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心正如观月》樱观月

9、船上

　　出了客厅，天愿随手给安逸打了个电话，将这里的情况说了一遍，也不管安逸是什么态度，直接开着车奔向了秦焕住的竹楼，这座岛上的警卫自从让天蔚训练了半年之后，精神面貌发生了极大的的变化，就连他开着车走过，都能招到三拨以上的视线注视，停在了竹楼前，更是被好几股盯着，他满意的下了车，随手将车钥匙抛给了停在楼前的一个警卫，在一片：“愿少爷”的请安声中走了竹林，看着围绕着竹楼生长的白百合，心底一片清明。

　　虽然不知道秦焕为什么喜欢白百合这种女气的花朵，但确实和竹林相得益彰。

　　天愿走进去的时候，秦焕正坐在窗前画画，山水画并不像是联邦的景色，但却宽阔明朗。连英挺的面部都呈现出温和的神态来，看上去一点都不如传闻中难以接近，完全一副居家的样子。天宽惯常的陪着秦焕在旁边练字，面部的神色竟不知不觉中和秦焕有三分相似，秦焕不时的微微笑笑，那笑容坦荡又安然，他们忍不住为这个笑容感到心旷神怡。

　　天愿一时都没有上前，他忽然间觉得感动。

　　在五年前，他一直以为这样安宁而富足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记得秦焕刚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孑然一身，白衣铸体，蓝发飞扬，皱着眉头看着关在洞穴内的他们一群人，一身的月白长衫被他的步伐染上了尘埃，挨个的查过躺在地上的人们，终于发现还有一个少年仍在呼吸，于是他就被抱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呼吸着衣服上清新的竹子味道，拼尽生命般的低泣。

　　就是这样的人，冷淡的注视着慢慢恢复神智的少年，冷眼旁观着他的歇斯底里，就像是在看着锦绣繁华一样，一直看到他慢慢的安静下来，看着这个自成一片天地的男子，对上了那双沉静的双眼，他就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天下。

　　所以，那么小的他一步步的走到了那个天仙般人物身边，无力的跪在地上，颤抖着开口：“……先生，您，您能帮我吗？”

　　他清楚的看到了先生眼里的笑意，就那么飘荡在了沉静的眸子上，有着天然的坚定和透彻，然后，几乎没有多说什么就伸出了手，抓住了他仍显瘦弱的拳头，宽厚的手掌摩挲着他的头，上边温热的暖度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之后，他有了自己的兄弟，有了另一个小家。

　　想着便开始出神，直到天宽的视线落在了门口，他才恍然的走了进去，站在秦焕的另一边，低低的唤道：“先生。”

　　秦焕放下手中的毛笔，看着天愿清冷的样子倒是笑了：“还以为你还要忙。”

　　天愿耸耸肩，没办法，谁让秦焕明显不屑于处理这些琐事：“处理好了，咱们随时可以出发。”

　　秦焕想了想：“要是岛上的人愿意去联邦就让他们去吧，就当放假了。”

　　天愿一怔：“您准备在联邦待一段时间？”

　　“嗯。”秦焕的眼神变幻了一下，“你们可以随便去玩儿。”

　　兄弟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说旁的，天宽将秦焕惯常要用的东西准备好，天愿联系了安逸他们，便出发了。他们走的干脆利索，似乎并没有对这个地方生出任何留恋之心。

　　竹岛处在联邦的西南角，周围是一个群岛。这里的海水相对非常平静，对外开放的岛屿每年也能吸引很多的游客，上百年种植的各色植物在联邦先进的可击之下交相呼应，美不胜收。但这样的美景看了好几年也就没什么感觉了。

　　海浪略显温柔的翻卷着，拍打着船只，好像在和它们打招呼似的。秦焕站在船头，看着浪花溅起来，闻着有些咸湿的空气，目光微垂而深远，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逸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身前，站在他身后咏叹：“大海啊，你真美。”

　　秦焕愕然，看着安逸，不由微笑。他的生命里缺少了很重要的一种人——朋友。长期的军旅生涯倒是有很多战友，只是世事浮沉，有的人死了，有的人变了，有的人成了下属，到最后隐居在水上观园的，不过只是他和他的影子罢了。直到来到这个世界，他才在这里法律规定的人人平等中找到了一点友谊的影子。

　　冥冥之中，他的手里，其实抓住的总是岁月流逝之后的微末而已。

　　“那几个呢。”

　　“玩儿牌呢。”安逸笑眯眯的道，“在船长室，船长快要拔枪赶人了。”

　　秦焕一点都不觉得据说这种很强大的武器有多厉害，这里的元素要是能支撑他的巅峰状态，他一定可以把子弹远远落在身后，现在试了试，也不过是勉强在爆发的瞬间赶上：“你有什么心愿吗安逸。”

　　安逸眼睛转转，知道这是一次很好的沟通机会，于是真诚的道：“娶个好老婆吧。”

　　秦焕惊讶。

　　安逸对着大海非常认真的道：“人生太短暂了，我想找个伴一起过。”

　　秦焕低下头，有些伤感：“你一定会做到的。”

　　安逸忍不住问：“先生的心愿呢。”

　　秦焕望着远方的目光收回来，眼神中带着怅然的叹息之色：“我的心愿都达成了，今后一切随缘。”

　　安逸忍住了一探究竟的冲动，因为他知道这个联邦有很多在大变天时代留下来的隐世家族，虽然他们没有掌握着世俗的权利，但是总有自己的一套处事准则，而不论是谁都相信秦焕的家族一定是隐世家族的一员。他忍不住想起卫老爷子推荐他过来时候说的话：“并不是因为我们需要他才让你去，你们家就剩下了你一个人，哪怕为了先人着想，跟在那样的人身边，也是你难得的福气。”

　　“先生的家人呢。”

　　秦焕一怔，声音如同呼吸一样轻柔：“没了，我也回不去了。”

　　安逸沉默，一直陪他站着，渐渐地看到艳阳西下，红光照亮了大海，海面上荡漾起火红的花朵，但慢慢平息下来，似乎有一个节拍器在掌控着太阳的节奏，等待着月亮升起。秦焕明显短了一截的蓝发束在腰间飘荡着，红色的霞光照在他和安逸的脸上，好像他们也成了这长天一色的布景一般，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样的命运。

　　秦焕的手慢慢的摸上小腹，手握成拳，眼里的光影慢慢的沉下去，最后定格的是重新照耀世间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