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陵浮

75、心底的感觉是？ “呕……”

　　“呕……”在酒庄外面吹风，依依仍干呕不停，她就躺在亭子的石凳上。不像个醉汉，倒像一只慵懒的不肯起床的小猫咪。

　　泽铭居高临下地看她，岁月如梭，她依然性感迷人。只是眉间多了几缕忧愁，心里多了些伤痛。

　　他都知道，所以看着这样的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对她，是又爱又恨。

　　看她缩了缩身子，他无奈脱下自己的外套让她披上。

　　不想抱她回房间，就想这样静静地，静静地看着她……

　　突然，回想起那个冬日……

　　那年，他喜欢依依的事，也只有她本人和好姐妹夏魅知道。

　　这个星期听说依依要去美国帮一个时尚杂志拍封面，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便拜托远在美国的魅帮忙把依依约出来，等他到那边，就可以如愿地完成自己告白的心愿。

　　他，一个黄金富二代，珠宝大王儿子的头衔足以让世间许多貌美如花的姑娘投怀送抱了。

　　他自信满满，一是自己够真心，二是不想让自己有遗憾，三是暗恋了依依那么久，希望她能正视我的存在……

　　夏魅听了很高兴，她觉得像子俊这样仗义，有责任心还对依依一心一意的男孩真的很不错。

　　更何况依依被钟凯伤了之后一直没谈感情，作为姐妹，很想帮他们一把，就当做一件好事吧。

　　他坐了12个小时的飞机，在飞机上一刻都没休息，怕吵到别人，还订了贵宾舱反复练习，紧张得不得了。

　　因为小时候挑食，所以他长得比较瘦小，西服穿得有点不合身，看着别扭。个头也不高，还是匆忙跟服务员要了对增高鞋垫来增高的。

　　下了飞机，他朝满天飞雪的空中伸出怀抱大喊，“我一定会成功的对不对！”

　　紧接着，夏魅开车来接他到约定地点，远远地就看见她那美丽又高贵的身影，眉眼处还是那抹熟悉的笑容。

　　她很忙，老外助理还在她身后拿着稿子给她看。

　　他站在夏魅旁边，显得有些拘谨，依依抬头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大笑了，“你是偷穿了你老爸的西装吗，简直不能太丑了好嘛！咦，你长个了啊！”

　　一如既往的调侃，他听了傻傻的笑，还好，她还没忘记我。

　　“好啦，子俊大老远跑来看你耶，就不能说点好话么。坐吧。”

　　依依扬手让助理离开，点了三份蛋糕，她笑着说，“看到他滑稽的样子我就想笑，不知道是不是在模特界看到高的人太多了，刚才看他就跟小矮人似的，太搞笑了。”

　　“哎，你怎么不像以前一样跟我吵了，是不是我变成公众人物后你都自卑了。”

　　他依旧一言不发，心怦怦直跳。

　　她伸手像大姐姐一样摸他的头，“你说你大老远跑来让我看你这么好笑的样子，干嘛不说话，存心让我笑到肚子疼啊？”

　　子俊从刚才见到她开始就没能说出一句话来，在飞机上练习的话，早就忘了。

　　她的抚摸和笑容，更让他失魂。

　　“你傻啦，不会说话？”夏魅推推他。

　　“对啊，听魅说你有重要的话对我说。”依依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吸管喝奶茶。

　　“你，你好漂亮。”

　　晕，说什么啊！

　　“哈哈，你就为说这个啊，我可是从小听到大啊。”

　　子俊有些着急，想说的都忘了，夏魅识趣地找借口离开。

　　夏魅走了他更着急，想着这下完蛋了，表白彻底失败了。

　　“哎，就我们两个，不如去海边走走吧。”依依突然温柔起来。

　　“啊，哦哦哦……”他点头如捣蒜，立刻有了笑容。

　　下雪了，海面都已结冰，有很多小孩在上面溜冰。

　　风呼呼地吹，小雨点似的白雪落在人的身上，挺冷的。

　　依依虽然穿了件大棉袄和雪地靴，因为个子高所以看上去仍然很苗条。可怜子俊矮她一截，穿着的西装又不太保暖，冷得瑟瑟发抖又不好意思说。

　　“哎，你很冷啊。”她随即想脱下衣服，子俊连忙阻止，“不要不要，你自己穿着。”

