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吉潭古丰

14、七记（二）

　　不过夏叶没有多想，她一回学校就一头扎进了论文当中，上次选修课的论文《论<雪国>中禅宗的影响》以“离题太远”的原因被打回要求重写，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夏叶快要被逼疯了，本来就不是一个做学术的料，还要被逼着上阵，真是痛苦。□□的小说还没看完，开题根本谈不上思路，一下子生活似乎变得一团麻了，寝室友也纷纷回来一心写论文了，文学不像是理工科专业非要在实验室里或者实地考察才可以得到实际数据写作，文学是可以一个人坐在电脑前完成的，基本上只要能够自圆其说你怎么胡诌都可以，只是整天都是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有时候觉得非常的无聊。
　　“你们说咱们这么辛苦把这些东西写出来有什么意义吗？”诗菲从电脑中转过脸来一脸困惑地问。
　　“其实答案大家都知道，意义是没有的，这些东西只是形式需要而已，但是有时候形式就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就像是□□，其实并不代表什么，但是没了就是会降价，论文也是一样没了好似就没有准则了一样。”黄忻珊一贯喜欢直来直往地说。
　　“真是虚伪！”云燕感叹道。
　　“没办法，谁叫我们需要那份证书呢！”夏叶做了总结式的发言：“所以有时候我们应该有所觉悟，苦难作为一种精神意象，产生的原因是多层面的，包括社会、文化乃至人自身的弱点。”
　　“叶子，最近论文真是把你给拐进去了，说话都一套一套的了。”诗菲笑着说。
　　“必须的，我本来就是一学术姐，你不知道吗？”夏叶开怀地说。
　　“得了吧，你顶多就是一闷骚的女屌丝。”忻珊损夏叶说。
　　“谁说的？”夏叶挑起眉来一本正经地说：“按我性格，怎么着也是明骚啊！”
　　“哈哈……”大家不约而同地捧腹笑起来了，研究生就是这样，笑点很低，还很喜欢自我调侃，总的来说，还不属于另类。
　　或许是夏叶的生活太过于平淡了，在夏叶心安理得地写论文的时候，一个人竟找上来了。没错，这个人就是龚灵。
　　“夏叶，看来你过得很好嘛！”龚灵的表情一向是淡淡的，这次见到夏叶觉得他的语气倒是有点愤怒。
　　“谢谢你的关心，我的确很好！”夏叶从容地回答道。
　　“你果然是没心没肺地很。”龚灵盯着夏叶看了一会，突然笑了起来说：“不过我喜欢！”
　　夏叶一听，脸色立马变了，厉声问：“你到底是谁？”
　　“你又忘了吗？看了我怕以后得多提醒你了……”龚灵狡黠地对着夏叶说：“……我叫龚灵的。”
　　说完龚灵就笑着走开了，只留下夏叶一个人呆站在那里，直到树上的叶子飘了几瓣下来，夏叶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是站在离宿舍不远处的林荫大道上，静静地又看过几片叶子飘落下来，那感觉就像是绝色的女子在静夜无人时的一声叹息：不要人听见，但若听见了就再也无法从脑海中拂去了。
　　和韩亦淼的接触，就是这么一个个叹息。
　　还记得他站在玉兰花树下，堵住夏叶说，像花开一样无奈地对夏叶说。
　　他说：“夏叶，你是太没心没肺了吗？怎么我拼命追求都无动于衷呢？。”
　　的确自从韩亦淼分柳如月分手的消息传出来后，韩亦淼就越来越频繁地联系夏叶了，而夏叶则更艰难地做着躲避韩亦淼的工作，在她的概念里，韩亦淼已经不是一个喜闻乐见的尤物，而是一个人见人怕的烫手山芋了。不过世界再怎么大，还是会有躲不过的时候的，比如半年后的那天，走偏僻捷径的夏叶就被堵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半天她才用求饶的眼神对韩亦淼说：“学长，我真的没有兴趣那样大哭一次，请你让我过去吧。”
