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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步舞曲 ...

  •   高飞扬其实没有被表白过,没错,喜欢她的人不少,可是没有人说出来过。而高飞扬再怎么天才,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孩。16岁,是高飞扬情窦初开的年纪,她遇见了叶非。
      她送痛经痛得几近昏厥的张琪琪回宿舍,一个人回来的时候自行车链子掉了,她蹲下来,烦躁地胡乱摆弄。她的天分止于物理,娇生惯养没什么动手能力。
      一堆高年级男生走过,向她吹口哨,她一开始没有注意,后来才想到今天穿了短裙,可能走光了,她恶狠狠地盯着那群路过的男生,怒气冲天:“有病啊!”
      男生们一阵哄笑,高飞扬越发怒不可赦,觉得自己这么惨,好心送同学回寝室,自行车还坏了,那群死男生不仅不帮她,还笑她走光,什么事儿呀!
      她站起身,狠狠地将自行车踢翻在地。然后叶非走过来,他还在笑,他竟然还在笑!高飞扬怒气冲天,挥手就打,纤细的手腕被叶非一把握住。叶非说:“哎,女孩子家家,怎么这么暴力呢?”
      高飞扬说:“谁让你们笑我的!”
      她生气的时候不好看,因为本来是很柔和很美的五官,一生气,眉头紧皱,像是在打结,本来就大的眼睛更加大得吓人,让人觉得很古怪。
      叶非“唉”得叹了口气,蹲下来开始给高飞扬修链子,高飞扬见状,不说话了,只是紧紧抿着唇。叶非搞得满手污渍,高飞扬低下头来问:“行不行啊?
      她想蹲下来看,叶非说:“唉,小姐,我求你了,别蹲下来了。”
      高飞扬又羞又气,连忙起身,瞪了叶非一眼。
      叶非轻笑,继续捣鼓着链子,很快就安回了原位。他起身,162的高飞扬在他胸口,叶非温柔地说:“别给他们看,就给我看。”
      他的声音太过轻柔,这句话又太过亲昵,像一个登徒子。而这仅仅是叶非和高飞扬的第一次说话。高飞扬从没听过有男孩跟她说这种话,她很生气,更多的是羞涩,还有点莫名的甜蜜。很多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手足无措,什么话都没说。她夺过自行车仓惶而去。留下叶非在原地,叶非嘀咕着:“还是露出来了。”
      每个高中似乎都有这样一群男孩,他们不念书,成天吊儿郎当,桀骜不驯,换着一轮又一轮的美丽女孩做女友。叶非就是其中的一个,他是本市教育局办公室主任的儿子,女孩们谈他的风流韵事,谈他的家境,谈他出众的外貌,她们露出不屑的神情,表明自己渴望纯洁的校园恋爱,对这种喜欢搞七捻三的男孩没有兴趣。可是,在与叶非一众擦身而过时,她们不自觉地抬高自己的音调,或者故意在对方面前经过。这就是女孩,细腻的敏感的女孩,可怜的又可爱的女孩。
      高飞扬才不管,她第二次在楼梯转角口看见叶非——他正独自蹲在墙角抽烟。高飞扬皱眉,说:“很臭。”
      叶非听了,站起来,故意喷了高飞扬一脸烟,然后掐掉。
      “你高二的?还是跟我同级?”高飞扬又问。
      叶非指了指上面,说:“高二的。“
      高飞扬说:“你叫什么名字?”
      叶非挑眉,说:“怎么,你想和我做朋友?”
      “不,”高飞扬摇头,说,“我想和你早恋。”
      叶非大笑一通,然后揉了揉高飞扬的脑袋。
      “你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叶非说。
      “我是叶非,你好,高飞扬。”
      高飞扬的眼亮若星辰,美丽异常,叶非很想知道在她眼里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他见过她的画,挂在学校的艺术之窗里。很巨幅的一片树丛。黑色的枝干,繁复又杂乱,叫人看得心慌。
      高飞扬觉得叶非和自己有点像。她从张琪琪口中听了很多关于叶非的据说,然后她认为叶非和自己有点像。
      张琪琪说:“你怎么打听起叶非的事了?”
