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周芷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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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开了大灯，她一直不怎么喜欢这么亮的光，而如今她坐在梳妆台前，安静地抹着口红，一下一下，浓重得和今晚窗外的夜色一样。
谁说人必须要和大众一起学习，周芷这些年积攒的东西给了她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气质，像皇后的高贵，又像王的寂寞。
画了浓浓的妆，长得自然上卷的睫毛平添几分妖异，此时的周芷像从油画中走出的妖艳女子，只等男人陷入她那一双凤眼中。
然而她的眼神这样寂寞，又那么平静，平静里夹杂着化不开的哀恸，就像那幅马拉之死中马拉的表情，暗沉的色调让人喘不过气。
周芷半躺在沙发里，看着窗外，左边嘴角一直保持上翘，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可又给人一种嘲讽的感觉。
如果你曾经在夜晚，从高处，一个足够高的地方，比如近三十楼的建筑天台，又或者同样高的公寓窗户，从上至下俯瞰整座城市，你会发现原来孤独早就融入了你的每一寸呼吸。离得太远，只能看到圆圆方方的光圈，红的绿的，还有数不清的像野兽一般的车辆，每一条街道都能通往好多个方向，在一片恍惚中，你甚至能感受到人们的苦闷，挣扎，和撕心裂肺。
周芷忘了撕心裂肺是什么感觉，也许她生来就不懂这种感觉，每当难过得难以呼吸时，只有一种无言的空虚感包围着她，然而这种感觉让人更加无力，也更绝望。
她就这么一直坐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一直到天隐隐有了亮光，她才站起身，起身时还有些头晕，让人不得不扶住墙稳住身子。
她像是旅行多年归来的固执旅人，那么疲惫，却仍挺直脊背。
周芷走回房间。把散落在地上的报纸一一捡起来，这些动作让她的头更晕了些，她不得不整理一会，歇息一会。
好久，待她终于理得差不多时，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皱得不像样。又慢慢地走回房间，拿出那条暗红色的红色短裙，小心翼翼地穿上，唯恐弄乱了妆容。
晚上，高离的车在楼下等着，他是来拿钥匙的，也要一起吃顿饭，或许是当做见面的庆祝，又或许是告别的奏乐。
高离看到周芷的打扮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下。诚然，这样的她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却似乎没了灵魂，只剩一个空壳子。
然而这种感觉在和周芷对视时又忽然都消失了，她的眼神在触碰到高离的目光时，那双空洞的眼睛一下充满了感情，甚至让她身后的大堂灯光都黯然失色。
高离觉得自己有点难以呼吸，但表情还是淡淡的。
两人坐在二十七楼的餐厅，钢琴轻轻地，一丝一丝地撩动人的心弦。高离想提起钥匙的事，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周芷拿起红酒杯，葱白的手指衬得杯里的红酒如血液般。她侧了侧头，对着高离微笑，眼里的柔情似水，又夹了几丝难以言明的惆怅。
“我可以把钥匙给你，可我也有要求。”周芷说着，眼神定定地看着高离，目光似乎化成了她的手指，慢慢地抚过高离的眼角，侧脸，嘴唇。
高离显然没想到周芷会这么说，皱起了眉，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多年来的历练让高离有一种上位者的气场，然后周芷似乎完全不受其影响，她仍旧自顾自说着。
“我知道，你有千百种方法得到，可是你得到的真的是真的那把钥匙吗，你得到的……真的是完整的消息吗。我不能保证。”周芷低下头，还是微微笑着。
高离的手指一下一下敲打着桌面，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大可以不要这钥匙。”
周芷笑得更厉害了，露出了一个小虎牙，她看着高离，悠悠地开口，“是啊，所以都随你，反正我也不知道这钥匙下究竟藏着些什么。”
周芷这样了解高离，她深知他不会放弃，愈是扑朔迷离，他愈要追。而她也知道，这样的做法，会让他们走到哪一步。
可是她没有办法，也许真的是别无办法，她这么寂寞，只能从高离手里去求那些感情，这是她唯一想请求的人，却恰好是个不愿给她的人。
“你想要什么？股份？事实上你要这些也没什么实际作用。”高离的神色更冷了些，目光深沉地盯着周芷。
“我要什么？我要和你结婚。高离，我要做你的妻子。”周芷轻轻放下酒杯，动作像是位从宫廷里出来的贵人，一个放下杯子再直视对方的动作，竟如此吸引人。
高离只露出了一瞬的惊讶，转眼又成了了然，甚而有些嘲讽意味在那漆黑的瞳孔里。
“若是那钥匙其实并无什么，那我岂不无从诉苦。”语气温柔，又冷淡。周芷轻轻地把手覆在高离的手上，那么凉的温度，让高离有些不适，却没有挣脱。
“高离，以前，现在，以后，我都会是你诉苦的那个人。”周芷说得那么认真，高离突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最后高离先离开了餐厅，独留周芷一人，他要去解决和叶家的婚事，转而迎娶周芷。周芷说，“我不要订婚，我们直接结婚，直接领证。”
被丢下的周芷摇晃着酒杯，看着对面空空的位置，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你瞧，你根本就没想过她的感受。你不爱她，一点也不。”
