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江湖之追夫三十六计》檀香雪

2、情敌与朋友

　　次日，阿绣开始了她的内院丫鬟生涯。
　　这一日，钟离春吩咐她给钟离墨送一件披风。这件披风是钟离春小姐亲手绣的。阿绣看了看，摸了摸，果然是好货色。她独自一人捧着披风走在花园里，心中期盼着与大少庄主来段刺激的偶遇。当她走到荷花池的时候，却听见一个霸道的女声响起，“小丫鬟，给我站住。”
　　阿绣扭头一看，是一个服饰华贵容颜中等的小姐，从气质到容貌都比钟离春要差一些。她一直觉得女人微笑才是最美的，动不动发怒的都比较丑。眼前这位小姐杏眼圆瞪，一看就是颐指气使的主儿。根据她了解的消息，眼前这名女子是断剑门的三小姐，闺名叫韩嫣华，芳龄十五，是跟随其兄，也就是断剑门少门主韩无涯一起来的。由于短剑门门主与庄主是世交，所以关系比较密切。实际上，应该是韩无涯想求娶钟离春，韩嫣华想嫁剑神钟离月。名义是探望庄主及夫人，实际上有不轨企图。
　　阿绣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这位骄纵的韩小姐发话。在她看来，此人不可能会成为她的情敌。
　　韩嫣华来秋月山庄已经有半个月了，一直相见大少庄主钟离月，却被告知钟离月不见客。所以她的内心堆积着深深的怨气。
　　可是她也无可奈何。虽然秋月山庄庄主是钟离逢，实际上最大的依仗却是剑神钟离月。所以她不能放肆。可是不代表她私下里不能找人发泄。碰巧阿绣成了某人的代罪羔羊。
　　韩嫣华走至她面前，冷冷道：“你是那个院子的丫鬟，见到我竟然不行礼？”
　　阿绣觉得此时发飙的韩嫣华就像一只母老虎，且脑子不好使。莫非她当自己当秋月山庄的主人了？
　　阿绣不卑不亢答道：“奴婢是凝烟阁四小姐的丫鬟，要给少庄主送披风。不知小姐身份，还请小姐见谅。”她朝韩嫣华恭敬地福了福身。
　　少庄主？莫非是给钟离月送去的？她的神色和缓道：“是不是给大少庄主送的”
　　阿绣显得有些胆怯和慌乱，她哆嗦道：“若是小姐无事，奴婢先告退了。奴婢不敢耽误差事。”
　　韩嫣华一手把披风抓了过来，笑道：“这披风我送去就可以了。我乃是断剑门的三小姐，与大少庄主熟悉得很。你先回去吧。”说完便匆忙往风晚楼走去。
　　阿绣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冷哼了一声，这位霸道的娇客恐怕要遭殃了。若是她没能进去风晚楼倒也无事，若是进去了，恐怕要以色诱钟离月的罪名被赶走，因为她坏心地在她身上放了一包无色无味的三色香。而风晚楼最常点的熏香是四宜香，若是两者放到一起便是致命的催情香。以钟离月的功力，即便是这种致命的催情香也绝对不会迷倒他。倒霉的只能是韩嫣华。阿绣做事的宗旨是有仇必报，就算等十年还是得报。她心眼很小，谁欺负她都不行。
　　当然现在阿绣第一件事是火速赶回凝烟阁告状。
　　她一副楚楚可怜饱受惊吓的样子，双眸含泪，哽咽道：“方才给三少庄主送披风，不想遇到一位衣着华丽的小姐，她喝住了奴婢，还威胁奴婢要把披风抢走。她说要亲自送过去。奴婢宁死不从，可是这位小姐武功很高，又说她是断剑门的三小姐，一下子就把披风抢走了。都是奴婢不好，没能保护小姐亲手绣的披风。请小姐责罚。”
　　钟离春皱了皱眉，断剑门的那位三小姐韩嫣华，是出了名的骄纵，尽管近日表现得温柔可人，却掩不住本色。她温和道：“你不必着急，先起来吧。这事不难怪你。韩家三小姐是我们的客人。晗月，你去见见这位韩小姐，就说我有事请她过来。”
　　晗月领命出门，钟离春身边的大丫鬟烟柳愤怒道：“这位韩小姐还真把自己当秋月山庄的主人了。”
　　钟离春悠悠道：“断剑门少主倒是翩翩有礼，没想到他的妹妹竟然这么没有教养。可见断剑门的家教实在一般。就凭她这样的性情容貌也敢打我大哥的主意，真是自寻死路。”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阿绣，“她知不知道你是给三哥送披风的？”
　　阿绣诚实答道：“奴婢只是说给少庄主送披风，她知道后很激动，也没问奴婢是哪位少庄主就抢走披风了。”
　　钟离春唇边泛起一丝讽刺的微笑，“看来这位韩小姐要自作聪明了。大哥不愿见她，她竟然不顾廉耻去倒贴。”
　　很快风晚楼便传来消息，韩嫣华诱惑不成，反被钟离月削去一头青丝，后赶出秋月山庄。这样的丑闻断剑门少主韩无涯显然很快得到消息，还没来得及道别便带着韩嫣华急急赶回断剑门。可以想象韩无涯心中有多么愤怒和尴尬。
