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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   夏砚觉小的时候特别喜欢看星星,因为那时候他可以枕在父亲的腿上,耍赖一样的抱着父亲坚实的胳膊嚷嚷着让在他心里无所不能的男人给他摘星星摘月亮,父亲就苦笑着央求他提一些别的要求,每逢这个时候,母亲就会端来几杯热茶和水果,温婉的笑着看着他们父子玩闹。再大一些的时候,父母双双离世,他就不愿意再去仰望星空,却喜欢上了在无人的时候看着远方发呆,夏家派来照顾他的阿姨就安静的陪着他,再后来,家里来了两个脾气迥异的萝卜头,他就喜欢上了带着两个孩子眺望,而二十一岁的夏砚觉,却发现,他开始喜欢仰望天空了,因为,他终于在众人的保护之下,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忧伤。

      他收回看着天空的眼睛,看着面前的马路,云河市的环境和治安一向值得称道,就连斑马线上错落行驶的汽车都似乎散发着人情的温暖,这也是他一直喜欢这座城市的原因。但现在,他却把目光转向汽车驾驶过时一掠而过在路边草地上的阴影上,那阴影层层推进不偏不倚的驶过沿路的所有植物,就好像,原本喜欢呼吸阳光的植物本身也喜欢吸引冰冷。

      一双手突兀的抓住他的胳膊,手腕上银色的手表低调而奢华,此刻却让夏砚觉的眼睛缩紧,他不喜欢上边的温度,一个声音叹惋般的道:“砚觉……”

      夏砚觉朝他笑笑,从小不谙世事养成的干净笑容遮盖上了一层苦涩,明朗而柔和的眉宇勾勒出来一个好看的棱角,继承自母亲的双唇微微挑起,即便在这一刻,他也是安静的,只是抬手用力第一次将对方伸过来的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掰开,声音中充满了不可悔改的硬度:“没关系。”

      面前的男人带着黑色的眼镜,面部轮廓非常平和,只有微颤的双手和紧抿的双唇能看得出来他的不平静,但是他依旧努力地直视着夏砚觉的眼睛,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三岁的人,看见他向来明亮的眼睛暗淡着,看着他用力分开他的手,眼镜下的双眸终于浮现出懊恼和不舍的神色,喃喃的叫道:“夏砚觉。”

      夏砚觉朝他微笑,不愿意再这般纠缠下去:“你们家的车在等你。”见对方依旧不动,他的神情越发的疲惫,这几天林叔叔的丧事刚刚处理好,还有一堆人在纠缠着让他回京都去,他已经不胜其扰,既然留不住,那么就不留了吧,“罗沛之,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没有表白,没有承诺,没有故事,我感激你给我的引导和帮助,但现在,你要走了,我谢谢你自己过来告诉我,你姐姐……我不想再见到她了,别再来打扰我。”

      罗沛之痛苦的看着他,他没有想到为了自己延迟出国二姐竟然来找了夏砚觉,但是对把自己抚养长大的两个姐姐他实在没有立场生气,只能道:“对不起。”

      夏砚觉指指身后的小区:“……我叔叔刚过世,我还有弟弟妹妹,我不想有人打扰我的日子,你既然走了,就请你的家人离我家远点,小心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对于性情温吞的他来说,这已经是难得的重话,但是看着罗沛之的眼睛,他发现自己再也狠不下心。他还记得刚进入大学时候导师把他介绍给这个人的时候,他脸上包容的微笑,还记得当他发现自己和别人的不同的时候,他耐心而宽厚的理解,还记得当他偶尔生病的时候,他的体贴和温暖。那曾经是他最为珍视的东西,但终究,这人从来没有告诉他,他们不可能在一起,他甚至没有告诉他,他喜欢他。

      “砚觉,将来也许我还会拥有一个人,但是我想要告诉你,如果我能拥有你,那一定是我最想要拥有的东西。”二十三岁的罗沛之缓慢而坚定的道,“我们家除了我之外没有别的男人了,我已经让姐姐操劳了二十年……我还没有那个力量走出自己的轨迹,砚觉,我没办法要求你等我,我更不能告诉你我能和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握握拳,夏砚觉垂下眼睛,知道他们这样的关系遭别人的嫌弃,但是对于遭到罗沛之的嫌弃依旧让他冷笑起来:“我知道我自己想干什么就好了,罗沛之,你走吧。”说完,他转身往小区走去,后边的人也没有喊他。他不知道将来还会不会更加难过,但是现在,他非常的不舒服,非常的非常的不舒服。

      在进小区的时候他右腿一软,忍不住停下来,下意识的回头看向马路对面,那个人,正在走进宾利里,修长的身姿如同初见时那般笔直,握着车门的手也如同教他打桌球一样有力,但是,那人就用着他最喜欢的姿态进入了一个完全没有他的世界。他告诉自己不要这么伤感,哪里有这么刻骨铭心呢?

      他正要转身,忽然,汽车的急刹车声敲打着他的耳膜,左腿传来的剧痛让他跌倒在地,他本能的飞速侧身,但是右腿已经被车带过,膝盖瞬间着地,他痛苦的抱住双腿,痛的眼睛发黑,恐惧一点点袭来。

      腿,膝盖。好像又回到了10岁的时候,他抱着妈妈已经冰冷的身躯踉跄的拖出家门,一遍遍的哭喊着她的名字,却在带她下楼的时候滚下楼梯,伤了右腿。这个场景,在他被林叔叔收养后的一年后已经再也不会梦到,却在这一刻那般清晰的展现。

      “打120。”一个冷傲的声音响起,不同于声音的温暖身躯却覆盖下来抱住了已经痛得有点昏迷的夏砚觉:“对不起,你放松,我带你去医院。”

      夏砚觉想要睁开眼睛看着这个肇事者,但是剧痛让他一阵阵的眩晕,开始无意识的抓紧对方的衣服:“烽谨……哥……”

      “什么?对不起,你说什么?”

      “6栋……202,他们……等着……”

      “好,平安,去6栋202看看,我带他去医院。”

      “好的,少爷,我马上去,我打电话让平信过来,您必须赶到机场。”

      他在剧痛中自嘲,糟糕的毕业年,糟糕的生活,糟糕的自己。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医院里,烽谨和烽惜的声音盘旋在我的上方,他想要告诉他们没关系,他不会和林叔叔一样离开他们,可是他被一双镇定的双手推进了手术室,失去了知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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