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竹无常 沐迟风摸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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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碎的光影扑面而来！沐迟风抱着烛水小和尚，施展不开。萧落搂住他的腰，往怀里轻轻一带，倒在地上，给一大一小当垫子。
长长的头发垂下来，轻轻扫过脖子，萧落觉得脸颊上一热，被亲了，顿时心情大好，心说，这是谁的墓？好地方，风水不错，旺桃花！正暗自高兴着，就听沐迟风冷飕飕地说了句，“摔在一堆死人骨头里，还这么开心，你口味什么时候变这么重？”
萧落一睁眼，沐迟风侧躺在地上，胳膊肘撑地，打了个哈欠，指了指他怀里。
萧落低头一看，亲他的是烛水！那小家伙，半梦半醒的，抱着他，又亲又蹭。萧落搓搓脸，叹气，“谋事在人，败事在天，人算还不如不算！”
明明就不是暗器，骗我是吧？沐迟风坐起来，拍拍袖子上的灰，歪头看萧落，很正经地说，“这么久了，暗器还没到，我们是在这儿继续等，还是边走边等？三更半夜的，墓室又黑又冷。师兄，要不咱们飞鸽传书，让元狩他们送点儿吃的来，暖一壶酒，边吃边等暗器，怎么样？”沐迟风摸摸袖囊，“我没带鸽子，你带了没？”
“那什么，救人要紧，走吧。”萧落咳了一声，把烛水塞给沐迟风，弯腰往石门里走。
石门的另一边，是一面巨大的汉白玉墙，刻着狰狞的兽形图案，图案之间布满铆钉。
“火把照亮铆钉，光影晃动，确实很像暗器。”沐迟风用衣袍裹住小和尚，绑在背后，在汉白玉墙上细细摸索，“松木板一直延伸到这儿，前面一定有路。”正说着，咔哒一声，掌心的铆钉陷了进去，汉白玉墙缓缓上升——
火光摇曳，汉白玉墙的另一边是一间更大的墓室，依山势开凿的，四壁嶙峋、突兀。一个巨大的朱漆棺材摆放在石室的正中间，有人倚在棺材上，长发披散，听到响声，慢慢抬头，一张脸煞白。
萧落打了个喷嚏，挑眉，嚯，这不是北棠门的陆明么，才几个时辰没见，怎么残成这样！唉，仗着年经，不知节制，太任性了！
沐迟风拿着火把，故意从萧落的脚上踩过去，回头，眯眼——能不要胡思乱想么？
萧落笑，摸摸鼻子，刚要搭话，突然神色一冷，闪身挡在沐迟风和陆明之间。
火光晃了晃，呼的一声，一个黑影从左后方扑来，冲着萧落就是一掌。旁边，陆明手里的细辛草也同时飞出，刺向萧、沐二人。
坏人随时出现，好人也会脱线，混江湖真是惊险无下限！萧落暗骂，一扬衣袖，右手震开细辛草，左手硬生生的接了黑衣人一掌，内力相撞，两人都往后退了两、三步。
呵，武功不弱么！萧落点点头，冲蒙面人招了招手，“来，小爷教你两招。”
沐迟风也点头，“我说小黑，你内力都练到这份儿上了，还受人摆布，三更半夜的陪主子玩盗墓。而且，这个点儿，人家都撤了，你还留着殿后，是不是混的不行啊？这么着，让萧落教你几招，日后，干脆自立门户吧。”
蒙面人盯着沐迟风，看了一会儿，猛捶胸口，跟着一跺脚，嗖地蹿到墓室尽头，一掌打在石墙上。轰隆隆的一阵闷响，墓道尽头的墙壁里陡然出现一扇石门。蒙面人取下墙上的火把，冲萧落和沐迟风摆了摆手，扬手，把火把扔进墓室。
石门轰然关闭！
幽暗的墓室里，火把砸在地上，呼的一声，几条火线迅速蔓延开，将萧落等人困在其中。