      高飞扬说:“没事,瞎问问。”
      怎么可能是瞎问问,张琪琪不是瞎子,她看着神采奕奕的高飞扬,明显与平时的她不同。平时的她身上有种天生的暴戾,叫人不敢亲近,而此时此刻,却能感受到温柔。
      温柔?张琪琪被自己这个想法气得咬牙切齿,高飞扬怎么可能是温柔的。她开始后悔了,后悔自己告诉高飞扬关于叶非的一切。那也是她心上的男孩,她也是会在叶非面前不自觉提高声音来表现自己的一员。
      “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她努力控制住音调,不想透露出自己是如此紧张。
      高飞扬啧了一声,轻轻推了一下张琪琪,埋怨道:“别瞎说。”
      张琪琪心里冷哼一声,心想,是了。她心中波涛汹涌,翻江倒海。就连高飞扬的关切的“你怎么了,琪琪,脸色怎么那么难看?”都没听清楚。

      张琪琪的家人都是基督徒,张琪琪很小就受了洗,脖子里挂着沉沉的十字架。张琪琪将高飞扬视作是她的苦难。而在高飞扬与叶非恋爱后,这种痛苦加剧了。她精神不济,还要强颜欢笑,她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在扭曲。她载着高飞扬去见叶非,叶非朝她挥手,后座立刻不安稳,她听到高飞扬的声音在她耳边:“叶非!”
      叶非站在喷泉前笑,他笑得那样阳光。
      高飞扬急不可耐地跳下车,张琪琪一下子重心不稳几欲摔倒,叶非忙过来扶住了她的龙头。
      “当心。”短促又微弱的一声叮咛,张琪琪感觉下巴上的青春痘跳了一跳。她把头压得更低了。然后她听到高飞扬张扬又快乐的笑,和叶非温柔的责怪。
      “怎么不小心点,那么急跳下来也不怕摔到。”
      “不是来见你嘛。”高飞扬用她从来没听过的声音撒着娇。
      张琪琪想吐。
      之后的日子里,她偶尔会充当高叶俩人之间的传声筒,中午几点在哪里碰头,晚上我补习班不上了我们去看电影吧。叶非走在路上有时会朝她挥挥手,高飞扬则像是打开了心房,有时会靠在她的肩膀上诉说着小姑娘的心事。
      “琪琪,他对我真好。”高飞扬发出小猫般满足的轻叹,“可惜我妈管得严,我们每天只能呆一会会儿。我真想每时每刻和他在一块。我是不是很傻?”
      傻透了,愚蠢至极。张琪琪心想。
      夜晚,她摸着十字架向主倾诉,她说,这也许是她一生中最痛苦的时光,也是离心中的神明最近的时光。
      高飞扬的家是上文附近的学工宿舍,高文静是上文的教导主任,高忠奎则是T大的研究生导师。高飞扬一般是等高文静下班一起回家,一家三口人其乐融融吃口饭,然后高飞扬进屋上会儿网,再练一会儿琴。高忠奎进书房看报纸,写课题。高文静在厨房洗碗,百洁布与瓷碗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很平静,他们谁也不去打破这平静。
      是什么时候发现异样的呢?高飞扬想。
      13岁,高飞扬初一,初潮来临的早晨,她哭着去找高文静,高文静手忙脚乱地给她找干净的衣裤,递给她几张卫生纸,说:“你先垫着,我给你出去买卫生棉。”高飞扬叫道:”妈妈,你别走!我怕!”
      高文静抱着她安慰了会儿,打电话给在学校高忠奎。
      “飞扬来月经了。”
      “我怎么准备,我又没有经验!”
      “你快去买好送回来,她不让我走。“
      高文静抚摸着她的背,说,乖女儿,别怕,这很正常,说明你长大了。
      高飞扬吸着鼻子说,我是不是快死了,妈!我为什么会流血?
