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吉潭古丰

16、九记 我偏执。我

　　我偏执。我倔强。我神经。我敏感。我害怕。我逞强。我胡搅蛮缠。我念念不忘。我自欺欺人。我自以为是。我执迷不悟。我口是心非。我人格分裂。——夏叶的博客
　　夏叶第一次这么期盼过年，不为别的，只因为过年的时候就有借口和林伟桦和解了。自从上次和林伟桦闹翻了后，夏叶一直拉不下脸找借口去跟林伟桦道歉，而林伟桦不知道是真的工作忙还是闹别扭，几乎都躲着夏叶，连来家里玩都专门挑夏叶出去和同学玩的时候来，搞得夏叶很尴尬，惹得夏爸夏妈都问了好几次“是不是做了过分的事？”夏叶第一次有种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觉。
　　除夕夜终于在夏叶的期盼中来临了，吃过丰盛的晚餐后，她穿上夏妈给她买的大红色呢子大衣后，跟往年一样跑到隔壁林家去找林伟桦放烟花。
　　敲开门，是林妈妈开的门，夏叶嘴甜地忙说：“新年好，恭喜发财！”惹得林妈妈高兴极了，塞给夏叶一个厚厚的红包作压岁钱。
　　“伟桦哥呢？”夏叶难得乖巧地称呼比夏叶虚长几个月的林伟桦为哥哥。
　　“房间呢！”林妈妈的话还没说完，夏叶就轻车熟路地跑到林伟桦的房间里，一把推开房门，结果发现林伟桦刚洗完澡从洗漱间出来，而他能遮住身体的工具只有腰间围的那条浴巾。
　　夏叶没想到自己能遇到这么一幕，意外地瞪大了眼睛，而这样做的后果却是看的更为清楚仔细了：细致的两道锁骨，肌肤在房间灯光的映照下呈现出温润的象牙白，半裸在浴巾外面的胸膛虽然说不上多么壮实，却厚实有料，还有来不及擦拭的残余水珠……啧啧，真是撩人的好身材啊！夏叶暗自称道。
　　可惜这艳福并没有享受多久，随着林伟桦刺耳的一声叫喊，夏叶眼睁睁看着美景从一厘米之距到一米之距，而且中间还隔了一扇门。
　　“夏叶你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敲门吗？”林伟桦大喊一声，急忙又退回了洗漱间，边关门边还骂夏叶说。
　　可惜只有几秒钟的艳福，不过，话说回来，什么时候林伟桦长得这么性感了，夏叶怎么没发现？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要掩饰自己内心的觊觎，所以夏叶忙狡辩道：“谁叫你不锁好门的，再说我哪知道你刚洗完澡。”
　　“你个色女！”林伟桦似乎一眼就看穿了夏叶，所以并不打算听夏叶的辩词，直接就给夏叶定义了。
　　“林伟桦，你那几块肉我从小看到大都看腻了，谁还会来偷看啊！”夏叶拖出理由一。
　　“再说咱们这么熟了看一下又不会死！”如果一开始林伟桦还打算理一下夏叶的话，这第二个理由就彻底地否决了他的初衷。
　　不过夏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还继续阐述她的理由三：“你要是觉得吃亏我也可以给你看啊！”
　　可惜林伟桦并不理睬夏叶的幽默，一句回应都没有给夏叶，搞得夏叶有点气恼，她用脚轻轻踢了一下门“喂”了一声，里面却还是毫无动静，不由地用力再踢了一下：“你倒是说句话啊！”里面又是没声，夏叶火了，甩出脚又要踢了。
　　结果门突然开了，眼见夏叶快踢到林伟桦了，林伟桦灵活地侧了下身子漂亮地躲过了一劫，不过没有阻力的夏叶却再也收不回重心了，她闭上眼睛认命地准备在新年即将到来之际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可是过了半晌，她的神经还没有传来痛感，她伸手摸摸鼻子——没有塌掉，她再摸摸嘴巴——牙齿还完好无缺，她又摸摸额头——光滑平整的。
　　“你再装死，我就放手了！”这时候林伟桦的声音非常及时地拉回了夏叶的侥幸心理。