火苗乱蹿，眨眼间就烧到棺材边。陆明没有躲闪，微微侧着头，望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沐迟风闪到陆明身边，一把拽住他胳膊，着急，“还不走，等着和棺材里的人一起烧烤么？”
陆明睁大眼睛，语气有些不确定，“你是……沐迟风？”
“是啊，这么秘密的事你都知道？”沐迟风嘴上调侃，心里咯噔一下，伸手在陆明眼前晃了晃。
陆明丝毫没有察觉，微微侧脸，大声道，“是不是着火了？”
“嗯，着火了。”沐迟风微微皱眉，陆明眼睛看不见了，耳力也不太对劲，怪不得刚才冷不防地出手，估计是错把他俩当成黑衣蒙面人了。
陆明没跟沐迟风走，弯腰，在棺材上细细摸索。
都火烧眉毛了，还惦记宝藏，北棠门最近很缺银子么？萧落抱胳膊，摇头。
“带上……”还没说完，一阵烟扑过来，呛得陆明直咳嗽。
萧落摇头，“扛个棺材到处跑，不是小爷的风格。”
陆明摆手，“不是棺材，是人。”
“你心上人？活着的时候，不好好保护人家，死了才想到不离不弃，是不是晚了点？”萧落两手撑在棺材上，继续摇头，“背着骷髅到处跑，也不是小爷的风格。”
“人还活着，而且……”陆明低头，面色窘迫，“不是我的心上人。”
沐迟风眯眼，冲萧落勾勾手指，别欺负人家老实人，赶紧过来帮忙。
萧落摸摸鼻子，斜劈一掌，棺盖顿时四分五裂。
巨大的朱漆棺材里躺着个和尚，三十来岁，身形消瘦，看上去伤得挺厉害，眼角和嘴唇都裂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破损的僧袍上，血迹斑斑。
“我进来的时候，几个黑衣人正拖着他往外走。”陆明皱眉，“那些人目光不善，似乎想杀他灭口！”
“你把一个大活人塞进棺材里了？”萧落问。
陆明低头咳嗽，脸色很窘，“我中了暗器，他躲在棺材里比留在我身边安全。”
“禅师。”烛水小和尚醒了，趴在沐迟风的肩头，揉揉眼睛，盯着棺材里的和尚看了一会儿，伸手要抱抱。
他就是静树禅师？萧落和沐迟风对视一眼，合力把人扶出来。沐迟风号完脉，摇了摇头，皱眉，“撑不过一柱香的时间。”
说话间，火势越来越大，顺着松木板的缝隙，扑向汉白玉石墙。
“没退路了，往前走。”萧落架起静树禅师，示意沐迟风带上陆明，一起往墓室尽头走。
石门前，萧落抬手往右边的墙上拍。咔哒，石门响了一声，却是纹丝未动。萧落放下静树禅师，再试，还是一样！
沐迟风把烛水塞到陆明怀里，运内力，和萧落一起推，石门依旧纹丝未动！
“师兄，听说过‘魂影’么？”沐迟风索性不推了，往门上一倚，右手轻轻摩挲石门和墙壁之间的缝隙，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我听元狩说过，墓室里有一种为死者魂魄而留的门，叫做‘魂门’。‘魂门’一旦关闭，背后的‘影石’就会跟着落下，死死抵住石门，惟留一线缝隙！血肉之躯不得过，幽幽魂魄得往生！”说完，微微转身。发如墨，烈火如血，跳跃的火光映衬着他的脸，俊逸、苍白，不焦急，也看不出难过，“传说只有“竹无常”才能打开！不过，连元狩也不知道‘竹无常’是什么。”
萧落只看了沐迟风一眼，就觉得心里堵得慌，仿佛火光一晃，眼前的人就会被大火吞噬！
“只要是门，就一定能打开！我就不信了，以小爷的内劲还冲不开这扇石门！”萧落不屑，笑道。
“内力尽，经脉损，性命攸关，你不怕？”沐迟风紧紧扣住萧落的腕子，皱眉看他。
“你若医不好我，天峰阁就广发江湖贴，说你是江湖无良庸医！”萧落大笑，轻轻抹平沐迟风皱起的眉峰，走到朱漆大棺前，弯腰翻找，“万一真有那么一天，记得替我看着天峰阁。再怎么说，它也是萧家的祖业，要是毁了，我怕到了地府，萧家祖宗会围殴我。”说着，捡起一面铜镜，看了眼，随手扔了，再找！碧玉摆件儿、金镶玉的带扣、字画、翡翠挂件，一个个往外扔，转眼间，扔了一地！
