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吉潭古丰

9、五记（一） 如果说有遗

　　如果说有遗憾的话，那就是给的记忆是如此之少，以至于到如今我都拼不成一片怀念你的气候。这让没心没肺的我开始有一种自责，于是一种穿越千年的罪恶感深深的潜藏在了我以为善的暧昧生活中。——夏叶的博客
　　时间匆匆，晃晃又过去了这么久，夏叶的生活基本以研院的工作为主，上课为辅，生活中本来也遇不到几个人，本有可能和夏叶接触的几个忽然都从夏叶的生活中消失了一般，让夏叶觉得自己的过去好像被打了一枪一般突然全部死去了。不管是林伟桦还是韩亦淼或者是那个向夏叶提议的龚林，夏叶每每想起来的时候总觉的有点讽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在别人面前像是一个养的宠物了，想起来的时候玩一玩，没想起的时候又被放一边，夏叶虽然讨厌这种情况，不过由于她不是一名激进主义者，所以她总能自个找到开脱的理由来谅解，不至于在下次再相遇的时候做出什么革命性的举动，这大概也是夏叶的生活之所以平淡的原因吧。
　　夏叶自认为一个好的人生应该像是一座寺庙，不仅可以让别人得到慰藉，而且可以为自己创造宁静。
　　由于旅游券的截止时间快到了，所以夏叶赶紧叫了一个师妹和一个师弟代替自己和盼盼的工作，收拾准备就绪后就和盼盼赶往飞机场去了，中途才想起要向家里人汇报下行程、
　　“尊敬的母后大人，孩儿现在要去云南玩，要给您老带点啥回来呢？”夏叶笑嘻嘻地说。
　　“你一个人怎么突然去云南了？”夏妈问。
　　“还有同学呢，刚好老师有免费的旅游券快到期了，我就拿来用啦，放心，保管可以从头到脚趾头都完好无缺地回来。”夏叶和母亲开玩笑开惯了。
　　“真不会说话，在外还是要注意安全的，对了，钱够不够？”夏妈说：“还有啊，那个衣服……”
　　“老妈，您确信更年期没到吗？怎么越来越啰嗦啦？”夏叶说：“我都这么大了，知道保护自己啦，好啦，我没时间了，要去换登机牌了，回来给您带礼物哈，爱你，拜！”
　　第一次看着有人这么生动活泼地跟家里打电话，盼盼忍不住羡慕道：“夏叶你和你妈感情真好！”
　　“还好啦，除了有点啰嗦和暴力，其他的时候我都很爱我妈的”夏叶回答说。
　　“呵呵，说真的，你性格这么好，能静能动，聪明漂亮，难怪这么多人喜欢你。”盼盼说。
　　“哪有，你太夸奖我了吧！”夏叶大叫道。
　　“真的，不往远说，就说最近追你的龚灵！”盼盼说到龚灵的时候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似的说：“啊，你不知道，那天你和你的邻家花美男一起走了后，他脸都青了。”
　　说到龚灵，夏叶突然想起龚灵那天跟自己说的话，觉得很不可思议，不知道是该相信呢还是不该相信，于是假装轻松地对盼盼说：“哪有这么严重啊！他才见了我几面啊，哪有这么深的爱恋啊！我说啊，他顶多就是毕业前时间太多太无聊了，自个幻想出了一场美丽的爱恋吧！”
　　“这个我也纳闷啊，一般毕业都是分手季，他倒好，追起女孩子来了！”盼盼说。
　　“他这是自尊心在作祟，我越是不待见他他越是感觉要把我追到手，这种被女人围着的男人大多有这毛病。”夏叶一本正经地似乎对盼盼说也似乎对自己说：“过段时间就会醒悟了！”
　　“也许，不过你魅力大也是事实！”盼盼又绕回来了。
　　“额……”夏叶显然对于这个话题没有什么兴趣。
　　坐飞机很快就到云南了。
　　云南果然是一个美丽富饶、古朴典雅的地方，散步于古朴的民宅之中，夏叶感觉自己原先的浮躁不安顾虑，都消散于这片土地中去了。几天下来随导游和盼盼瞎逛了几个景点后，每天都是这样毫无焦虑地游走于陌生的地方对于夏叶来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愕感，她总觉自己明明是存在着的，但是在这绝美的环境中竟有一种不真实感！
