陷入沉寂。
往者已不可追,眼前的沈夜与那个沈夜是什么关系,他析分不出正确的答案。
但只要能帮这个人补得些迟来的轻松快乐,可以拼上一切。
来到这个世界时他这样下定了决心,而交换梦境将心中所想暴露在对方眼下,无论如何也躲避不开。谢衣翻转手掌重新化出面具,努力武装起作为初七时的那份冷淡理智,坦然地面对尴尬现场。
“失敬。属下需要休整,先行离开了。”
“站住。”
他行礼的手腕被拽住,皮肤下搏动着细微的魔力流。沈夜将那段腕子引到唇边,尖白犬齿毫不客气地咬下,与活人一般真实的触感。
“没力气了?”
他解开手腕处的冰冷弩刃,取下了那块轻得惊人的木头,将目光深深地送入谢衣冷水似的眼里。回路相接,沈夜知道他已极度疲惫,身形边缘有些模糊,握起来不同平时,格外柔软。
但他不想放开。
谢衣简单地嗯了一声,抽手将要散去形体,沈夜却扣住了他还流着血的后腰,将虚化的身姿拥进怀中。
“……那,我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