　　似乎是被夏叶的话噎住了，韩亦淼默不作声地在夏叶面前呆了许久，说：“和柳如月纠缠了这么多年最后答应和她谈那两个月的恋爱是我大学最失误的事情，我没想到给她这么大的伤害，不过我也付出了整个大学幸福做代价了！”
　　“恩……她是真的很喜欢你吧，不然有哪个女孩子会这样放下矜持主动追逐男孩子啊，只可惜你不喜欢她！”夏叶说。
　　“也许吧！我“我之前始终怀疑你一直不肯接受我是因为她，现在看来是真的！”韩亦淼哀叹道。
　　刚进大学，也和其他人一样憧憬大学里的爱情，中文系柳如月多年如一日倒追新闻系的你的爱情故事是我接触到的第一个在身边的真实大学爱情，你知道我第一次看见你是在什么时候吗？不是在辩论赛的时候，也不是在社团出游的时候，更不是在文法楼问路的时候，而是在军训结束后没多久，那时候我赶着去上课，但是时间来不及了，就抄小路踏草坪冲像文学院，可是没多远的距离我的视野里就出现了一男一女，背对着阳光和我，在樱花树下的草坪上，女生坐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男生的脸，整个人洋溢着幸福的氛围，男生则躺着，头枕在女生的腿上，虽然看不见表情，但谁能怀疑这么一副美丽的图画呢？我小心翼翼地保存着这样美丽的感觉，期待自己有一天也能成为这种感觉的女主角，可是没过多久，就听到柳如月痛哭的声音，我始终忘不了，那种梦碎的声音！你问我是不是没心没肺？我是不敢有心有肺，因为我害怕，自己也会落得痛哭收场！我一向是个很胆小的人，如果能够预测到结果是悲哀，那我宁愿选择不曾拥有的好！所以我宁愿和你保持距离，这样，永远都不会担心会出现悲伤地结局了！”夏叶难得坦言一次，低着头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看来秋天真的是感伤的季节，容易触发人的思绪，刺激人的出声欲。
　　“原来你是这么的不肯相信我！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莽撞虚荣地接受柳如月毁了的不仅是我的整个大学幸福，而且毁了我可能有的一辈子的幸福，现在想想，就算没有柳如月，你也是不会接受我的，你的心里，能放下的，大概就只有你自己一个人吧！”韩亦淼看着湖的远方说着，不知道为什么，夏叶总觉得他好似已经远离了似的。
　　韩亦淼走了几步站在寒风肆虐的香樟树下，对夏叶说，像叶落一般绝望地对夏叶说。
　　他说：“不过怎么办呢？我喜欢上这样的你了。我明知道，你是那种看尊严胜于一切的人，可是我控制不住，想着哪怕是悲哀地度过一生也好，只要纠缠的对象是你。”
　　夏叶感受着冬季的风呼呼穿透自己的身躯，没有任何感觉，或许，真如他所说的一样，自己是一个死神一样的不祥之物吧，至少对于他来说是这样的，自相识起，夏叶所带给他的就只是无尽的伤痛，这是夏叶再怎么逃避都无法埋葬的错误，她的罪孽没有一个起诉有效期，因为审判者就是她自己，她无法甚至无力辩解，因为夏叶清楚地知道，自己那会虽然已然动心呢了，却从来没有爱他像现在这样爱得深切，更何况让他明白而正是在这离别来临的关头，她的爱才忽然显出了深切。
　　夏叶缓缓地审视着自己的过往，她知道自己惟有敢于正视现实，正视错误，用理智分析，彻底感悟，才不至于终被回忆吞噬。
　　不知道是最近写论文用脑过度的缘故还是想起这个的缘故，夏叶的头一晚上都在剧烈地疼痛，痛地一夜无眠，看着眼前从漆黑一点一点地透出光，夏叶忽然感慨了起来：“原来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只能成为回忆啊！幸好当初的姿态都足够优美。”
　　世间的事大抵都是如此的吧，如果终能修成正果，那么过程就不重要了；如果结果是凄凉，那就要看重过程中的姿态了！
　　“你也是这样想的吗？”夏叶在迷迷糊糊之前从心底问。所以给夏叶的回忆都这么独特，都这么的文艺，都这么的戏剧，都美得这么让人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