　　“夏叶，你看这么多得玉石哦，要不要买点回去？”盼盼每到一个地方发现一样东西都会这样大叫。
　　“盼盼，你再买东西我们就真的抗不回去！”盼盼晃动着胳膊上的一个个物品袋子和扬了扬刚买的挂在脖子上到的三条民族风围巾说。
　　“是哦，一下子就已经买了这么多了！”盼盼说：“可是这个真的很漂亮啊！”
　　“小姐，买一点吧，这个是天然的，戴着很漂亮的，而且玉石还可以祛病保平安。”老板也推销起来了。
　　夏叶一看，是一块普通的东陵石，杂质很多，但是青翠的还算漂亮，刚想说话帮盼盼砍砍价的时候，手机响起来了，夏叶一看，是连串陌生的数字，于是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
　　“喂，你好，请问哪位？”
　　可是对方一片安静，没有一点声音，似乎也没有挂电话的意思。因为这，夏叶突然在这熙熙攘攘的街市里僵直了身体，她停止了呼吸，静静地等候着自己心中揣测被证实的那一秒，果然半分钟过后，夏叶的猜测被一句女声证实了：“淼，你看，苏叔叔来看你来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从夏叶的耳朵再到夏叶的全身，都有一种麻痹逃离的感觉，夏叶感觉自己快要受不住了，急忙按掉手机，然后望着自己的手机不知所措。她是对韩亦淼的情况做过千万种的假设，以为自己反复练习后总能足够淡定地面对这种情况了，可是遗憾的是，她发现训练并不能增加多少她的底气，相反，该有的慌乱还是表现无遗，甚至有变本加厉的迹象了。
　　“谁的电话啊？”盼盼的声音即使挽救了夏叶。
　　“哦……一个骚扰电话。”夏叶收起手机问盼盼说：“那块玉石你买下了吗？”
　　“买了，我砍了一半的价耶！”盼盼高兴地说：“真是赚到了。”
　　夏叶望着盼盼温馨的笑容，告诫自己说要像盼盼这样单纯地快乐就好了，不要想太多。不过大脑却不甘心平淡，它在快速地运转，让夏叶不断地怀疑，是不是这个接近自然的地方、这个空气清新的地方促使了自己的想象力，所以才幻想出了这个电话？虽然夏叶无数次告诉自己这是自己的想象力，但是她明白，自己内心的温暖、身体的暖意在不断地流逝，她的踏实感、她的依靠感、她放肆于生活的基础，都已经轰塌了，因为韩亦淼已经离开了，他最终还是明白了最适合的人是柳如月，不然以夏叶对他的了解，没经过允许他是不会容许别人如此亲密称呼他的亲人的！直到这一刻夏叶才突然发现自己无所依侍了，韩亦淼问过自己问题的音容相貌都仿若还在前一秒触手可及。
　　“夏叶，我的存在对你的人生而言，会是什么呢？”
　　夏叶，我的存在……
　　夏叶，对你而言……
　　夏叶，会是什么呢？
　　夏叶保持着空手握拳的姿势，呆呆地看着天空，时间不知道何时已经在上面装置了一个天然的放映屏幕，无休止地放映着无法触及的过去！
　　终于，他的耐心被消磨尽了，他还是在自己作出回答之前，在自己找到另一个喜欢的对象之前，离开了。
　　“夏叶，你怎么了？”盼盼看着夏叶呆愕的表情和惨白的面容，吓到了。
　　“盼盼，他走了！”夏叶用力紧紧抓住盼盼，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站稳一般，挣扎了好久才吐出这几个字。，在
　　“谁走了？你别吓我！夏叶……导游……导游……”盼盼的声音越来越遥远，夏叶用仅剩的一点意识在心里对自己说：“啊……夏叶，你又一次逃避了！”
　　那一刻起，夏叶感觉自己的人生有了一个缺憾、一个空白，它带给自己的并不是空虚的感觉，而是自己的目光所不能承受的。那个空白整个地用它那强烈的辐射光刺得夏叶睁不开眼睛。夏叶怀疑这种局面或许会永远持续下去，直至自己人生的尽头。
　　人生坎坷，胡为乎来哉？果然皆自作孽耳。