身后，大火噼里啪啦地烧得挺疯！
萧落的后背湿透了，心里的火也跟着烧起来，“卧槽，往棺材里面塞这些做什么？焐不热，烧不熟，咬着硌牙，睡着落枕！就算诈个尸，连撬门的物件儿都没有，跑都跑不了！呵呵，小爷的命今天就折在你这儿了！”
沐迟风无可奈何地笑了，跑去帮忙，没找几下，就盯着萧落的侧脸发呆，扭脸，“天峰阁是魔门，麻烦事多，你得自己看着。”
“嗯，咱俩一起。”萧落低头答话的当儿，翻到一个铁树连盏灯，三尺多高。他三两下用掌风削断枝丫，拧弯了，刺进‘魂门’的缝隙里，想推倒‘影石’。试了几次，无奈地摇摇头，“不够长，根本碰不到！”
“唉，年轻人，你俩倒是快些呐！老衲撑不了多久了，能不能在断气之前，让老衲吸几口新鲜气儿啊？阿弥陀佛，造孽啊，咳咳咳……”烟熏火燎的，静树禅师呛醒了，倚在墙角边，拍胸口，气若游丝的。
“年轻人？”萧落、沐迟风齐刷刷地回头，心说，明知活不久了，这和尚还有心情开玩笑，挺心宽的啊。
“阿弥陀佛，老衲年近百半了，叫你们一声年轻人，没有错。”静树禅师道。烛水小和尚从陆明怀里爬出来，爬到静树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冲萧、沐两人一个劲儿地点头。
呵，容貌这么年轻，真没看出来！萧落、沐迟风面面相觑。
静权禅师摸摸小和尚的脑袋，打量萧、沐二人，末了，叹了一口气，指了指汉白玉石墙，“墙角那儿，埋了一根铁手杖，你们拿过来，看看合不合用？”
萧落拦下沐迟风，二话没说，走进火海，强劲的‘焚风诀’的内力逼得火势向两边退去。也就喝两口茶的功夫，他闪身而出，手里多了一根玄铁杖，四尺多长，比手指粗一点，一节一节的。萧落摸下巴寻思，一节一节，细细的，挺像竹子，就问沐迟风，“这会不会就是‘竹无常’？”
沐迟风跑过来，上下摸了摸，摇头，“不知道。”
“没错，是‘竹无常’！”静树禅师点点头，“小心了，两尺之处有机簧！扭动一圈，手杖的末端会飞出数个铁蒺藜，连着铁索。若是缠桩影石’，再回转机簧，就能拉动它。”
萧落想了想，把‘竹无常’刺进一指宽的石缝里，慢慢往里推，边说笑，“这么好的东西取个阴森森的名子，还埋在暗无天日的墓室里，真是埋汰了！老和尚，你也别拿它当拄杖了，不吉利，我拿一百根金丝楠木的和你换，怎么样？”
“什么老和尚，你个没大没小的，叫我禅师！”静树咳得气喘吁吁，指着萧落，手抖啊抖的，“金丝楠是皇帝老子用的，拿它做拄杖？你想我掉脑袋是吧！”
萧落大笑，摆摆手，“皇帝上有老、下有小，有满朝文武钩心斗角，还有三宫六院多少多少妃等着他宠幸。对了，时不时还蹦出几个刺客陪他玩，他哪儿有闲功夫管你用什么拄杖！”
静树禅师摸摸烛水的脑袋，想想也对，山高水远的，皇帝老子又这么忙，确实顾不上！刚要点头成交，又火了，“金丝楠是软木，你想磕掉老衲满嘴牙，是吧！”
沐迟风‘嘘’了一声，示意静树禅师不要说话。
萧落倚在石门上，耳朵紧紧挨着缝隙，屏息，小心地拧动机簧——咔哒，当啷啷，一阵儿响动，再拽‘竹无常’，拽不动了！
静树禅师撩起眼皮，看看‘竹无常’，又看萧落和沐迟风，嘴唇动了动，最终咬咬牙，抱紧烛水，闭上眼睛。
“想好早饭吃什么了么？一会儿出去，我们大吃四方！”萧落冲沐迟风微挑眉峰，笑着回转机簧。
铁索铮铮，瞬息间，绷紧了！‘竹无常’嗖地往石缝里钻，眨眼间就没入一尺有余。
萧落眼疾手快，紧紧握住！铁索收得快，‘影石’又重，拉扯之下，‘竹无常’从掌心带出斑斑血迹。萧落眉头都没皱一下，两手一前一后，握紧玄铁杖，慢慢往外拉。石门的另一边，‘影石’缓缓划过，发出隆隆闷响。
