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致我长久爱你的时光1 ...

  •   芒种至,螳螂生,鹏始鸣,反舌无声,梅雨近,百花皆谢。至夏至,阴气生而阳气衰,鹿角解,蝉始鸣,半夏生。

      沈西曼费力地拖着背带,任凭黑色旅行包在晨曦露水未干的泥土摩擦,不深不浅地在盘山小路上划过长痕,遇到旺盛点的草丛,或是小石挪不过时,主人不情愿地死拽着往前扯,每一扯无疑不是使劲肩膀的力气,加哀怨。
      决定来落水镇时,西曼已有好多天没有见过外面的太阳,整日整日盯着某处出神,只听见以陌年在旁边絮絮叨叨念个没完,总说外面的阳光多么灿烂,园子里的黄桷兰开得多么芳香,榕树街的羊肉米粉多好吃。
      而这些美妙之事,就像大家用单身家庭的眼光看她一样,沈西曼亦不甚在意。
      夜晚来临时,她偷偷跑进沈淑芬的房间,翻读她的陈年日记,被湿润的斑驳字迹,刺得她揪心的疼,让她想象起沈淑芬当年爱情的苦涩。
      于是,她决定去看看日记的男主人公——顾家程。
      为了所谓爱情而抛弃妻子的负心汉。

      沈家是世代医药家,代代出一代名医。西曼外公有膝下无子,只有两女,一个就是她妈,沈淑芬,一个是她姨,沈淑兰。
      她妈继承家业,继承着花城沈家大药店,百年老字号在她妈的经营改造下,已有十几家连锁店,后来事业有成后,在医科大助教。她小姨呢,药为西学,当的是妇产科医生,找了个外科主任,结婚生子,生下了一个男孩,以陌年。
      沈淑芬怀西曼的时候,家里都劝她打掉,一是趁着年轻改嫁容易,二是胎位不稳,不易生养。
      可是,沈淑芬还是坚持生下她。
      沈淑芬生她时,疼痛难忍,听见西曼的哭声后,就晕厥过去,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嚷着要看小西曼。
      从小姨手中接过婴儿时,苍白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说:“这眉,眼,鼻子,长得真想他。”
      当然,西曼都没有这些记忆,都是从她小姨口中得知的。
      每当沐浴完,她摸开镜面上的水雾,端详着自己,原来顾家程长这摸样。
      手拂过那眉,那眼,那鼻梁,那嫩红小嘴,到最后小手掌整个覆盖在脸上。
      沈西曼是在沈淑芬娇生惯养下长大的,有求必应,连同父爱的那部分宠爱也附加在西曼身上。
      大概外孙女从沈家姓沈,西曼外公也宠她得要命,倒是外孙以陌年要被冷落些。
      而沈西曼也没有辜负这份宠爱,不仅家中称霸,外面也称霸。
      说的不行,就用拳头解决,硬逼着欺负以陌年的丫头采薇叫她“大姐大”。
      此后,童年时,西曼走到哪里,后面就有两小跟班:以陌年和何采薇。
      或许是在西曼的淫威之下,生长了男孩的皮囊的以陌年,倒是有颗女孩般的心,跳绳、踢毽子、编花篮,这些女生该有的活动,一样不落下。
      外公总是叹气:“生在万花丛中的贾宝玉,注定干不下大事。”
      沈西曼也有惹事的时候,为小跟班出头,打得人家带着家长上门理论,沈淑芬颔首理赔道歉后,轻骂西曼几句也就作罢了,倒是旁边的小姨看不下去,责骂道:“你这小东西,跟你那没良心的爹一样,在外面惹事,回来还得你妈给你擦屁股。”
      西曼听后,触电一般静止住了,日渐下来慢慢也安静,不似以前一样疯闹。

