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前尘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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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时分，镜花殿。
凉亭雅然，月光朦胧，湖水轻轻荡漾在脚边，一切美得如同镜花水月。
纤纤玉指柔弱无骨，似轻风一般游走在琴弦上，每动一下，便是一连串优美悦耳的琴音，似千年古墨一般徐徐晕开，让人心旷神怡。
花慕瑶的思绪随着琴音越走越远，像是入了温柔的梦魇，让人不能醒来。
“瑶儿，待你去过天清池后，我们便成婚吧。”男子温柔而宠溺。
“好，到时你要是不娶我，我就砸了你的王宫！”女子握着拳，信誓旦旦的。
“瑶儿莫怕，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你纯真善良，万万不可能与那些邪恶之物相同。”男子一脸认真。
……
“王君王君，你说过你相信我的，你说过的啊。”女子有些着急。
“可那是你还没有进天清池前的话。”男子一脸漠然。
“天清池有什么用？！只要人心善良心存感激不就可以了吗？只要我有一颗悲悯天下的心不就可以了吗？只要我不打破做人的道德不就可以了吗？”女子心下一阵酸涩无奈。
“可你不是人！”男子终于恼怒，
“可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和你生生世世都在一起！”女子有些歇斯底里。
“本王不会和妖在一起。”男子鄙夷地勾起唇角。
……
瞬间，脚下的湖水掀起万丈波浪，犹如一头怒极的野兽，几乎要将整个镜花殿吞没。
“娘娘，娘娘！”
耳边传来一阵说话声音，使得花慕瑶顿时如梦初醒，“小依？”
小依知道花慕瑶又想起了什么不快乐的回忆，但对于花慕瑶经历的事，她却只能保持沉默，因为所有的安慰都显得那么苍白与无力，对花慕瑶起不到一丝作用，反而会令花慕瑶更加痛苦。
“我…我不是妖。”花慕瑶起身，双手紧紧抓着雕花石柱，似仍旧沉静在适才的梦魇里，“每走一个地方，每遇到一个人，都是这样。为何，为何他们总要这样说我呢？”
“娘娘，”小依走到花慕瑶身边，坚定道，“你不是说过，是爱，就该去追求，是恨，就该让罪恶之人受到惩罚，还自己清白吗？小依可一时半刻都没敢忘。”
花慕瑶似乎从让她心碎的梦魇里清醒过来，走到栏杆旁，望着高高挂着的皎月，沉声道：“这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会让五年前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全都大白于天下。”
小依道：“娘娘，明日，皇上为你设了一个宴，那时，你还得面见各位娘娘呢。”
花慕瑶淡漠一笑，：“各位娘娘？你说那人会不会来呢？”
回想起白日里发生的重重事宜，一定就是那个人在背地里操纵，想不到那人与五年前还是一样，这么快就迫不及待地出来部署了。
“今夜，我们得去一个地方。”花慕瑶看着小依疑惑的表情，淡然一笑，“很快，你就能明白我们这次进宫的目的了。”
花慕瑶想起白日里夏侯玥高傲不可一世的神色，自以为是虏获了她，其实不过是她轻轻松松设的一局，故意让他将她带入后宫，好让她走下一步而已。
子时。
花慕瑶同小依来到了今日经过的大莲湖畔。
几片春荷孤零零的飘在湖面，夜风一吹，萧瑟地诉说着宫花寂寞红的故事。袅袅青烟弥漫了整个湖面，甚至渲染了湖畔两侧的宫阙楼宇，朦朦胧胧的，就像夜里一场虚无的美梦。
