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相思一寸灰》西瓜蓝

2、没办法善良 而真正让心

　　第二章
　　林心悠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如画的女人，头发繁复的盘在脑后，圆润的几颗珍珠点缀在发间，身着及地的白色婚纱，露出白皙光滑的肩膀。这个女人，除了父母以外，她最爱的亲人，今天美丽的如同仙女。不是艳光四射，而是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婉，此时的小惜姐，眼里的幸福快要溢出来。林心悠今天穿上了蓝色的伴娘裙，小惜姐最喜欢的颜色，今天她将穿着新娘最喜欢的颜色，将她送上幸福的殿堂。
　　“小惜姐，我真的很开心。”林心悠将手搭在席惜的肩膀上，柔声说道。
　　席惜抬手握住她的手，“悠悠，我曾想过，当初你们要是能走到最后，你会是全天下最幸福的新娘。”
　　“我也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就在刚才，我也希望我能穿上这样美丽的婚纱。”
　　“只是既然回不去，你要一直向前走，要一直很开心。”
　　“我很开心啊。”
　　“我是说,当大家都各自回家了以后？”

　　林心悠跟着席惜在婚礼进行曲中，一步步走向新郎。一身白色西服的新郎即使只是五官普通，现在看来也英俊了几分，但无可置疑的是，这个人，能给席惜最想要的幸福。
　　看着新郎新娘交换戒指，宣誓，林心悠有些眼花了，那个新郎剃得很短的头发变得微长，头顶几缕发丝不规矩的翘着，他微笑着吻新娘，露出一颗小虎牙，而在他怀里幸福的抬头接吻的人，似乎是自己。他说：“悠悠，我们终于结婚了。”他紧紧的搂着她，吻的缠绵而温柔。台下众人起哄，掌声如浪潮，把林心悠拉回了现实。新郎还是那个谦和踏实的男人，新娘是他的席惜。小惜姐精准的把捧花扔到她怀里，用只有她俩能听见的声音说：“悠悠，怜取眼前人。”
　　她笑着点了头，是了，连小惜姐也觉得自己不该错过徐任了，可是，刚才自己出神的瞬间，想到的都不是徐任呢。
　　不知不觉，等大家伙闹完洞房，已经快要凌晨了。林心悠把车停好后已经快要累成一滩泥，走到楼下时，又是那辆黑色汽车缓缓开走，说来也奇怪，这几天不管自己几点回家，都恰好是这辆车开走的时候。只是今天实在累了，她没有多想，便拖着脚步回家睡觉了。

　　席惜婚礼的时候林心悠请了一天假，而今天又是周末，所以睡到了中午才起来，简单洗漱，吃了午饭后，和妈妈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而爸爸依旧在一旁看报纸。
　　门铃突然想起，林心悠放下手中的零食，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林心悠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她微卷的头发染着恶俗的暗黄色,头顶新长出来的黑发夹杂着几缕白发,身着的黑色亮片连衣裙被发福的身材撑变了形,脸部上的肉因为强挤出的笑容而堆在了一起,但是也遮不住她眼里透出的尖酸刻薄.是爸爸的亲姐姐，那个心悠不愿意叫她一声姑妈的人。
　　“什么事。”林心悠一只手仍然抓着门把,站在门口,冷冷的开口。
　　“悠悠啊，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啊。”她谄媚的笑着.
　　客厅里的林妈妈听见这个声音，一下黑了脸。
　　“有什么事就说吧。”林心悠依旧语气冰冷,保持着拒绝的姿势.
　　“咱们先进去说吧。”姑妈脸上的笑容一点没减，一副和气的样子,却侧身往门里挤.
　　林心悠极其不愿意让她踏进自己家，但是想到这个女人的泼皮，要是在这门口闹开了，倒是惹些不必要的麻烦，于是让她进了屋,狠狠的摔了门以后,跟着进来.林爸爸抬头看见来人，一张和蔼的脸瞬间僵硬，姑妈热络的走上前握住他的手,“正宇啊,这些年苦了你了.”林爸爸涨红了脸,甩了她的手便进了房间。姑妈倒是表现的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又自顾自的坐了下来。林妈妈眼睛依然盯着电视，像是屋里没这么个人，只是面色微白。
　　林心悠拿起零食，又看向电视，没有一丝要搭理来人的意思。最终还是姑妈憋不住了，开口道：“弟妹啊，今年你侄儿要上大学了，这一时我们也拿不出钱来，你看你能先借点钱给我们度过这关吗？”
　　“没钱。”林心悠扔出这两个字，心底冷笑，这人的脸皮厚起来，冬天都不用买皮草了。
　　“怎么会呢？你爸爸的工作室学生不是挺多的吗，你的工资也很高啊，怎么会拿不出钱来呢？”她一下子急的站了起来，倒有几分指责的意思。
　　这时林妈妈也坐不住了，“你倒是挺关心我们家的啊。”
　　姑妈那张脸终于不自然了，眼看这母女俩像是无动于衷，就嚷嚷着让林爸爸出来，“弟弟啊，你得帮帮我啊！我就盼着我这儿子读大学有出息，你不能毁了他的前程啊！”
　　听着这话，妈妈气的发抖，咬着牙齿说道：“你忘了吗，拜你们所赐，你弟弟早就听不见了！”话毕便摔门进了房间。
　　眼看姑妈要追进去，林心悠伸手拉住她，“哼，当初我们一家人是怎么求你的，前程？你当初毁的可是你弟弟的一生！我真好奇你脸皮是有多厚居然还敢来我家借钱，明摆着告诉你，当初你怎么对我们的，我们就怎么对你！”
　　姑妈倒也有些心虚，却仍扯着嗓子说：“你弟弟第一年学费要一万多，又要买电脑又要买手机要两万多，我哪去找这几万啊！你就是见不到我儿子好吧！”
　　心林悠不怒反笑，“是啊，我就是见不得你儿子好，两万多也就是我三四个月的工资，可是我就是不借怎么着？”
　　姑妈气的脸发紫，颤抖着指着她说道：“你！你怎么这么狠心！”
　　林心悠突然觉得此事姑妈说的每一句话都再打她自己的耳光，响亮清脆，听着很是舒服。
　　“我狠心？不好意思，大概是随了姑妈你吧。”
　　两人对视几秒，姑妈觉得跟林心悠来硬的是不行了，于是像泄气的气球，耸拉的着脸，拉着她的手说道：“悠悠啊，我和你姑父一辈子都没什么出息，就看着你弟弟考了大学将来扬眉吐气了，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吧。”
　　她们还想扬眉吐气？林心悠一把甩开她的手，“自个贷款去，现在国家政策好的很，可别指望我们去救助白眼狼。”
　　姑妈的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怎么能去贷款！要是大学里的同学知道了会怎么看我儿子！还要不要我儿子抬头做人了！”
　　林心悠顿时觉得这家人的可悲，心底也不再盛怒了，却更想再戳一下她的痛处，“随你吧，反正休想我出一分钱，之所以你儿子读个大学要一万多的学费,还不是因为考了个三流大学。我可不想出钱给这么个没用的人.”
　　果然,姑妈一下便气的跳脚，”你说什么呢你!我儿子可是考的正经的大学,学费贵是因为学校条件好!”
　　看她气的五官都挤在一起,,林心悠顿时觉得无比舒畅,抄着手,笑着说:”钱呢,我是没有,要不这样吧,我读书时的电脑现在给我妈妈看电视了,要不你给带回家吧.”
　　“用你淘汰了的电脑!”姑妈想要往爸爸妈妈房间里去,却被林心悠死死挡住,“眼看这你弟弟要读大学了,你就出那么点钱都不愿意吗,到底是一家人.”
　　敢情还不借钱,是直接伸手要钱来了.林心悠夸张的弯腰捂着肚子,“哎哟,您可把眼泪给我笑出来了.你要是不花钱成天名牌的堆在你儿子身上,现在能连学费都拿不出来吗我哪有什么闲钱,再说了,就算借你了,就看你们那家人的本事,什么时候才还的了啊.”
　　姑妈气的说不出话,只是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但依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心悠作势擦了擦眼角,“行了,你走吧,不然我叫保安了.还有,你办状元酒的时候可别请我家啊,你知道的,至少是个二本的状元,这酒喝着才有味道吧.”