      落水镇,听起来倒像是江南之乡,小桥流水到人家的地名,可沈西曼环绕四周哪有什么流水可言,全部都是漫山遍野的黄土,葱郁的树木相衬得更亮堂。
      西曼疲惫的脸上还是扯出一丝轻笑,顾家程就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可笑之极,堂堂的医学研究院教授愿意呆着这么艰苦的地方,到底是多大的爱情力量才迫使他抛弃妻子投奔深山,可惜别人都不知道她这个“子”的存在。
      西曼曾偷偷看过沈淑芬的日记,了解到一个女人深爱一个男人,而男人深爱着另一个女人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是青涩,经过是苦涩,而没有结局。
      当她和沈淑芬躺在白白的床上,沈淑芬摸着她的眉头,眼睛像望着着另一个人:真像他。
      很久以前看过电视剧《对不起,我爱你》,很不明白为什么男主角在死前没有告诉他妈他的存在,存在得很艰辛,为什么一个人带着这么巨大的痛苦死去。
      沈西曼想,“我不要成全,我又不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我没有那么大的博爱。没有理由,让我一个人这么痛苦,你也休得安宁,那么请带着我的痛苦一起活下去。”
      于是,她更迫切地想见见顾家程。

      带队的苗老师在队伍后面喊,“后边的同学稍微加下速度,参加‘手拉手’活动,本来就是让你们体验一下贫困山区里小朋友生活多艰辛。喏,这就是他们上下学必经之道,他们平常要走一个半小时,照你们这种速度,走到晚上都到不了。知道你们现在的生活有多来之不易么,多幸福么,回去一个二个都给我好生学习。”
      西曼手酸不不行了,便换了一双手继续拖着前行,摊平手掌是全是一楞一楞的红印,热乎乎地刺疼,刺得心里疼。
      走在沈西曼乐前方的男生方才注意了好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说:“要不要我帮你背。”
      她抬头迎着阳,只觉得那人的眉色很浓,嘴唇润红润红的,整个脸上透着秀气。
      “你干脆背我算了。”沈西曼也不介意已裹了一层灰的书包,甩在自己的身上,抖了抖肩,调试稳当后绕到男孩前面去,“其实你也没好到哪去,哼。”
      确实,看那男生的鞋底也是粘满了泥土,裤脚也不得幸免,背上背着个大背包不说,脖子上还挂了个相机,肯定也是负重累累,不然怎会落到后面。
      擦身而过,还真是擦身,沈西曼的大背包活生生地从男生的身边擦过,最后还不服气地后颠了颠。
      男孩无奈地苦笑,跟沈西曼身后走走停停,左闪右躲。

