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众矢之的（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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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卧房的门，我倚在门上，才总算渐渐松弛下来。
缓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抬手抽掉挽住青丝的白玉发簪，任发丝如瀑布披落。我看着镜中的容颜怔怔发愣，娘说，我的眼睛是最像她的，一样微微上翘的眼角，黑白分明的眼珠，笑起来像是一陇弯月，而当年爹是最喜欢看娘笑的。。。。。可是，娘终究只笑了匆匆的几年，剩下的除了寂寞还是寂寞。
想到娘，心就纠结起来，疼痛难忍，不由紧紧握住手里的梳子，任梳齿在手心里留下深深的印记，没有了我在身边，她的日子定是更加难过了。。。。。。
冷贵人，真是个陌生的称谓，册封的那一幕恍然如梦。我那向来骄傲的姐姐日后见我，也得恭敬的给我行礼了，就连爹爹见着我，也得行礼称臣了。想到冷凝霜在我被册封后见我时，脸上愤恨中带着嫉妒的神色，我不由产生了几分快意。
不，我很快就清醒过来。这只是一个开始，是福是祸尚不可知，这深宫里，我的对手又怎会是一个区区的冷凝霜。。。。。
我静下心来，开始仔细思索。这皇后和凌妃为何异口同声的要册封我为贵人呢？决不会是为了规矩凑人数这么简单，如果是，怎么可能偏偏是我，我从不认为我有这么好运。莫非。。。。不错，十有八九是因为如此。
我顿时豁然开朗。没错，她们就是要把我变成那个箭靶子，等她们借机处理了那些射箭的人，而我又会是日后最容易清除的靶子。。。。。那么你们的算盘还真的打错了。
片刻间，我已然有了应对的主意。唯有一字，忍。
娘，我定会让您穿上正红色的罗裙，您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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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宫里忙成一团。
先是大总管过来宣读正式的册封诏书，又有皇上和各宫娘娘的赏赐源源不断，还有内务府新指派过来的宫女，嬷嬷和太监们，一时间，无痕殿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全然不同于往日的冷清。
我一一的行礼谢恩，即便心里再不耐烦，面上依旧都带着欣喜。
我的出手亦很大方，对各宫派来送礼的公公打赏都颇为丰厚，娘亦是知晓这宫里的潜规则，几乎是倾其所有，只为了不让我在宫里被别人轻瞧了去。没有地位，没有丈夫的宠爱，没有了女儿的陪伴，又没有了钱财傍身，她该如何度日？而这些她都全然不顾了，却一心只为我打算。而我也深知这阿堵物的重要，再于心不忍，也狠心全带了出来，那一刻起，我便暗暗发誓，定不能让娘再一无所有。。。。。。
“奴婢（奴才）们见过冷贵人，贵人吉祥。”
“起来吧。”
“谢娘娘。”
我端坐在正屋内，顺手端起桌上的雨前茶，轻抿了一口。
屋内鸦雀无声。
我又抽出袖里的上好丝绢，拭了拭嘴角，盯着绢子上的刺绣瞧了半天，这宫里的东西果真不一样，这缎子，这针脚，即使我生在苏南盛产丝绸刺绣的地方，却也不曾见过。
好半晌，我才抬起头来，巡视着面前内务府分过来服侍的两名宫女和两名太监。果然，其中已经有两个人站不住了，一个不停的揉搓着手里的绢子，另一个正用脚尖来回撮着地面。
“都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四人闻言，都或明或暗舒了口气，战战兢兢抬起了头。
这内务府果真是欺我娘家没势，不但没有按例给我指派引教嬷嬷，连宫女太监都是挑不甚伶俐的。也好，太老道，太伶俐的怕是也不容易调教，只要做足了规矩再细心调教，也不见得就不好使唤。
“你们都叫什么？”
“请主子赐名。”四人齐声道。
我略一思索，“那就取‘万事如意’四字，永万，永事，远如，远意。”
“谢主子恩典！”
我微微笑着，挺满意取的名字，听着透着俗气，不招摇，合起来，永远万事如意，也吉利，符合这个宫廷的规范。任何一个细节上，我都不想落人话柄。
我渐渐收殓笑容，缓缓道：“既然大家都分到了这里来，那么我就把你们当自己人，你们对我，既是奴才，也是家人，只要你们尽心的服侍，别无二心，那么在内，我定当厚待你们，在外，我也必护你们周全。虽说我如今是贵人，但我并不是招摇好事之人，这深宫里你们待的时候比我长，更应该晓得其中的厉害，所以，从今个起，你们只要做好份内的事，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心里当有点计较，若犯了我的规矩，我也绝不姑息。可都听仔细了？”
“是，奴才们记下了。”四人均诚惶诚恐。
“都下去吧，把各宫娘娘的赏赐都整理下，晚膳前把清单交给我。”我刚准备挥手让她们下去，就看见姝妍带着宫女过来了。册封后，颜如玉已经如愿以偿的搬出了无痕殿，原来住的东殿也改为姝妍的寝宫。
