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心正如观月》樱观月

3、适应

　　不知不觉中，秦焕已经来到这个叫做东方联邦的国家一个月。在最初的几天沉默迷茫之后，他第一次走出了苏昳的家族在叶城的总部，也不知道他们真正是干什么的，反正每个人穿着他以前没有见过的西装形色严肃，他看着不同于帝国的高楼大厦，车流不息，一身苏昳让人送来的白色紧身装，腰间束着玉丝带，长发垂在臀下，挺拔的身姿孑然独立，茫然四顾，良久，终于极为浅淡的露出了微涩的笑意。

　　人海茫茫，上穷碧落下黄泉，就算早就知道不能再见，可是当初他还能死在你用尽毕生心血的地方，而现在，除了那颗看似永恒的月亮，真的一无所有了吧。

　　苏昳站在十七楼的窗前，沉默的看着楼下渺小的蓝发男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老板。”身后一身红色休闲装的男子一套细密的卷发，看上去有些不羁，他坐在沙发上歪歪扭扭的样子，语调清扬，“您可是把雯玉小姐冷落好几天了，沉渭水很想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沉渭水是从小跟在苏昳身边的人，长大后自然而然成为了他的大总管，他的一切都交由这位心腹打理，包括相处多年的两位情人。可这次他来到叶城，雯玉小姐放下了一切通告赶来，却被这么晾着，让这位总管很不好做人。

　　苏昳沉默片刻，微咪的眼睛看上去有些小，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搭在窗台上，无声的敲击了两下：“让她回去吧。”

　　卷发男子惊讶的看看他，随即笑出声：“成，我一会儿就告诉她。”

　　苏昳极为缓慢的点点头，几乎看不见他的动作：“这么几天，你有什么看法？”

　　卷发男子顿了顿：“不是咱们这儿的人。”

　　“北荒还是滇南？”

　　“都不像。”那两个地方的异族人虽然有些奇怪的本事，可也没听说哪个隐世的家族是有一头湛蓝长发的……话说这个年代那有一个男人会有那么长的头发？

　　苏昳不动声色的看着楼下站着的男子往楼里走，淡然的道：“路北，让梅哥和徐三多和他亲近一下，剩下的人最好别在他面前放肆。”

　　路北点头：“明白。”

　　“你出去吧，让厨房做些清淡的菜式。”

　　路北应着走出去，反手关上们，他亲自去厨房吩咐了，然后在楼口等电梯。电梯一开正要上去，就看见秦焕笔直的站着，眼睛有些迷茫似的看着他也不动弹，路北按住电梯门特意看了看楼梯号，露出无害的笑：“秦先生要下吗？”

　　秦焕不适应这个陌生的称呼，他也不适应这里似乎看不见等级差别的相处，只是看看路北，便抬脚往外走。路北不以为意，还是那么笑着：“秦先生是不是不习惯，有什么不方便就和我说，老板他也是被伺候长大的，有时候想得不够周到。”

　　秦焕第一次正视他，对这种毫不掩饰的说笑有些恍惚，有多久没人这么和他说过话了。年少时也曾风流写意，不过转瞬便被四处点燃的战火送进了炼武堂，后来国家危亡，秦氏一门只留下了他和秦殇，他便把自己摆到了暗处的位置，不远不近的站在那人的身后，放弃了外边的阳光。

　　眨了两下眼睛，秦焕淡淡的笑笑，他仿佛看到了后来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的那些少年们，鲜衣怒马，敢怒敢笑。路北眼里闪过疑惑，张张嘴，那个散着长发的男子已经走开了，他忍不住有些愕然，他这是被无视了吧？

　　秦焕打开他来了以后就占据的主卧室，他还是不太明白这里和他所认知的不一样的规矩，但是他却很自然的在适应这些规矩。进门以后看到苏昳正在沙发上坐着看被称为电脑的东西，他沉默的坐在他旁边，也不开口，似乎又有些发呆。

　　苏昳抬起头看他，眼神淡然中染上柔和：“观月，看了些什么？”

　　秦焕低下头：“没什么，不知道。”

　　苏昳眉头轻皱：“你可以随便走走看看的，我可以安排人带你出去转转。”

　　“没关系……苏昳，我是不是不应该住在这里。”

　　“怎么了？”苏昳看着他被自己压住的长发，眼眸深了深。

　　“你们都有事情，总是不方便的。”秦焕看向他，舒缓着自己的表情，“而且，和你这么不清不楚的，不太好。”

　　苏昳合上电脑放一边：“那你打算去哪儿。”

　　秦焕让自己的笑放大一些：“等我再适应一下吧，然后我就搬出去，无论如何我都不该赖在这儿的。”

　　苏昳见他认真的神色，想了想，微笑道：“好啊，你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

　　秦焕点点头，苏昳也不说话，俩人沉默了会儿。

　　“我想看书。”

　　苏昳抬眼：“好。”

　　秦焕看看他，起身走到房子的西边窗户，开始脱衣服。苏昳正要拿起笔记本的手指一顿，看着那人将玉丝带胡乱的系在头发上，脱得只剩下内裤，一身不黑不白的肌肤匀称而漂亮，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他没有见过的高贵，不是因为他的身份，不是因为他的本事，而是因为他的身居物外。

　　还没有等他细细的打量，秦焕已经打开西窗，一纵身就越了出去。苏昳愣了愣，随即苦笑，他第一次见着秦焕发现西边有一个露天游泳池以后就这么从十七楼跳下去吓了一跳，现在时不时的就能看一回整个人已经麻木，他想这要是去参加奥运会跳水会不会直接吓坏跳水爱好者，还没想明白，他已经不自觉的走到了床前，看着那人在水中自由的游过，如鱼得水，湛蓝长□□在水面留下一道道波纹，偶尔浮出水面的面颊英挺俊俏，宛如真的是水中王子般，他的眼眸更加深沉。

　　不知是哪个神秘的力量教出了这般钟林毓秀的男子，能和山水轻易地融为一体，好像他已经在水中住了很多年。而他不知道的是，秦焕自幼爱水，为此，秦殇特意在他十五岁成年的时候为他引来了活水在靖清王府建了一座水上观园，那是他记忆中最美好的地方，到后来放下一切隐居十年，他每天都会坐在湖心的观月亭，望着月亮，看着再也无力游荡其间的湖水日复一日的沉默。他如果知道，就不会觉得秦焕见着水以后的焦躁和亲切。

　　他在水里，就好像回到了家，回到了抛弃他和养育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