      高文静被她吼得心一跳一跳,说:“死什么死,女人都这样,每月都得流血,就属你特别啊。”
      “妈,你也这样?”高飞扬说。
      高文静拍着她背的手停了下来,然后喃喃地说:“是啊,妈妈也来。”
      高飞扬知道她在说谎,因为自打有记忆开始,家中从来都没有过卫生巾的存在,但是她没说。13岁的她已经比一般的孩童早熟和早慧,她看出来自己完美的家庭有些微妙的地方。比如她从来没去过自己的爷爷奶奶家,高忠奎说他们在很远很远的外地,等你长大了就带你去。唯一的外婆也不待见他们一家,更确切地说是不待见自己的父母,从来都没有给过自己的女儿和女婿摆过好脸色,但是看到高飞扬仍是和颜悦色,给她钱,唤她的乳名洋洋。高飞扬坐在外婆身上看相册,外婆懦糯的吴语口音讲着一段段历史。
      “这是你妈小时候,她那时候死活不肯扎小辫,你看,哭得多么疯。”
      “这是你妈、你小姨,和你几个远房舅舅。”
      “这个叔叔和爸爸长得真像。”高飞扬指着其中的一个年轻人说。
      老太太不说话了,把相册收回抽屉。
      “囡囡,外婆给你冲乐口福好不好呀?”
      “好。”高飞扬点头。趁老太太一走,又开始把相册找出来,将那张有她父母的合照抽了出来,夹在自己的琴谱里。
      她的心里很乱,很慌,她知道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她不敢往那个方面想。她以前小学的语文老师很凶很凶,骂人的时候从来不避讳污言秽语。她记得有一次她骂一个成绩很差的女孩:“回去问问你爸妈是不是近亲结婚,怎么生出你这个弱智!”那女孩一下子哭了,仿佛受到了莫大的委屈。
      当晚回家后,她没有吃饭,只是一个劲的弹钢琴,像个没有感情的机械,她把琴谱上的每一首曲子都弹了五六遍,最后手指抽搐,再也没有力气。
      休息了一会儿,她偷偷溜进书房,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打入“没有月经”四个字,查到一些信息后,又搜“石女”。很多赤luoluo的xing器官词汇映入眼帘,配以可怕的直观的配图。
      她的世界一下子崩塌。
      她仍然没有说。什么都没说。这已经是在她这个年纪的孩童能够做到的最成熟的事了。

      张琪琪想的没错,高飞扬身上的确是有股戾气。随着青春期到来,这股戾气逐渐形成了一片浓雾,笼罩着她周身,挥散不去。
      高飞扬16岁的时候,高父有了外遇,她本来并未发现,因为家中一切如常,但是高忠奎回来得越来越晚,电话总是偷偷躲去屋里接,即使回来也是满身酒气,熏臭了整个家。她以为高文静会暴怒——人人都说她的臭脾气和高文静一模一样,然而高文静没有,她服侍着臭烘烘的高忠奎更衣,沐浴,一丝责怪的意思都没有,简直不像一个正常的妻子。
      高飞扬竖直了耳朵,听着房间外的一切动静。
      高忠奎哭了,不断地向高文静忏悔,他说:“小妹,小妹,我错了,我爱你。”
      然后高文静说:“没事的,没事的,哥。”
      够了。高飞扬想。够了!
      她用双手紧紧环住自己,她觉得如此孤独。她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儿,她最爱的家人又是谁,她觉得这一切仿佛是个笑话。她哭着睡去,梦见自己是一片混沌,深陷一团污浊。
      她越发地桀骜不驯,和叶非逃课,还学会了抽烟。班主任见她对自己几次三番的警告充耳不闻,甚至出言顶撞,终于告到了高文静那里。
      “本来不想和您说哪,高主任,飞扬再这么下去迟早得毁,您说是吧!”
      高文静被说得心惊肉跳,她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说:“王老师,谢谢!谢谢您!”
      她此时已经愤怒非常,她没想到高飞扬的胆子会这么大,以为她只是骄傲一点,蛮横一点,竟然小小年纪就逃课,抽烟,还早恋!要不要脸!
      她气得发抖,走到走廊上随便找了个学生。
      “把高二两班的张琪琪给我叫来。”
      张琪琪不知道一向脾气差的教导主任叫她是为了什么,她最近对高飞扬的不满已经到达了顶点。因为高飞扬一逃课,老师同学第一个问的就是她,她已经不胜其烦。拜托!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朋友!他们是瞎子吗,看不出高飞扬只是利用她,当她是个跑腿的,来衬托自己是多么高贵吗?而更让她痛恨的是高飞扬,因为她看到高飞扬和叶非在视听室里接吻。高飞扬坐在课桌上,叶非的双手撑在她的身侧,他们吻着,时不时相视一笑,说些张琪琪听不到的小话,叶非刮了刮她的小鼻子,高飞扬伸出双手挂在他的脖子上晃啊晃。
      回想到这一幕,她的嘴角不禁扬起,然后她重新审视眼前这位一贯不苟言笑的老女人,她不是什么可怕的教导主任,她是高飞扬的母亲,来询问她关于自己女儿的斑斑劣迹。透过她,张琪琪开始想象高飞扬老后的样子,可能也就是这样,满脸都是岁月的痕迹,大眼睛萎缩成小眼,法令纹深得像刀刻。她的心中有一股快感,和转瞬即逝的悲伤。
      她装作一副沉痛的样子,讲自己的好友堕落了,免不了一些添油加醋。
      高文静的脸色开始发白。她说:“你说,他们……还去开房?”