　　夏叶回头一看，原来是林伟桦从后面拎住了自己，赶忙收回重心站直了，林伟桦见她没什么事了，径直把夏叶推着往房门走去，夏叶还没回过神就已经走到了门外，她这才想起来要说点什么的时候，林伟桦又一次把夏叶关在门外了。
　　夏叶对着木质门站了半天，委屈地说：“你打算永远都不理我了么？”
　　里面还是半天都没有动静。夏叶待了一会，忽然失去了道歉的勇气，她转过身，迅速地穿过客厅开门离去，连林妈妈问她话都没回答，她穿过走廊，下楼，走在了小区拐角的一个大樟树下，抬头看着这棵一直没变的树，从小到大，夏叶不知道在这棵樟树下看到多少个拦截林伟桦的女孩子，她们或泪眼婆娑、或撒娇放狠、或温情挽回，不过她们的表情再怎么千变万化，对象林伟桦的表情却是始终如一的冷漠，好像随手丢弃一件物件一般随意。每每看到这种情况的时候，夏叶总是告诫自己，万万不可沦落到这种地步，在林伟桦面前随意自然处变不惊的前提是保持一种发小的角度远远观望。可是再怎么的提防，还是沦落到了被林伟桦嫌弃的地步，他最讨厌那些无理取闹没有原则在感情上变本加厉的女生，可是夏叶最近似乎仗着林伟桦对自己的容忍把这一切都做了个遍，看他今天的表情，大概是对自己失望极了吧。
　　夏叶想到这的时候，眼泪忽然也想感慨一下，不争气地哗啦啦都涌现了出来。好像要给夏叶未知的答案，或者是让她发泄一般。
　　“你哭什么？”林伟桦的声音。
　　明明应该在楼上房间里的人，什么时候走出来了？夏叶并没有多想，她扭过头说：“你不是不想理我么？还来搭理我干什么？”
　　“我怕你这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太损市容市貌了。”林伟桦顺手递过纸巾说。
　　夏叶接过纸巾却顺脚狠命踩了林伟桦一脚解恨。
　　“夏叶，你这个人真不讲道理，明明是想要向我道歉的，却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了似的。”林伟桦无语地承受着那一脚说。
　　“谁叫你这么小气，我不过说了句气话，而且也过来主动示好了，你还这么别扭。”夏叶说。
　　“你只不过是说了句气话吗？我怎么记得你特别喜欢暴力的呢？再说，你气也用不着这么冤枉我吧。”林伟桦说。
　　“额……我对不起你嘛！”
　　“你早说不就没事了么？”
　　“你给我说的机会了吗？”
　　“好好好，我错了行了吧，别哭了，不然我妈又得骂我了！”
　　“活该。”
　　在夏叶面前，林伟桦永远都找不到道理，林伟桦苦笑了一下，自己确实是活该！
　　在林伟桦的心中，夏叶一直是一个单纯的小女孩，哭笑表情转换地特别快，从什么时候她开始变化了呢？在如常的嬉笑怒骂中还隐藏着屡屡哀愁，不愿意去接触的哀愁？大概是从遇见韩亦淼开始吧。什么时候自己的小女孩长大了？大概是从遇见韩亦淼开始吧。什么时候自己的小女孩心灵上走失了？大概是从遇见韩亦淼开始吧。林伟桦想着，不禁笑了一下自己：原来你也会在乎，原来你也会嫉妒，原来你也会遗憾。
　　林伟桦和夏叶和好后，又回到楼上，两大家子开始一起看春节晚会，过了一会，烟花声开始出现，林伟桦去储藏室里抱出烟花拉着夏叶去放，夏叶摸着圆鼓鼓的独自嘟囔着不想走动，却被林伟桦一把拖了出去。他们来到院子前空旷的地方，开始放烟花。让夏叶有种错觉：虽然经历了这么多，好像一切都在烟花中烟消云散，所有好像又恢复到了从前。看着远处的认真放烟花的林伟桦，夏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想法：林伟桦想维持的是不是从前的美好，而那个他欣赏的夏叶是不是从前的夏叶？
　　不过这一切假设夏叶都来不及去发挥想象，一个电话打断了夏叶的思绪。夏叶以为只是平常的朋友的电话，却没想到是韩亦淼的。