　　姑妈骂骂咧咧的走了，林心悠坐在沙发上，觉得心里一阵舒服，看着当初见死不救的人如今来求自己，这种感觉真的很好。自己从小一直努力做好每件事,为的就是将来能将他们一家人对比的低贱,就算显得自己睚眦必报也好,因为那些年的憋屈总算可以释放.只是有些可惜,她家里毕竟不是走到了绝境,不像当年的自己家.此时的心悠开始想着,如果姑妈家里的天都快要塌了,那就更好了.可是如果能回到过去，她还是希望姑妈能稍微心软一点，这样不论她人有多么自私自利，她也会尽力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只是，从来没有人能回到过去。
　　林心悠轻轻走进房间，爸爸正抚摸着那几张老照片，里面是心悠和心悦。而妈妈在一旁落泪。心悠抱着妈妈的肩膀，轻声说着：“好了妈妈，都过去了。”就像当初妈妈那样安慰自己一样。

　　那时的心悠只有十岁，她有个十二岁的亲生姐姐林心悦。那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时光，姐姐得了重病，医的家里倾家荡产，而爸爸只是一个中学美术老师，妈妈是学校里的宿管阿姨，根本无法再负担起高昂的医药费。于是爸爸妈妈带着心悠去求亲戚，第一个求的就是姑妈，姑妈站在门口，面对自己的亲弟弟的哀求，一丝没有动容，一点虚伪客套的话都没有。冷着一张脸说：“我们也要准备送儿子去学钢琴，哪里来什么闲钱。就算借你了，你们两口子那点工资要什么时候才能还的上？”
　　于是爸爸妈妈再四处求亲戚朋友，本来亲戚朋友不多，只筹到了一周不到的医药费。而席惜的妈妈,此时一个人带着孩子,仍然把自己的所有积蓄拿了出来.饶是如此,也是杯水车薪.最终，绝望的爸爸还是想到了姑妈，因为那时候，姑妈家里还算富有，完全能拿出钱来解林家的燃眉之急的。
　　那是个大雨的晚上，电闪雷鸣，爸爸一下又一下的敲着门，姑妈家里一个人人影在窗户那望了一眼，就再也没有动静了。敲了半个小时门也没有回应，爸爸拉着妈妈淋雨跪在门口，哭着喊到：“姐姐求你了，救救心悦吧！过了这一劫，弟弟我做牛做马报答你啊！求你了！弟弟给你跪着了！”
　　妈妈也在爸爸身边跪着哭泣，嘴里呜咽着：“姐姐求你了，求你了。”
　　有些听到动静的邻居出来劝了几句。最终，姑妈还是没有开门。
　　小小的林心悠看着姑妈家的门，还有爸爸和妈妈像落汤鸡一样跪在雨里,想到此时的姐姐正躺在医院里一口一口艰难的吸着氧气,痛苦的说不出一个字。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心,爸爸妈妈不是说亲人就是会一直互相帮助扶持的吗为何如今姑姑的亲侄女危在旦夕了,她还能见死不救呢
　　而真正让心悠对姑妈的恨意喷射而出的，是收到姐姐病危通知书后，爸爸决绝的出门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