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祺雪

2、进山

　　“好了”，老人停好船，说道：“我们走吧。”

　　道士跟着老人，踏进了这片传言中的仙境之林。老人在前面带路，道士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跟在身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每一步都踩进厚厚的积雪中，再艰难的拔出来。所以两个人走的格外小心，也格外的缓慢，饶是这样，也并不影响道士兴趣盎然的观察四周。这个树林乍看之下，与普通树林并无区别，细看之下，道士发现，这也的确就是个，普通树林。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树木，树枝上落着积雪，仅此而已。若是非要找出个非凡之处，只能说这些树长的倒是都不矮，可见是有些年头了，除此之外，再无其它特别之处。小道士看到这些，倒也没表露出什么失望的神色，这些千篇一律的树干看腻了，小道士便开始盯着前面老人的后背看。

　　不过没盯多久，老人仿佛感受到背后的目光，哈哈笑了一声，开口问道：“可观察到这树林有何特别之处？”道士并不介意这略带嘲讽的语气，认真答道：“现在未曾看见，只是……”还没等道士继续说完，只看老人向前面一指，说道：“到了。”

　　道士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前面大概不到百步的地方，的确有那么一个小房子。道士眯着眼睛，面无表情的朝着房子看了看，随即感叹道：“倒是离江边很近嘛，我以为……”“你以为我是住在神秘的树林深处？”这次，老人毫不掩饰对道士的嘲讽语气。“却没想到我是住在如此普通树林如此普通的房子里？”老人继续奚落道。道士在老人身后勾着嘴角笑了笑，并不以为意。

　　说话见，两人很快便来到了房屋跟前，看上去并不太大的屋子前，应该是砍掉了几棵树，留出了那么一小片空地，权且当做院子了，墙角码放着一些烧火用的木头劈柴，倒是还算整齐。

　　两人进到屋来，道士站着并没有动，待老人四处点上蜡烛，屋内明亮之后，道士才得以看清屋内摆设。说是摆设，但是能称的上摆设的，确是寥寥无几。西房边就是一张饭桌，几把椅子，还有一个感觉是用来装杂物的小柜子。东房边就是一张不宽的床榻。屋内朴素的就是这样一目了然，不过本就是只住着一个老头而已，这些倒是也没有什么出乎意料。不过道士还是微微的挑了挑眉，有一点还是有点令他意外，那就是屋内倒是不像寻常老头家里一般脏乱，若说是好整洁的年轻人住，也未尝不可。

　　道士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若是渴了就倒些水喝。”老人边摘着斗笠，边冲道士说道。“好。”道士简单的答道，他看着老人摘下斗笠，露出了花白的头发。老人看了一眼道士，随后微微皱了下眉头，走了过来。“好什么？还得我伺候你倒水？”老人走到桌边，坐到了道士对面，从桌上翻过来两个杯子，倒上水，一杯推给了道士。

　　道士被老头说的笑了笑，端起老头推过来的杯子，喝了一口。老头像是渴极了，一口气喝干了自己的那杯水。道士望着这空荡荡的屋子，不禁问道：“您一直一个人住在这？”老头放下水杯，略微无奈的说道：“说来你也跟我那坐了一下午，现在不饿？怎么还有心思问东问西的？”说着便朝门口走去。道士哈哈一笑，说道：“未曾看见厨房。”边说着，也跟老头走出门来。老头回过头来，瞥了道士一眼，说道：“你到底是个小道士？还是个小少爷？就在这院里做饭。今天有点乏了，咱们吃简单一点吧。”说完，以征求的眼神看了看道士。道士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只是这做饭的家伙什在哪？并不曾看见。”老人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我说你是从天上来的么？怎么什么都不懂？东西都被埋在雪里了。”说着，便伸手朝一个角落指了指。“你帮我去挖出来。”

　　道士似乎是对这句话消化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随即笑了笑，便朝老人指的那个角落走了过去。手插进雪里，果然是摸到了一些炊具。不一会，道士蹲在那便将所有的东西都挖出来了，他转身看了看老头，想问问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见老头挥了挥手，说道：“行了，接下来你不用管了，回屋等着去吧。”道士自知也帮不上什么忙，没有推辞，乖乖的回屋里坐着去了。

　　他坐在椅子上，透过窗户，看着老头忙忙碌碌的身影，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心里好像很满足，两个人虽然是初次见面，相处也还不到一天的时间，交流也仅限于你问我答，寥寥数语。可是却感觉两个人像认识很久一样，没有陌生人之间的生疏感。

　　道士不知道有一种感觉叫做温馨，他也不曾体会过，什么叫做家，他不曾听说过陌生人之间也可以有温暖的关怀。他只知道，他现在坐在这，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真的仿佛来到了世外桃源般的无拘无束，只让人全身的每个毛孔都觉得很舒服，舒服的直叫人想闭眼。

　　老人端着做好的简单饭菜进到屋来，一眼便看见道士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老人有些犹豫，仿佛是拿不准到底是不是要叫醒道士。最后他还是来到桌旁，将饭菜放好，弯着腰，轻轻拍了拍道士的肩膀，轻声却仿佛又有一丝温柔的说道：“先醒醒，吃完再睡吧。”

　　道士迷迷糊糊的抬眼看了看，那呆呆的表情突然让老人觉得，这普普通通，毫无特点的样貌，好像也有那么一丝可爱之处。道士自然是无从知道，在老人心中的这一丝变化。他只知道，虽然自己并未睡熟，可是睁开眼，却仿佛像在梦境一般，看着眼前这模糊的身影，仿佛是似曾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