　　晗月绘声绘色道：“听说当时这位韩小姐受惊过来出了的时候还是痴痴呆呆的，看到韩少门主就哭得稀里哗啦，丑态毕露。实在太丢人了，估计以后都不敢来秋月山庄了。走的时候韩少门主的脸比墨汁还黑。”
　　钟离春道：“也好，韩无涯不必再来打我的主意。”
　　韩嫣华和韩无涯走后，断剑门派人送了厚礼给钟离月，希望钟离月能够原谅韩嫣华的鲁莽和冲动。当然礼物钟离月是收下了。阿绣很明白，断剑门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若是对象不是钟离月，恐怕断剑门怎么都要给对方一点颜色。在江湖还是要以实力说话的，谁强是就是老大。
　　这一日，出外整整半年的二少庄主钟离醉终于要回来了。而连带更劲爆的消息是他还带回来一个女子。这个消息是从晗月嘴里知道的。钟离醉是个风流倜傥的武林高手，一手暗器无人能敌。以他的功力应该也到了飞花折叶为兵器的地步。他是一个浊世的翩翩佳公子，比起钟离月的清冷孤傲，更多了几份平和。他手中有一管碧□□箫，听说他吹到动情之处能引来鸟雀。他与钟离月一样不近女色，今天却出人意料地带回一位妙龄女子。
　　这件事在秋月山庄之所以会引起轩然大波，是因为这个女子的身份比较特殊，她在武林中也比较出名。她名叫楚白薇，身份是魔门的四大杀手之一，心狠手辣的妖女，人称艳修罗。江湖的正派与魔门是不死不休的仇人。秋月山庄在江湖上有着显赫的地位，可以说是武林正派的中流砥柱，而这位二少庄主居然找了个仇敌作为爱侣，必定会引起许多的猜疑与误解。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阿绣正在喝茶，楚白薇三个字严重刺激到她的神经，她一口茶喷了出来。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好上的？
　　这日夜晚，听闻庄主大人在书房把众儿女叫来召开严肃的会议，主题是如何从邪教妖女手中把宝贝儿子抢过来。
　　主子不在，阿绣的选择是悄悄溜过去找楚白薇。楚白薇严格来说，算是她的朋友。
　　楚白薇居住的幽兰阁就在钟离醉的兰亭苑旁边，环境幽静，建筑古朴。阿绣溜进去的时候，楚白薇独自倚在窗前望着明月。眼神带着深深的忧郁，她那袭碧绿色的长裙显得整个人更加的高雅清秀。她似乎把所有的奴婢都谴走了。
　　“没想到你楚白薇也有伤春悲秋的一日。”阿绣闪身入了幽兰阁。
　　楚白薇转过身来，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惊讶，她慢条斯理道：“原来你不在洛阳。难怪连慕容瑾身边多了个女人都不知道。”
　　阿绣挑挑眉道：“他的身边从来不乏美人，我一点都不惊讶。倒是你居然跟钟离醉好上了，让人始料不及。你这样光明正大地从秋月山庄进来，你家主人会放过你吗？”
　　楚白薇神色一冷，“我早就反出魔门了。他们若是要来追杀我，我必奉陪到底。”
　　阿绣点点头，又问：“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楚白薇沉默半响，道：“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男人。我和他曾经生死相依，他说为了我即便辜负天下亦不悔。”
　　阿绣道：“钟离醉是个不错的男人。也有实力保护你。秋月山庄能让魔门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秋月山庄恐怕不会太欢迎你。”
　　楚白薇眉头紧皱，“只要他始终站在我的身边，我不会惧怕这些的。以前我杀人从来不会手软，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冷情冷心的人，直到遇到他。阿绣，在江湖上除了钟离醉，我好像就只有你这个朋友了。”
　　阿绣眉开眼笑道：“是，所以你放心，我也会站在你这边的。其实你们郎才女貌，倒是天作之合。”
　　楚白薇眼波一转，狐疑道：“我刚进秋月山庄你就来了，你是不是早就在这里了？是不是对秋月山庄有所图谋？”
　　阿绣一时语塞，过了半响才讪讪道：“我哪里敢对秋月山庄有所图谋，我就是好奇才想混进来看看的。”
　　楚白薇唇边泛起一丝浅笑，“你是个没有野心且慵懒的人，对你没有好处的事情你是不会有兴趣做的。秋叶山庄与慕容府旗鼓相当，唯一有所不同的就是秋叶山庄有个既神秘又武功卓绝的剑神钟离月。你敢对天发誓，你不是冲着钟离月来的？”
　　阿绣哈哈一笑，“是，我是想来跟他较量下武功的。如果我打败他就能成为下一届的剑神。”