　　他的声音很好听，只轻轻说了句：“夏叶，新年快乐！”
　　这时候刚好，林伟桦放出一个烟花，尖锐的声响和绚烂的色彩吸引住了夏叶的耳朵和眼睛，可是韩亦淼这句话却成功地把夏叶的心给吸引住了。她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发出了声响还是只做了一个口型：“新年快乐，学长！”
　　“夏叶，你也过来点一个吧！”林伟桦的声音把夏叶吓了一跳，她像是被人窥视了一般敏感地立马把手机按掉了。
　　仿佛把之前努力营造的熟悉氛围破坏了一样，夏叶变得兴致缺缺，连林伟桦都能感觉到她是在敷衍了，结果不到半个小时，两个人就玩完了，回到楼上，家长们还是兴致勃勃地在看春晚。
　　屏幕里喜庆的欢声笑语就像是在这四散的烟花声中砸开了一番，夏叶忽而感觉有点受不住一般，她逃离到了林伟桦房间的阳台上，不远处的那棵大樟树给他的阳台庇佑出了一片清净，让夏叶得到暂时的安宁，她安心地倚着阳台，神情恍惚地盯着手机，韩亦淼那句“新年快乐”好像一直在手机里回响，韩亦淼是基于什么心情在这过了半年之后，给夏叶打这么一个电话的呢？夏叶陷入一种心烦意乱的状态中，要不是林伟桦那惊人的一拍，夏叶真的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回一通电话去问个究竟。
　　“林伟桦，你怎么走起路来无声无息的，大过年的想吓死人吶！”夏叶嗔道。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都快倒数跨年了！”林伟桦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说。
　　“额……我在忏悔啊，为我这一年中做过的众多愚蠢行为忏悔呢！”夏叶随手拿起一片苹果边吃边说。
　　“就你？我才不信呢！我都认识你二十多年了，深知夏大小姐的字典里根本没有忏悔二字！”林伟桦还是一样这么拆台。
　　“额……好吧，我承认，实际上我是在祈祷新年愿望实现呢！”夏叶笑着说。
　　“恩，这还比较像我认识的那个夏叶！”林伟桦半信半疑地说：“你许了什么愿望，讲出来让哥也乐乐呗！”
　　“我祈祷啊……”夏叶有模有样地双眼紧闭双手合十，然后说：“世界和平，祖国兴盛，天上下金子，桃花朵朵开，满街好男人！”
　　“呵呵……这才像你！”林伟桦笑着说。
　　这时候迎接新年的倒数声已经开始了，电视上放着人们倒数的声音：“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数到一的时候林伟桦忽然抱住夏叶，对着她的耳根说了一句：“新年快乐，夏叶！”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韩亦淼说过这句话的缘故，夏叶总觉得这句话异常地暧昧，等林伟桦松开她的时候，她的脸蛋都红了，支支吾吾地才说出一句：“红包呢？”
　　“知道你是个财迷，喏，哥都备着呢！”林伟桦显然很高兴，一点都没像往年一样为难一下夏叶就拿出来了。
　　夏叶打开红包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张银行卡，不等夏叶问，林伟桦就解释说：“这张是我的工资卡，里面有我所有的存款，密码我已经写到背面了。”
　　夏叶笑着，拍了一下林伟桦说：“林伟桦，我没听错吧，你现在是要把自己的所有送给我吗？”
　　“对，你没听错，我们结婚吧，夏叶！”林伟桦认真地看着夏叶的眼睛说：“我本来是打算遵守大众的流程来的，但是你太抢手了，我不得不抓紧速度直奔主题，省的你被别人抢走了。我爱你，夏叶，我想成为那个陪你慢慢变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