“娘娘怎么带小依来了这里？”小依看着妖气很浓的湖畔，就知道里面的妖至少有五百年了。
花慕瑶眸色深沉，沉默了许久才道：“五年前，就是在这里，发生了一幕震惊五国的冤案。这次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使受害者沉冤得雪。”
说完，花慕瑶大力一挥，一道红光瞬间盖满整片湖水，圈画出一层阴森诡异的结界。
小依目不转睛地盯着湖面，突然，只见一道绿光闪过，一飞冲天，不甚撞到花慕瑶设的结界上，很快就落了下来。
眨眼之间，那道绿光就变作了一个粉衣绿裙的女子，她生着一对儿桃花眼，双眸圆润明亮，红唇娇艳欲滴，长得十分妖美。
见花慕瑶身手不凡，但又不似妖，女子赶紧跪地哀求：“高人饶命！高人饶命！小妖在湖底潜心修行，没有伤害过一条人命，还请高人放过小妖吧，小妖定会……
“你叫什么名字？”花慕瑶出言打断女子的喋喋不休，问道，“在这湖底又修行几年了？”
女子赶紧答道：“小妖的本身是这湖里的莲花，所以小妖叫阿莲，在这大莲湖底已经有七百年了。”
花慕瑶又道：“还记得凤瑾羽吗？”
闻言，似想起什么恐怖的事，阿莲突然后退了一步，一脸的恐惧，连连摇头道：“我忘记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小依三步并作一步来到阿莲身边，一手提起她，冷声威胁道：“你要是不说，信不信我这就将你打回原形！”
“不要不要！阿莲不想变成一朵莲花，阿莲不想被人采走……”阿莲慌忙摇头。
小依继续道：“那你就说！将你知道的统统告诉我们。”
阿莲胆怯地看了一眼花慕瑶，只好低声道：“好，我说我说。”
她望向大莲湖的中央，思绪渐渐回到了五年前……
“那一天，我修炼了一会儿，觉得天气有些闷热，就到湖面玩耍。但是那天突然来了好多道士，他们绑着一个白衣女子，向我的方向赶来。我心想坏了，我肯定要被道士收了，可是那些道士似乎并没有在意我，一心只顾着那个白衣女子。等他们走进时，我才发现那白衣女子就是高人适才问的凤瑾羽！”
阿莲踱步到湖边，继续说道：“这大莲湖是后宫和政盛殿的必经之路，所以这个凤瑾羽我认识，她是玄胤帝最爱的妃子。他对她的宠爱，可谓五国内众所周知的事情。可是那日，她却被人捆绑着押到了大莲湖，而玄胤帝却只是冷漠地看着，没有说一句话。”
说到这里，阿莲有点伤感地回忆道：“一代绝色红颜，就被这样生生投了湖。”她指着湖中央说，“就是在那里，道士们架了一个十字架，他们将凤瑾羽绑在上面，污蔑说凤瑾羽常常爱到大莲湖来玩，就是因为凤瑾羽是莲花妖。而且如果她是莲花妖，只要一沾这片湖的水，就会立即消失。”
阿莲看了看花慕瑶，无奈地摇了摇头：“玄胤帝听信了谗言，被人蒙蔽了双眼，相信凤瑾羽是妖，这才导致了一场悲剧。其实凤瑾羽根本不是什么妖，而是这群道士在湖底安了密道，偷偷将凤瑾羽淹死后，再送到了其他地方。”
夜风吹来，让人寒冷无比，却没有花慕瑶此刻的心寒，她冷冷一笑，道：“那凤瑾羽的尸首去了何地呢？”
阿莲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将凤瑾羽的尸首运往冷宫的方向去了。”
小依不解道：“那你适才为什么害怕不敢说呢？”
阿莲道：“那晚，玄胤帝得知凤瑾羽真是莲花妖后，他勃然大怒，命人倒入桐油，一把火就将所有的莲花烧得干干净净。所幸我已修得人形，跑在御花园内的小池里才躲过了灰飞烟灭的灾难。”
花慕瑶漠然转身，一声不响地踏入了深沉地令人害怕的夜里。
妖，非妖，人，难成，让人何处安身，让人何处不心冷？
“娘娘，娘娘，”小依赶到花慕瑶的身边，沉声道，“这阿莲的话可信吗？”
“她虽然长得妖媚，但从她的行为举止中不难看出，她生性胆怯，为人胆小怕事，不像是会说假话的。”花慕瑶一说完，前方突然出现一道声音，顿时让气温降到了零点。
