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5）班观察日记》白三廿

2、抱怨太多只会让生活愈加沉重

　　蒋攸一直以来都觉得命运不公。现在乖乖坐在自己座位上的她仍旧有这种感觉，而这百分之八十都来自于她的前桌。

　　前排的乌鸦黑长的头发散披下来,齐刘海下卷翘的睫毛低垂，正心不在焉地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一边和同桌说话。而她和她的同桌，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叫顾言尘的男生，随意聊天的样子看起来已经很熟络了，这也让蒋攸觉得不公。

　　结束了开学仪式，进班的同学都按照桌子上排好的名牌陆续入座。

　　蒋攸是从四班过来的，她和乌鸦虽然是来自同一个班级，却只说过寥寥数语，是属于仅限认识，完全不熟的那一类关系。

　　不，这也只是自己单方面的，从乌鸦的角度来说，压根不认识蒋攸这号人也说不定呢。乌鸦那种漂亮又男孩子气的女生，写得一手好字也画得一手好画，是蒋攸自升学以来一直仰望的对象。

　　越是想离她远点儿，盼望说绝对不要分到一个班。可现实正好就是来到了一个班还成为了前后桌。来自四班的两个女孩，无论是被老师或是同学拿来对比都一定会说，啊，一个那么光鲜，另一个却那么平凡。

　　为什么害怕和她亲近呢，是因为她太优秀而自己太平凡吗？可比自己优秀的人多了去了。

　　那是因为讨厌她吗？不，如果讨厌也不会在乎了吧。

　　蒋攸模模糊糊地觉得，正是因为乌鸦的优秀和魅力是既定事实，而且正是自己所向往的那种人。所以自己就算嫉妒也没法讨厌她，只想逃避却又无法不被她所吸引。

　　蒋攸从没主动和乌鸦说过话，可她曾偷偷点开过校园网上陈列的学生作品，乌鸦的那几幅，每一张都色彩缤纷光感十足，好像画纸后面藏了一个清冷的月亮，才能变幻出那样奇妙的光感。光是看着，蒋攸都觉得自己平凡的无足挂齿的现实都被画纸里透出来的光线刺伤割碎了。

　　自己有什么资格忿忿，清汤挂面的中长散发，清秀有余魅力不足，学习中等、身高中等、长相中等、家境中等，再加之软弱的性格，放进人群里就一瞬间不见了。够漂亮也够有才的乌鸦本就应该是聚光灯下的那一个。

　　可是……可是就算被夸也多半是＂性格温柔＂＂乖巧懂事＂这类词的自己，总是仰望星星也会觉得脖子酸疼，总是眺望光柱也会觉得眼睛刺痛，总是身处黑暗也会觉得脚步沉重。

　　视线模糊泪腺胀痛也只是强忍着不说，因为即使是在大街中心大声哭泣，也不会有人为之驻足安慰。

　　乌鸦的世界五彩缤纷，而自己的世界才是一团望不见头的似黑似灰的混沌。

　　＂啊，我的座位在这儿。＂清凉的嗓音打破蒋攸越发苦涩的自怨自艾，她抬起头，从窗外直射进的阳光被旁边高瘦的男生挡住，只斜过来一缕刺得蒋攸睁不开眼，男生侧过头来，甚是阳光地笑笑，手指指上桌子上贴的名牌'蒋攸、季涛'，＂我就是季涛，是你的同桌。＂

　　蒋攸有点慌张，一半是被吓到，一半是些微的受宠若惊：＂你……你好，我是蒋攸……季同学，你坐……＂

　　蒋攸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季涛已然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看起来并没有听清自己小声的寒暄。

　　蒋攸摸摸鼻子，不自在地坐直。

　　季涛坐下就在书包里翻找，随即摸出一盒糖，打开来自己扔了一块在嘴里，糖盒子在蒋攸面前晃晃：＂来一个？＂

　　“嗯，谢谢。”蒋攸接过来也拿了一块，“谢谢。”

　　无意识地就说了两个谢谢，是有多想表达对一块儿薄荷糖的感激之情？蒋攸低着头吃糖，有点儿不满意自己的生疏，这样太没出息了，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也要。”乌鸦回过头来对着季涛伸手。

　　季涛啊了一声：“怎么会忘了孝敬给您呢，会长大人。”双手奉上，“您慢用。”

　　乌鸦忍不住笑，一边和顾言尘数落季涛，一边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分糖吃。

　　木讷的自己和率性的某人，对比强烈，蒋攸感觉自己的脸都在发烫，但她也明明白白地知道，其实乌鸦也好季涛也好，都根本并没有注意到自己。

　　“不要冷落蒋攸同学嘛，”蒋攸一惊，简直以为是自己的心声脱口而出了，抬起头却发现是顾言尘在对着自己笑，“蒋攸也是从四班来的对吧？”

　　“嗯，是的。”温暖的泡泡从心底升起。

　　“我们班最温柔的女孩子，”乌鸦伸手拍了下蒋攸的肩，笑咪咪的居然略带点儿骄傲，“是在乱七八糟环境中也能静得下心来的人呢。”

　　“没有的事，比起李堐同学的多才多艺，我真的什么优点都没有。”

　　不明白对待从来都没交流的的人，乌鸦怎么就能面不改色问心无愧地做出这样亲昵的动作，彷佛以往的忽视都只是幻影，蒋攸无法不让这种想法黑色的污水一样涌出，可是于此同时，心灵另一边，泡泡们也一股脑地飞升---顾言尘毫无虚假的笑容并未消散---

　　“你已经比多才多艺的李堐同学谦虚和温柔了呢。”

　　“就是，还比她文静内敛。”季涛点头附和顾言尘。

　　乌鸦很官方地飞去一记白眼，靠在蒋攸的桌子上，“等到你这被夸奖的对象不在的时候我再收拾他俩，哈哈，＂乌鸦笑起来，＂不过毕竟也是实话嘛。＂

　　一点点的亲近都会变成自己倒戈的巨大动力，只要半个友好的眼神，蒋攸的掏心掏肺就全部贱卖给你。

　　蒋攸这会儿觉得乌鸦的笑看起来也蛮真诚的了。

　　之前的抱怨究竟都是为了什么，大家都笑着说着，现在这种氛围似乎完全没有可恨的地方—也许那些东想西想只是对新环境的不适应也说不定。蒋攸如是想。

　　顾言尘的手机在桌子上闪烁了几下，是条短信，“青子老师叫我中午放学后带个人去搬新教材和通知单，”顾言尘望着手机，“你们谁有时间啊？”

　　“没有，放学要去协会开会。”乌鸦笑得狡黠。

　　“别看我，我当然跟副会大人走啦。”季涛无所谓地抖腿。

　　＂啊啊，你们这帮无情的……＂

　　＂我，我有时间，＂蒋攸看向顾言尘，＂我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