      沈西曼的背包是队伍其中最大的,身形在大一倍的体积的背包下赫然显得娇小,都怪以陌年出发的时候不停地往她包里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像是背了几十斤的称砣。
      想到这里心里还毛毛的,明明偷偷把厚衣服和些没用的东西都拿出来了,不知道今天打开包全齐了。
      一路上,还是有同学把背包里不必要的东西偷偷地给扔掉,其中还有给山区小朋友带的礼物,或是占分量的水。
      也不知道是扔掉一件冬衣好呢,还是扔掉卫生巾好,其实这些都不占分量,还是把花露水丢掉好,可是万一有蚊子怎么办。
      到底扔谁好点呢,抖了抖肩,真的好重,沈西曼被压得整张脸粉扑扑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嘭”地一声,后头有什么东西撞了上来。
      沈西曼回头看看了,对捂着额头的男孩说,皱眉说:“你怎么老跟着我。”
      “大姐,谁跟你啦,你挡前面,走一步停五秒的,你让我怎么走。”
      “哦,那你走前面。“沈西曼上重下轻像个不倒翁一样,摇摇晃晃地摇出一条窄道来。
      “算了,我也走不动了,我慢慢在跟在后面好了。”
      说完,男生还是原地不动地等着,坚决持以要尾随其后的态度。
      沈西曼没有精力继续去想太多了,只觉得心里燥燥的。
      当然,这种感觉不是出自于春心悸动,而是反胃作呕的感觉,待西曼头晕乏力发挥到极点的时候,随着背包的重量顺势后倒了。
      沈西曼梦见小时候去小姨老房子,走在青石板的老街上,烟雨天,和沈淑芬撑着雨伞散步,雅致别趣。
      然后会听到后面以陌年奶生奶气地喊:“姐,等等我啦,等等我啦。”还把语气词“啦”字拖着尤为黏。
      “以陌年,你再不快点,动物园就要关门。”
      “可是,可是我走不动啦。”
      小西曼回头一望,便是石板的青色和以陌年胖乎乎的身影,西曼看他追上来确实不易,嘴皮子上还是说:“叫你跟你妈坐车偏不坐,非要跟过来,跟屁虫,还是只胖跟屁虫。”
      小陌年没有因为被骂而生气,继续嬉皮笑脸地说:“哼,我才不要跟着那只老麻雀,我就是虫,我就要跟着屁走。”
      “你……”小西曼被说得语塞。
      沈淑芬被逗乐了,抱着小陌年说:“哪有说自己妈妈是老麻雀,还非说自己是一只虫的。”
      小陌年认真地说:“姐姐说的,做一只懒虫的日子比猪还要舒服,吃了就睡,睡了就吃,无忧无虑。”
      沈淑芬看着旁边得意洋洋点着头的小西曼,显然是被这套有力的说辞给征服了,乐着说:“小懒虫,莫要跟你姐姐学歪理,大姨抱着你走,好不好?”
      小陌年嘟嘟嘴,在沈淑芬脸上亲了一口:“还是大姨最好了。”
      “以陌年,不准亲我妈,回去亲你妈去。”旁边的小西曼股起腮帮,气鼓鼓地瞪着小陌年,小陌年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
      梦里有沈淑芬在,还有唧唧喳喳的以陌年,真好。
      醒来的时候竟然在先那位男生的背上,男生的T恤被汗水沁湿,与沈西曼中间隔着一层热气,近距离地看到后脑门发间汗珠集流成一股滴下,浓浓的汗气带着青草香。
      沈西曼仰头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跟花市蓝天相比,更干净。
      顾家程,你在的地方天很蓝,云很白,山很青……
      “你醒啦?”男孩感觉背上有些动静。
      “嗯。结果还是你背我。”慵懒的深情却脱不了淡然,嘴唇向上扯了扯,“谢谢,放我下来吧,我能自己走。”
      说完,从男生背上滑了下来,轻抚了下额头前湿湿的碎发,露出明媚大眼,泛白的脸浮出一丝红晕,转身的男生看得有些恍惚,连回礼都忘记了。
      西曼道完谢后,依着大树休息,举着已经喝干了的水瓶,还是觉得有些渴,不甘心地倾倒着水瓶,让最后一滴清水滴入自己嘴里。
      旁边人堆里挤出一女生,贼兮兮的递给她一瓶矿泉水:“美女,你是哪个班的,怎么以前没有见过你?”这种贼兮兮的感觉叫做“八卦”娱乐精神。
      西曼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就是怎么隐瞒自己特殊的身份,参加这次十四中的毕业旅行,她冒名顶替一个叫“苏晚”的女孩,所以只能一边接过水,一边若无其事地说:“我也不认识你呀。”
      “我方路遥,名气小,你不认识,没关系,没关系。”深受打击,手按着心口,企图抚平自己受打击的小心脏,接着指着旁边的男生问:“那你怎么勾搭上夏易安的,传言那家伙不是不近女色的吗?”
      西曼知道背她那男生叫夏易安后,回想起,她确实是被人肉背上来,“勾搭”在夏易安背上也是事实。
      但是,西曼无辜地摇了摇头说:“我也不认识他。”
      女生夸张地看了西曼半天,大惊小怪道:“姑娘,你是外星人吧?我方路遥,不认识就算了,你怎么连他,他夏易安都不认识。”
      西曼看了看站在远处采集摄影题材的男生,原来他叫夏易安。
      夏易安,明媚半夏生,易安亦安逸。
      方璐瑶也是自来熟,自言自语地叹气道:“原来我的八卦新闻还没有把夏易安的金刚铁壁,十八般武艺都是虚名嘛,也不是盛传到全校皆知的地步,看来我得抓紧我的狗仔队事业了。”
      然后,变脸似的笑着问顾西曼:“对了,美女,你叫什么来着。”
      顾西曼打开瓶盖说:“苏晚,我是苏晚呢。”
      “难道你和夏易安说传说中的一见钟情。”方璐瑶突然转过头,充满期待看着西曼。
      西曼“噗嗤”一声,把刚进嘴里的水喷了出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