      “不,高老师!这只是有的同学再传,不一定是真的!”
      管它是不是真的,高文静的脑海里已经满是高飞扬CHI身LUO体在男人身下求欢的肮脏模样。
      高飞扬永远记得那一天,2004年6月4日,再过两天就是她的生日,可能是她名义上的生日。高文静擦桌子,擦着擦着就把抹布扔在躺在沙发上吃布丁的自己的脸上。
      高文静骂:“小小年纪就这么不要脸!我养你不是让你和小混混去开房的!”
      高飞扬只觉得自己一脸油污,臭不可闻,她没说话,起身去卫生间洗脸,高文静劈头盖脸打下来,满嘴污言秽语,让人不相信是个人民教师。被惊动的高忠奎从书房走出来,怒斥:“像什么话!”
      高飞扬冷笑,好,说我不要脸,到底是谁不要脸。
      她说:“你老公和别的女人睡觉你不生气,倒说我谈恋爱?”
      她看着父母的脸色像变天,心中有种报复的快感。
      高文静哑然,好一会儿才反应回来:“你怎么这么说你爸!”
      高飞扬只是盯着他们看,一向宠女儿的高忠奎也生气了。教训道:“飞扬,你这是什么态度,向你妈道歉!”见她不低头,指着她的鼻子骂,“你真是恃宠而骄!”
      高飞扬只觉得这俩人虚伪,作出一副为心爱的女儿担心至死的样子,令人作呕。
      她不争气地哭了,但是口气还是嚣张又傲慢:“你们配做我的父母吗?啊?!”
      高文静扬手一个耳光。高飞扬捂着脸,叫道:“你凭什么打我?”
      高文静叫的更大声:“我是你妈!”
      “你根本生不出孩子!怎么做我妈!”
      高飞扬冲出家门,只留下怔住的高文静和高忠奎。高飞扬穿着轻薄的睡衣和塑料拖鞋,飞奔在6月微凉的夜。
      在网吧里的叶非接了个电话后立刻跑了出去,他在电话亭里找到了缩成一团的高飞扬,他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高飞扬抬头见是他,像是孤独的小兽找到了同类,紧紧抱住他。
      他轻轻抚摸着女孩的背,女孩哭着说:“带我走,带我走,叶非。”

      叶非觉得高飞扬是个不可思议的女孩,无关她的才华,只是觉得她不可思议。她安静的时候像一幅画,撒娇的时候像只猫,温柔起来灵动可人,任性起来来却叫人恨得牙痒痒。很多人都说他征服了一个举世无双的女孩,事实上,是他跪倒在这个女孩面前,祈求她赐予力量。
      高飞扬在他胸前哭泣。他轻轻抬起她的脸,亲吻她小巧的鼻子,擦干她的泪,好,我们走,飞扬。
      17岁的少女和18岁的少年,他们都知道彼此背负了些什么,谁也不说,谁也不问。只是想要逃离去远方的心不知不觉靠在一起。
      他们开始谋划,是的。谋划!这又让也非觉得神奇,他一度以为那一晚飞扬的眼泪是一时冲动一场梦,可是她却无比认真地在计划:我们不能马上走,再过10天我才能领身份证……你应该领了吧,我们得有点钱,我还想继续念书……
      她躺在他的怀里给他看自己的手,细长透明,骨节分明,摸着能感受到粗糙的老茧,她低声轻诉着着自己的不快乐,她说在那个知道真相的13岁,无所适从的13岁,她无休止地弹着钢琴,弹到晕眩弹到呕吐,她明白钢琴无法救赎自己,谁都不能救赎自己。然后,有一个夜晚,她听到窗外传来了悠悠的大提琴声——不久之后她知道那首曲子是天鹅之死,当时当刻她觉得有什么东西注入她的生命,刹那间充满了她的身体。她觉得无法动弹。感动得冲向阳台,为了离那首曲子更近更近一点……
      高飞扬将手贴在叶非的脸上,然后起身亲了一下少年的脸颊。
      “但是现在,我不需要它了,我有你了。”说出这话的时候,她的脸有点红,不敢看叶非的脸,“我们会有很好的未来的,是不是?”