　　夏叶一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宾馆的房间里，惨白的世界映入夏叶的眼帘，盼盼见她醒过来了，高兴地快要哭出来了：“你醒了啊！我还以为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盼盼，吓坏你了，我没事，就是有点饿!”夏叶抱歉地看着盼盼说。
　　没事“就好，你想吃什么？我去拿。”盼盼体贴地说。
　　“都可以。”夏叶说。
　　如果悲伤是可以像食物一样，吃下消化掉的话，那该有多好啊！夏叶边吃边想。
　　“慢慢吃，吃饱了睡一觉！”盼盼担心地说。
　　“盼盼，我没什么事，你不用担心我。明天是去哪里啊？”夏叶问。
　　“石林，你还能去吗？”盼盼问。
　　“曾经有人跟我说过石林中有一座石峰，峰顶呈淡红色，好像一位头戴红花帕、身背竹篓的少女。传说这位少女叫阿诗玛，和哥哥阿黑智斗财主，胜利后遭遇财主暗算，财主勾结崖神放洪水试图冲散兄妹俩，阿黑为了找寻阿诗玛，一直大声叫阿诗玛的名字，后来阿诗玛被应山仙子救了变成一座石峰，无论哥哥怎么叫都会回应！”夏叶说。
　　事实上那个人说完之后还提议说一起来这边旅行，没想到这个本该是和另一个人来的，却阴差阳错和盼盼来了，更讽刺的是，在旅行的途中接到这样一个电话，让夏叶突然被彻底抽空了，原来你所谓的最后的留念也只是你一个人的而已。
　　夏叶，你太较真了，为了他人随口说的一句话！夏叶默默地低头想。这样想的结果是发现自己更加的卑微了，而这样的卑微，最终能否开出花来，夏叶是再也没有勇气去设想了。
　　“还有这样的传说吗？”盼盼不明白夏叶为什么突然提起这样一个传闻来。
　　“我很好奇是不是真的。”夏叶抬起起头，眼睛突然发出光来求盼盼说：“你陪去好不好？”
　　“你想去就好。我们明天去石林看看，晚上就回N市好吗？”盼盼说。
　　“好。”夏叶回答。
　　第二天的天气很好，夏叶好像从来没什么事发生过一样，和盼盼随众坐车来到石林时已经将近十点半了，夏叶一走进景区，就拉着盼盼找阿诗玛石像，找到了就一话不说地对着湖对面的石像。盼盼陪着站了许久，想也许一时半会夏叶不会走，就找到导游，从一起来的车上把行李拿出来存在了景区外面，跟导游说就此别过了，她们是最后一天，所以导游也就答应了。待盼盼回到夏叶身边的时候，夏叶果然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好像时间不曾流逝过一样。
　　夏叶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将这些记忆永远地定格在这里，这样，对于韩亦淼的印象就不会像物品一般被磨损了？
　　夏叶久久地站在那里思考，把手搭在胸前，想象着红色血液在这种搏动下缓缓流淌着的情景，夏叶想：这就是生命，而自己现在正以手掌压迫着这流动着的生命。自己是阿黑，对面的会是阿诗玛吗？两个曾约定白首不相离的人，最终还是免不了各奔前程啊。但愿这是自己对韩亦淼的最后一次疯狂了！夏叶想。
　　“韩亦淼！”夏叶轻轻叫了一声。
　　对面一阵阵回复过来：“韩亦淼，韩亦淼，韩亦淼……”
　　那声音就像是身体一旦离开悬崖，便只好任其落下一般。要回头必须趁现在，夏叶有这样的理智，然而，她也有同样的绝望，因为她明白自己绝不会回头的。她发了疯似的，一遍遍对着阿诗玛大声叫：“韩亦淼，韩亦淼，韩亦淼……”
　　那边再一遍遍重复地回来。
　　韩亦淼韩亦淼韩亦淼韩亦淼韩亦淼韩亦淼韩亦淼……
　　盼盼沉默地陪在她的身边，她明白，这种时候一点别的声音反而会搅乱这里声音的流动。
　　直到夏叶喊累了，盼盼才把她拖向出租车里直奔机场回N市。夏叶自始自终都没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