她没有如平常般一见我就亲热的拉我的手，而是规规矩矩的福了福身子行礼：“姝妍见过冷贵人。”
我心里暗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身旁拉起她的手道：“连你都要跟我生分了么？”一边拉着她到我身旁坐下，“这一年来，我们是如何过来的，你不清楚么？如今因为这虚名就这样么？若是做给奴才们看的，也就罢了，否则我可是生气了。”
姝妍依旧只是低着头不说话，眼角似乎隐隐还有泪光。
我略微吃惊，若是因为册封的事，按姝妍的个性也不至于如此，这是出什么事了么？
“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呢？这册封也算大喜的日子，若被人传了去，还不定会惹出什么事来，快别哭了。”我拿起手绢想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
听闻我这话，姝妍居然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我赶忙示意宫女太监们退下，”你们下去做事吧，今日的事不许多嘴，我向来是最忌讳奴才们议论主子是非的。”
“是。”
我看着他们退出屋外，这才转过头，却看见姝妍带来的宫女还站在一旁，心里顿时有些不快，正要开口，姝妍急急阻拦道，“姐姐莫生气，这丫头不是外人。碧落，来见过贵人姐姐。”
“碧落见过冷贵人。”这丫头长的眉清目秀，举止也是落落大方。
见我疑惑的眼神，姝妍忙又解释到，“碧落原就是我在家时的贴身丫头，是我爹通过关系送进来的，怕我一个人在宫里也没有个伴，有要紧的事也可以通过她给家里传个消息，我原先也不知道父亲有这样的安排，正担心指派过来的宫女使唤不管，瞧见是她可是着实开心了一阵子。”
我会意的点点头，“这事我知道就可以了，切莫告诉其他人，外人面前也切莫表现太亲近，这宫里的规矩，家里的丫头们是一概不允许带进宫的，若被皇后或者其他娘娘们知道了，少不了是个事端。”话说完，心里却泛起了阵阵酸楚，姝妍虽同我一样是庶出，但因为母亲很受将军的宠爱，加之府里除了她之外其余还有两位公子，她也活泼乖巧，因此甚得她父亲的心，什么都给她最好的。此刻，更是连这样细微之处都替她想到了，而这毕竟是皇宫内苑，即使是大将军，怕也是费了很大一番力气才能通过各道关卡平白送个大活人到自己的女儿身边吧。
“姝妍记住了，碧落也会小心的，她一直都很可靠的。”姝妍忙不迭的点头。对这个姝妍，我总是能生出很多怜爱来，想着初进宫时，她才13岁，夜里总是吓的睡不着觉，便跑到我的卧房里来跟我同睡，一年的相处，已经让我们如姐妹般互相信任和依赖，不，姐妹能说明什么，我和冷凝霜难道不是亲姐妹么，又如何？有时候我也会动摇，这深宫里，我可以信赖么？会不会我的信赖终有一天变成我的对手攻击我的软肋呢？
我停止胡乱的思绪，问道：“这听起来，都是高兴的事，那你好端端的怎么反倒哭了呢？是没有被册封贵人，赵将军责怪你了么？”
姝妍摇摇头，刚刚才舒展一点的眉头又紧紧皱了起来，“还不是因为。。。。。。”
话还没说完，就听门口不知是永万还是永事大声的禀告道：“启禀主子，皇后娘娘身边的珠儿姑娘说有要事禀告。”
“请她进来。”我示意姝妍赶快收敛愁容，同时看着碧落往屋内一指，碧落便快步的走进了内屋。这主人的宫女们都在外头候着，反倒客人的丫头在屋内，难免惹人生疑。
我也陇了陇额前的发丝，端正的坐好。据我所知这珠儿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一向深得皇后的信任，在皇后面前说话极有分量。
这边刚收拾妥当，珠儿便进来了，看到姝妍在我屋里也并不吃惊，只是盈盈一福，“珠儿给贵人请安，给赵常在请安。”
果然是皇后身边的宫女，我细细一打量，这珠儿气质端庄，面容姣好，举止亦是进退得体，不谦卑也不倨傲，一看就是训练有素。而只是就这么一句话，我也听出，她并不自称奴婢而自称珠儿。
我淡然一笑，只当不知，“珠儿姑娘免礼，快请坐，远如，上茶！”
珠儿笑道；“贵人不必客气，珠儿只是来传达皇后娘娘的旨意，我们主子请贵人马上过去一趟。”
我也不问理由，只是答道，“好的，劳烦珠儿姑娘先行禀告娘娘一声，御寒换身衣裳便即刻前来！”
珠儿又是一福，“那珠儿先行告退回去复命，在凤翔宫等候贵人！”说罢退了出去。
我唤道，“远意，送送珠儿姑娘。”
“是。”这远意早就候在屋外，听闻这话便直接送珠儿出去了。这远意倒是比看上去要伶俐些呢！
我暗暗琢磨着。
姝妍不等珠儿走远，便迫不及待的拉着我道，“姐姐，不是明个一早我们都要一起去晋见皇后的么，她怎么现在就召你过去呢？”
我没有作声，只是拉着她进了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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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众矢之的（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