“谁不会说假话啊？”
很快，朦朦胧胧的黑夜里走出了一个人。
花慕瑶一看，顿时心下一颤，是夏侯玥！
自己离开镜花殿时明明已是深夜，夏侯玥没有翻自己的牌子，按理说他就不该来找自己，且看他这番行头和神色，不像是来逛夜景的，怎会半夜来了这里，遇着了自己呢？
夏侯玥紧紧地盯着花慕瑶，目光如炬，仿佛她不开口说出理由，他就一直这般等着，想要看看对于深夜随意乱走，她究竟是怎样的一番说辞。
等了许久许久，久到空气似乎都开始凝结了，花慕瑶都未曾回答。
一说就是错，现下她还猜不到夏侯玥来了多久，听了多少，万一说谎，就是欺君大罪。现在，狡猾的夏侯玥正用沉默来套她的话，她千万不能说。可是，一直沉默着也不是一个办法。
两人就这般一直僵持着，就在夏侯玥准备发怒时，文公公突然责备道：“娘娘啊，这更深露重的，您怎么跑到这大莲湖来了？这不，皇上一批完奏折就准备来看您。您却跑到这里来，万一凉着了身体，好生让皇上着急啊。”
得了文公公的开解，花慕瑶赶紧按着他给的台阶下，自责地转向夏侯玥道：“都怪慕瑶贪凉，说这天就要近暑了，所以才跑到这大莲湖来，慕瑶下次不敢了，还望皇上责罚。”
夏侯玥知道花慕瑶不会当真是怕暑热才到这里来的，但他也是才到这里不久，对于花慕瑶的试探也就适可而止了。他面向大莲湖央，冷冷道：“这大莲湖是宫中禁地，你是新来的不知晓，这不怪你。可是不能因为你是新来就能逾越宫规，就罚你抄写经书一部。”
花慕瑶颔首应下。
蛙声一片，凉风阵阵，一切都静谧得格外安详。
过了一会儿，见夏侯玥没了声响，她便抬头一看。
这一看不要紧，却奇异地看见夏侯玥此刻正望着湖中央出神，而那平日深沉得难以捉摸的凤目里竟然承载了几分伤感。
这夏侯玥怎么会望着大莲湖伤感呢？一定是她看错了。就在她准备仔细瞧时，却见他正直直地看着自己，眼神复杂得令人生畏。
花慕瑶向后退了一步，唤道：“皇上？”
似想起什么，夏侯玥微微叹了一口气，背过身去，许久才道：“朕累了，文善你送她们回镜花殿吧。”
文公公立时垂头作礼道：“嗻。”
月过屋檐，夜路也不甚好走，三人一前一后地慢慢行着。
走了一会儿，花慕瑶突然停了下来，转向身后的文公公，拿出一定金子递给他后，微微一笑道：“适才还多谢公公替本宫解围了，这是一点心意，还望公公莫要嫌弃了才好。”
文善亦笑着接过金子，妥当地放入怀里后，满意地回道：“这宫里头，就算地位再高，人儿再美艳，也没有谁能十全地保证她不会遇到什么难事。今后，你只要处处小心便是，不要犯了皇上的讳忌。”见深夜无人，他便又多说了几句，“特别是那大莲湖，最是皇上的讳忌，去不得啊。”
花慕瑶微微颔首，她见文善有心提醒自己，便试探道：“白日里，皇上大发雷霆，说是那李大人犯了什么规矩？本宫新近宫不久，不知公公可否告知一二，本宫也好记着。”
文善从今夜花慕瑶误闯大莲湖禁地，皇上并没有重罚她来看，这个花慕瑶定会得到皇帝的盛宠，于是毫不隐瞒地告诉了她：“这个规矩定下后，已经有五年了，从未有人犯过，可不知今个儿怎么了，这李大人竟然鬼使神差地犯了。”
花慕瑶细细听着，隐隐觉得这规矩和凤瑾羽有关。
文善直至走到了离花慕瑶只有半步的距离才停下，压低了声音道：“这个规矩就是，凡传言后宫妃嫔为妖者，至铜牛，诛三族，斩立决。”
文善想到那酷刑，嗓子眼都颤了几颤，不禁道：“娘娘可千万别犯这规矩，只因为那铜牛啊，太残忍了。”
“铜牛？”小依低低地问了一句，“适才白日里，奴婢就好奇这是什么刑法，公公倒是说说这是怎么个残忍法。”
文善咋舌着摇了摇头，又压低了几分嗓音道：“火舌在下面添着铜牛身，直至铜牛烧得通亮，而刑犯就被关在这里面，咱家亲耳听见那刑犯发出的哀嚎，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那痛苦简直是生不如死，于其被这般烤死，还不如被斩首更加痛快。”