　　楚白薇轻蔑一笑，“在你想方设法混进来要打败钟离月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先回去打败慕容瑾再说。说，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想当新一代的剑神夫人？以你的作风，如果你真要跟他较量，肯定不会这么低调。”
　　阿绣叹了口气，调侃道：“薇薇，你咄咄逼人的样子真是不够温柔，真不知道钟离醉怎么就被你迷惑了。好了，我有事先走了，我会再找机会来看你的。”
　　楚白薇望着阿绣离去的背影，道：“阿绣，他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他很复杂，不是你能驾驭得了的。”
　　阿绣是个执拗的人，即便听到楚白薇最后的这句话，也不愿改变初衷。飞蛾扑火是不是很残忍，但是你怎么知道飞蛾不是自愿的？即使最后灰飞烟灭，也不后悔。她是一个做事凭感觉的人，她感觉喜欢就会去做。

　　阿绣从幽兰阁出来，并没有直接返回凝烟阁，而是去了花园的百花亭。此时的天空十分明净，挂着一轮晶莹剔透的明月，她的对面是莲花池，碧绿的荷叶层层叠叠，偶尔有两朵莲花花苞在风中摇曳。周围是高耸入云的苍松和柳树，还有一丛丛花开灿烂的蔷薇。这样的夜晚显得无比宁静。
　　她只觉得心中烦闷，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钟离月的背影。她知道自己只是喜欢钟离月，而不是爱，不是想楚白薇那种为了对方宁负天下的情深。可是她却很愿意为了心底的喜欢去努力，她想让钟离月注意她。可是钟离月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她一点都不清楚。
　　她坐在荷花池边，手不自觉地拔着旁边的青草，直到满手都是灰尘泥巴。
　　“阿绣，是你吗？”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响起，像是春笙的声音。
　　阿绣转过头一看，真的是春笙，只见她穿着一袭蓝色的长裙，依然是那样的娇憨可爱。“春笙，是我。”
　　春笙眉眼里都是笑意，她坐在阿绣身边关切问道：“你不在凝烟阁伺候，到这里做什么？有心事吗？”
　　阿绣笑道：“小姐去了庄主的书房，我闲来无事就来这里偷懒。夜色很美，月光也很美。”
　　春笙抬头望着月光，道：“是啊。的确很美。”她又问道：“你在小姐那边还好吧？”
　　阿绣点点头，“小姐待人亲和，我挺好的，你呢？春雨呢？”
　　春笙笑了笑，“我很好，三少庄主经常外出，我闲得很。春雨比较伶俐，已经被夫人提做一等丫鬟啦。”她顿了顿，又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听说这位楚小姐是邪教的人，庄主和夫人都很不喜欢。你说，像这种身份差别太大的人能够在一起吗？”
　　阿绣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问我，我也不知道。我以为你除了吃，对其他都不关心的。”
　　春笙眼底闪过一丝惆怅，她笑道：“其实我也不怎么关心，其他人这么问我，我也就这么问你了。”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中散发出异彩，“你见过大少庄主吗？”
　　阿绣摇摇头，“我没见过，莫非你见过了？”
　　春笙唇边泛起一丝微笑，道：“见过见过。那次是二少庄主遣我去风晚楼给大少庄主送东西。他是我见过最美的人，若是要用四个字来形容，应该是，应该是风华绝代。我想起他身穿白衣的样子，心里还扑通扑通地跳呢。”
　　阿绣扬起一抹甜笑。“没想到就见过一次你就说出那么多的溢美之词。你到底是谁的丫鬟啊？也没见你说说三少庄主的事。”
　　春笙的眼神比之前要黯淡一些，道：“我也没见几次三少庄主呢。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三少庄主跟大少庄主长得不是很像。”
　　阿绣笑道：“你就瞎说吧。对了，给你这个。”阿绣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塞到春笙手中，道：“这是小姐赏给我的胭脂水粉，我这个人比较懒，不爱用，送给你吧。”
　　春笙也没有推辞，道：“那先谢谢你啦。以后我要是有好吃的都给你留着。”
　　春笙甜甜的声音让阿绣觉得心中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