      叶非搂紧了飞扬,向她允诺了未来,很好的未来。
      那时候的高家时刻活在紧张中,高父高母时刻绷紧了弦,关注着高飞扬的一举一动。可是她是如此冷静,放佛那天的歇斯底里从不存在照常的上下学,回家吃饭、练琴。他们在餐桌上,高忠奎习惯性地将最精的瘦肉夹进女儿的碗里,高飞扬一怔,平时地她一定会满脸不满,板着脸说:“都说不要了,要吃我自己夹,别给我。”可是她现在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送入嘴中。高文静终于受不了,她宁愿高飞扬大吵大闹或者质问,也不是这般装戆。她觉得高飞扬平静扫过来的眼神像刀一样,刮得她生疼。她冲进高飞扬的房间,高飞扬正斜靠在床上看小说,看到高文静进来,面无表情地喊了一声:“妈。”高文静不知道这个不是亲生的女儿什么时候知道的真相,又知道多少,是不是很久之前就看不起自己……
      “都高二了,还看什么闲书,快起来做功课。”
      虽然她从不做功课,但还是乖乖起身,只是状若无意地看了高文静一眼。
      高文静一下子受不了,大声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高飞扬讶异地抬起头,其实她什么恶意都没有,她不知道母亲眼中自己是怎样可怕的怪物,心中有些无奈。
      “妈……”
      高文静一下子抬高了音调:“别叫我妈!”
      高忠奎听到动静,也探身进来,说:“怎么了,吵吵闹闹的。”
      高文静已经彻底失控,只是呢喃着:“别叫我妈别叫我妈,我不是你妈……”高忠奎责怪高飞扬:“你又对你妈说了什么?”
      他深深看着女儿,搂紧了妻子,缓缓说:“我们始终是你的父母,你不要……太嚣张。”
      高飞扬的身体颤了一颤,她冷笑,无法停止自己说出伤人的话语:“父母,你们配吗?“
      躲在丈夫怀中的高文静尖叫起来。
      “你这个小杂种!我白养你那么多年!高忠奎你造的孽!跟她妈一个样,biao子!”
      高文静年轻的时候精神状态很不好,这些,高飞扬自然是不知道的,高忠奎以为组建了这个小家庭之后,一切都会变好——事实上表面上是在变好,而现在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自欺欺人,他叹了口气。这一切都是报应,是他的报应。
      他扶着高文静走出房门,回头对高飞扬说:“飞扬,我们……”
      我们爱你,我们对不起你,我们错了,但是我们不后悔。
      要说的太多,但是他什么都没说。
      等他们出门,高飞扬无力地躺下,她蒙住了自己的双眼,心想,这一切都是真的,她是这对恶心远亲兄妹的牺牲品,她被利用了。用来摆在这个扭曲家庭里,好似一盆张牙舞爪的盆栽。
      恶心。她呢喃。
      而这一切在2004年7月2日结束。
      上文的学生们回忆,那天因为是学期最后一天,大家都沉浸在要放暑假的快乐中,他们知道高飞扬私奔是在两个月后。很多人都不相信,有人说见过她出现在云间公园闲晃,有人说见过他们一家在茶餐厅吃饭,也有人说看到她与叶非在前几天在火车站附近,一脸的茫然。谣言越传越离谱,据高飞扬最好的朋友张琪琪说,高飞扬举止不端,和好几个男孩搞不清楚,还堕过胎,是个令人唾弃的女孩。她的父母也不是什么好鸟,做妈的教导主任有神经病,做爸的大学教师搞外遇,一家人道德败坏,可怕得很。
      很多据说,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那就全都相信吧,毕竟,人的一生漫长又无聊,多一些茶余饭后的笑料,也是一件不错的事。这也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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