周芷一杯一杯地喝着，像在大排档里喝啤酒一样，然后动作仍是那么典雅，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顾晋乔今晚被顾母拖来相亲，他是顾家二小子，却让父母多操了不知多少心，后来干脆把企业全权扔给他大哥顾远，自己则跑去做了个纹身师，每月从顾氏里的分红都能养活好几家人。
然而坏的一方面，就是年二五的他，几乎每个星期都要被逼着来相亲。顾晋乔对那些大小姐实在是没什么兴趣，整得都差不多都一个样，说话总是弱弱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但他不知那些女孩子里也有不少豪放的，有些是学样子，有些则完全是为了膈应他。
总之顾家二少对这个每周必备的相亲项目已经有些无奈了，用时髦的话来说，就是无力吐槽。
今天的情况却不一样，他刚走进这家餐厅，眼光就全被另一桌的女子给吸引了。
她坐在窗边，一条暗红色的长裙，在暖色的灯光中显得又诡异又妖艳，好似是哪个时代里凭空过来的。她的神态那么寂寞，一杯一杯独自饮酒，对面的椅子空着，却又明显有人坐过的痕迹。
顾晋乔再走近一些，才认出这浓妆艳抹如同戏子般的女人是那日来纹身的周芷，似乎她每次给自己的震撼，都那么大。
顾晋乔直接无视了一旁疑惑的相亲女，径直走到周芷面前，轻轻晃着她，
“周芷？周芷。”
周芷已是醉了，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才勉力睁大迷离的眼，嘴也半张着。
可真是媚。顾晋乔只觉得自己的心又漏了一拍。
他咳了咳，便打横抱起周芷，往外走去。顾晋乔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然而他就是这么做了，甚至没有思考，好像这些动作都是本来便应该如此发生的，即使他们才见了几面。侍者是认识顾晋乔的，又听见他叫出了那位小姐的名字，也就仍由他们走出了餐厅，其实即使是他想拦，也要掂量下顾二少的脾气自己是否承担得起。
顾晋乔把周芷塞进后座，心想这女人看起来蛮丰满的，谁知抱起来竟然这么轻，像羽毛似的，同时又为她如丝绸般的滑嫩触感再一次给震撼到。
顾晋乔真正开始反思自己这个冲动的行为时，已是深夜了。此时的他正双手控制着周芷，不让她乱跳。
是的，他也没想到喝醉了的周芷竟然如此活泼，一直跳来跳去，之前还差点被自己的裙子给绊倒。
周芷觉得自己眼前好像是那个纹身店的年轻老板，然而一晃头，又成了高离的模样，只是这个高离的眼神有那么多无奈，竟没有一丝冷漠。
一个人在独自承受苦痛时不会有也来不及有太多复杂情感，然而若是情况转好些，或是有人来搭把手，那么那种委屈害怕的感情就会一下发挥到极致。所以人们说一只野兽，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还能活，若有人来安慰它包扎它，等待它的就只有因脆弱而带来的死亡了。
周芷面对眼前不再冷漠的高离，感情也在瞬间爆发了出来，最具代表性的，便是突然而来的眼泪。
顾晋乔吓了一跳，饶是谁都想不到眼前的女人会怔怔地看着自己，而后就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最开始还是小声啜泣，发展到后来竟成了如孩子般的嚎啕大哭。
周芷的妆花成了一片，十分可怖，糊在脸上一块一块的也让人难受，她哭着哭着，便吸了吸气，然后毫不犹豫地往顾晋乔的衬衫上蹭了一下。
顾晋乔全身都僵硬了，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周芷，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人搂进了怀里，如小时母亲安慰自己一般轻抚着周芷的脊背，并且又一次觉得她瘦的不像话，轻抚时能清晰地感受到骨骼的走向。
顾晋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要把怀里的人养胖的想法，也许感情就是这么奇怪令人惊讶。在他已经想好每天三餐的菜式时，怀里的周芷忽然坐了起来。
顾晋乔看着周芷，她的脸上已经一片混乱，如同一只调色盘，然而眼神却是他在周芷身上有史以来第一次见到过的，清澈。
“我爱你。”周芷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除了我爱你……咳……还有什么可以表达我的……”周芷断断续续地说着，刚哭完的她每说几个字就要咳嗽几下。顾晋乔惊讶地看着周芷，心里的粉色泡泡已经不断上升，然而周芷接下来的话让这些泡泡一下子就被戳破了。
“高离啊，我有多爱你你知道吗……你要是平凡，我就做普通的主妇。你要是想立于人上，我也愿意伴你左右。你能不能……爱我一点，就一点。”
“我可以做杀人犯可以卑鄙，求求你不要离开……不要离开我……”
顾晋乔的表情渐渐地冷了下来，而后又别过头自嘲地笑了笑。他想推开周芷，却发现自己毫无力气。
就在他还在挣扎时，周芷忽然用手扶住了他的脸，径直凑了过去，快要吻上时，她又忽然睁大了眼睛，“你不是高离！”
周芷像受到了惊吓一般，猛地站起，呆立了两三秒，像是用尽了力气，直直倒向了顾晋乔。后者本能地接住，又用身子挡在沙发上，成了完美肉盾。
顾晋乔细细看着怀里终于安分下来的人，他长长的睫毛一下一下，像丧气般垂下，然而抱着周芷的手却并未松开。
“高离么……竟然会是他么……”顾晋乔默默念着，又稍微用了些劲，把周芷搂得更紧了一些。
空荡的别墅里，昏暗的房间，顾晋乔温柔地帮周芷擦拭脸颊，轻轻地一下一下，生怕吵醒了她。而周芷有时被弄得不舒服，就会别过头想挣脱开，又被顾晋乔哄着继续擦脸。
周芷做了个梦，梦里的高离好像特别温柔，像海镇的月色一样，包围了整条河。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