几息之后，‘竹无常’连同四尺来长的细铁索一起被拽了出来。萧落、沐迟风不约而同，对着石缝就是一掌，掌力震断‘影石’，‘魂门’轰然开启。
大火呼呼地往门口扑！萧落让沐迟风带上陆明先走，自己左手拎着小和尚，右肩架起静树禅师，往石室外面冲。
魂门之外是三条甬道，黑漆漆的，看上去没什么差别。
“老和尚，该往哪儿走，赶紧指个路！”萧落道。
“什么老和尚，叫我禅师！”静树咳了几声，气喘吁吁的，“转左、转左、再转右，穿过甬道，墓室尽头，有光亮的地方就是出口。”
墓室尽头，有光亮的地方就是出口？沐迟风寻思，笑着回头，“师兄，转左、转左、再转右，还是这句话实在一点。”
萧落摇头，之前问烛水六面千佛柱在哪儿？那小米团子怎么说来着，沿着小路走，转右、转右，再转右，绕过小树，大树旁边就是了。这两人果然是师徒，说话一个样！
几人还没跑出四、五丈远，大火就从身后扑上来。火势诡异，逶迤如蛇，贴着石壁和地面，呼呼地往前蹿！
空气像是烧着了，吸一口气，烫得嗓子眼儿痛！萧落心里窝火，“见鬼了，走哪儿烧哪儿，墓就是墓，风水再好也没用，一样会闹鬼！”
静树禅师叹了口气，“世间恶，皆因人心有鬼，怨不得魑魅魍魉。”
“说到鬼，老和尚，你心里也有吧？之前，我拧动机簧，你欲言又止，都不知会一声，太不厚道了！要是我没抓牢‘竹无常’，影石拉着它穿过石缝，那我们就都变成脆皮火烧了！”萧落看了一眼静树禅师，笑道，“你不想我和小迟活着走出墓室，为此，还不惜断送烛水的性命，我猜的没错吧？”
禅师没否认，愣了一会儿，喃喃道，“这座大墓，埋的不是尸骨，是祸心！”
萧落乐了，“老和尚，你能别玩深沉，好好说话么？我六根不净，悟性不高，没慧根，又没念过经书，参不透高僧话中的禅机。”
静树哼了一声，“这里，每一个墓室的地下都埋了‘断魂灰’！”
“销魂丹、合欢散什么的，我倒是听过，断魂灰？”萧落挑眉，“有异曲同工之妙么？”
沐迟风回头，笑呵呵的——销魂丹、合欢散妙在哪儿啊？找个时间，和师兄弟们分享一下你的心得呗。
萧落咳嗽一声，正色道，“恕晚辈愚钝，望禅师不吝赐教。”
哟，居然正经了，还正经得这么快！是佛祖点化他了？不会！看着像鬼上身！静树禅师差点咬到舌头，揉揉眉心，说得挺冷静的，“断魂么，顾名思义，就是要人命！说白了，断魂灰和响炮里的黑药粉差不多，烧着了，会炸。”
会炸，嗯，会炸！生死攸关的事儿，老和尚你就不能痛快一点儿，早点说么！萧落就觉得胸口闷得慌，“这里有多少墓室？”
“若干个……”没说完，静树就瞧见萧落冷飕飕地冲他笑，于是，撇了撇嘴，改口道，“要是地下埋的‘断魂灰’全烧着了，估计能掀了这座夔山。”
沐迟风闷笑，怪不得烛水说‘鬼山’不可以乱走，走错了，会被硬硬的馒头和包子砸到，还会被鬼厨炸成烤串儿。可不是么，‘断魂灰’炸塌夔山，石块崩塌，鬼厨、烤串儿、硬馒头和包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之前，那几个门派大概是误触机关，引发了爆炸吧。正想着，惊雷般的炸响从身后传来，震得两耳嗡嗡响。
沐迟风暗道一声不好！提内力，架着陆明，发足狂奔。
晨曦的阳光透过石缝，斜斜地落在灰黄的土地上。墓室的尽头就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竹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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