　　“干嘛，你以为我脱给你啊，我只是有点热。”说完她拉上拉链，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栋建筑。

　　“那里有个酒吧，我们去那边吧。”

　　“好好好。”依依开始跑起来，子俊只好紧随其后，跑得气喘吁吁。

　　坐下来的时候看见他热得需要擦汗，依依笑了笑，叫调酒师上两杯鸡尾酒。

　　听着依依非常流利的英文，子俊颇为羡慕地说，“你英文真好，我都不会说一句，也听不懂别人说什么。”

　　“那你还敢来。”依依自在地喝酒。

　　子俊有些脸红地说，“我，我有事和你说。”

　　“哈？别跟我说，你是想跟我表白？”依依没看他，看着酒杯幽幽地说。

　　“你，你怎么会知……”

　　“呵，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自信啊，你不过就是个矮子。”依依把身子倾向他，吓得他往后退。

　　“在我面前，你应该是一点自信都没有的吧，你觉得，你有和我谈恋爱的勇气吗？呵，别说笑了。”

　　抬手又叫了一杯酒，接着说，“我现在一个人很好。”

　　是失败了吗？临走时，依依拍拍他的肩膀，留下几张美元，“我请，算感谢你千里迢迢来见我的报酬。”

　　情急之下，子俊拉着她的衣袖，“别走！至少你要告诉我，为什么不可以接受我？！”

　　依依吓了一跳，有点生气地理好衣服，“我不是说了吗，我们不般配，不管是外形身份还是别的。。总之，我们不可能的。对不起。”

　　“就这样，就只是因为这样？！”他松了手，真想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让她改变主意！

　　“呵，就算你很有钱很帅气，我们也没可能的……”

　　她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英文便离开了，他却记住了这句话。苦学英文的他后来终于弄懂了她当时那句话的意思，“而且还因为，我始终忘不了他。”

　　很可恶，那个钟凯有什么好，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对他恋恋不忘！

　　泽铭转身想离开，想起依依的绝情，想起自己和她一样有着傻傻的执念，更是痛苦。

　　“傻瓜……”

　　泽铭猛地转过身，依依斜躺着微微睁着眼睛，她醒了？

　　他上前查看，发现她哭了。

　　他一时懵了，她为什么要哭呢？

　　他发现，依依睁着泪眼看他，“都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死心吗。子俊……哦不，泽铭。”

　　他瞪大眼睛，她都知道了？

　　他蹲下身怜爱地看着她，伸出手却又不敢碰她。

　　她拍开他的手，有些摇晃地坐了起来，抱着双腿呵呵地笑，“你终于是成功逆袭了呢。”

　　子俊站了起来，高大的身材和宽厚的风衣挡住她面前的光线。

　　他抽出放在口袋里的手，摸摸她的发，无言。

　　依依不做声也不阻止他的动作，接着站起来抱住他。

　　激动，除了激动，没什么能表达他的心情。他颤抖着手，幸福来得太突然。

　　只是还没碰到她，她就松开了手坐回原位，“你真的开始成熟了呢。”

　　她擦干了泪水，开始笑了。

　　女人如此善变，他摸不着头脑。

　　她还有点醉，伸出手对他说，“把我带回房间吧，我想睡了。”

　　他伸出手，握住了……

　　“走吧，魅。”三笙收拾了一下自己带的东西，手机响了。

　　“哎？我没给你打电话啊。”听到耳熟的铃声，夏魅很好奇。

　　那是她们的专属铃声，如同定情信物一样只对彼此设置。

　　“嗯，你回去了？……好吧，路上小心。”三笙皱着眉挂了电话，没发现夏魅狠狠地瞪着她。

　　“为什么？”

　　“啊？”三笙把手机关了。

　　“为什么你设置的铃声，会有她？”

　　“哦……”这下糟了，不过她还是很快找到理由，“这个，经常联系的人嘛，她是助理嘛……”

　　夏魅不知道有没有听她解释，开门时说，“你睡另一个房间，钥匙自己跟管家拿。”

　　说完她就关上门，剩三笙站在门口苦笑。

　　果然，是吃醋了啊。

　　转身便看见泽铭抱着依依过来了，她跑上前问，“依依，你怎么样了？”