花慕瑶心下疑惑，这铜牛五年前并没有出现，怎会突然有了这么一件残忍的刑具，于是问道：“公公知道这刑具是出自哪位工匠之手吗？”
文善回想了一下，道：“好像是南边一个不知名的小山村里的人，具体咱家也不清楚。”
花慕瑶对这件刑具的来历充满了怀疑，按理说，刑具是权力的象征，代表了统治者的威严，可是这个工匠却是一个小山村的人，山村里的人质朴善良，和外界极少联系，又怎么会造出这样一件残忍的刑具呢？这会不会是一个陷进，那个小山村背后是不是有一个超级大国呢？
算了，这些和自己似乎没有太大联系，花慕瑶暂时把这个刑具的事情放在了一边，现在她必须将凤瑾羽的尸体找到，于是她顺着文善说的话，迅速展开思路。
传言后宫妃嫔为妖，而今日李大人确实说过她是妖的话，可是她不解，难道就是这一句话，就诛人三族吗？于是言由心生，她不觉问出了口：“难道就是因为曾经有人污蔑凤瑾羽是妖，所以皇上才因此震怒？”
闻言后，文善突然惊骇起来，他赶紧跑向四处看了一圈后，才气喘吁吁地回来道：“哎哟我的娘娘呀，您可差点害死老奴了！您可知这个名字是宫中禁言吗？”说完后，他立即严肃了脸，正色道，“不管娘娘是如何得知此人的，以后都不准许再问这个名字了。前面就是镜花殿，恕老奴不能再相送，就此告辞了。”
看着文善匆匆离去的背影，花慕瑶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定就是因为凤瑾羽被人诬陷，而夏侯玥却相信了别人的话，致使他从此失去了挚爱而产生怨恨，所以才定了这个规矩，不得枉议他的妃嫔。
刚一想完，却见那头突然响起了文善的埋怨声。
“是谁个奴才不长眼，竟敢撞了咱家这把老骨头，是不想活了吗？”
“公公恕罪，公公息怒，这黑灯瞎火的，贱婢眼拙不慎撞了您的金体，还望原谅啊。”
“哦？原来是祥和殿的宫婢，起来吧，下次走路可要当心点咯。”
看来是哪个走得急的人撞了文善，花慕瑶也未在意，随着小依两人一起回到了镜花殿。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到了房内，小依才沉声道：“娘娘，明日我们该如何安排？”
花慕瑶对着铜镜取下了头上的珠花和步摇，一边梳着长发一边道：“明日的晚宴是酉时，所以白日定无太多事，你就随我去一趟冷宫，我们必须找到凤瑾羽的尸首。”
小依替花慕瑶换上寝服后，问道：“可都五年了，那尸首早已坏得不成人形，现下恐怕都是一堆白骨了，还有用吗？”
花慕瑶眸光剔透，嘴角一抹笑意滑过，道：“凤瑾羽既然是夏侯玥的挚爱，就算化作了灰，也会留下他曾经的印记吧。”
小依很快明了，道：“只要找到了凤瑾羽的尸首，再顺其牵出当年的凶手，我们就可以全身而退地离开皇宫了。”
花慕瑶摇头，无奈一笑：“已经过去五年了，要找出凶手何其的难，现下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小依颔首，为花慕瑶铺好床后便离开了房间，走后，她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已经阖眼的花慕瑶，虽然自己同她情同姐妹，但花慕瑶从未告诉过她的曾经，究竟她和那逝去五年的凤瑾羽是什么关系，才会让她以身犯险地进入这个犹如豺狼饿虎的地方呢？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关上了房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前尘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