　　“不关你事。”他面带不爽，依依微微一笑，“没事，你也快点去休息吧。”

　　“嗯，好吧……”三笙回头看了几眼，才放心去跟管家拿钥匙。

　　“好了，你早点休息。”帮依依脱了鞋盖好被子，他轻轻说了一句。

　　他想离开，却被拉住衣角，“今晚陪陪我吧。”

　　他最后还是留下来了，一同躺在一张床上，他又惊喜又害怕，侧着躺背对着她，心跳声像在打鼓。

　　“唉。”细细幽幽的哀叹声，他的心跳像停了，那声音就在耳边！

　　她靠了上来，身子就靠在自己的背部！她伸手抱住了他，手碰到他结实的肌肉。

　　“……”他大气不敢出，她摸了摸抓到了他的手，用自己的手按着，“睡了，晚安。”

　　保持这个动作很久之后，觉得她可能睡着之后，他才敢偷偷转身。

　　看到她美丽容颜，偷偷地放肆地与她十指紧扣。

　　由于昨天比较累，没想到自己是最迟起来的一个，别的人都已经回去了，包括夏魅。

　　三笙打了个哈欠，打电话给魅，“喂……”

　　“什么事？”好冷的语气，难道还在生气？

　　“我……我起来了。”

　　“哦。起来就回家去呗，我很忙，就这样。”她挂了电话，三笙无奈地揉揉短发，看来是真生气了。

　　她立马打车回学校，丽丝已经不在宿舍了，洗漱之后去吃早餐，接着拿上笔记本去图书馆。

　　唉，又到了要交稿的时候啊。

　　“嗯？”三笙好像看到熟悉的人，她不经意地转头，发现了丽丝。

　　她把头枕在彦玲老师的肩膀上，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亲密地与她十指相扣。

　　以为是看错了，擦了擦眼睛…是真的！

　　彦老师看书的同时，还不忘低头小声跟丽丝说什么，然后一起笑了。

　　她们，怎么会……

　　丽丝好像发现了她，抬眼和她对视，并不惊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藏着某种从容。

　　她挪不开眼睛，更挪不开脚步。她只知道自己有点难过，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她看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愤恨起来，一伸手抱住老师的头，狠狠地亲吻她的唇。

　　她不怕，似乎这里有别的学生她也不怕。她好像，只想给某人看见。

　　她慌了，彻底心慌了。她知道自己不想看到这样的画面，她的脚不由自主地动起来。

　　只想离开，离开这个地方……

　　慌乱，似逃跑的狼狈。只是，因为看见了那样的一幕。

　　心惊，偌大的校园，不知道往哪里躲。

　　校道上的学生来来往往，都带着好奇的眼神看她。她抱着笔记本电脑楞楞地站在太阳底下，眼神迷惘，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看她，为什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是明星啊，快拍！”

　　“她是不是失恋了啊……”

　　……

　　同学们的议论清晰地传到耳边，我真的这么在意她吗？

　　突然有人一左一右地架着她走，“小敏？大溪？你们想干嘛！”

　　自从上次丽丝主动找他们之后便没怎么来往了，却没想到三笙成了她们宿舍的常客。

　　每次都说“我来这里玩一下～”

　　她们就会笑着说，“我看你是被赶出家门吧～”

　　“嘻嘻，看你好像很烦的样子，我们请你吃饭啊。”

　　“……”她现在哪吃得下啊！

　　大溪说还没吃饱又要去拿碗汤，看她没吃几口饭，小敏便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她苦笑，就算知道又怎么样，这样的心情我能和谁倾述呢？

　　“是不是因为丽丝？”她试探着问。

　　她抬头有点惊讶，然后又摆摆手，“不是啦……”

　　“三笙同学，你是喜欢女生的吧？”小敏凑过身小声地问。

　　“啊，没……”

　　“好了，别隐瞒我啦，我可是过来人，是不是我一看就知道～”

　　“这么厉害啊……”

　　“那是当然的～其实你和丽丝这么亲密，不可能没有感情啊，我看丽丝对你……”

　　正想说下去的时候，大溪端着饭菜过来了，“烫烫烫！”

　　放下汤后，她立即举起自己的手向小敏撒娇，“痛死了，好痛。”

　　“好啦好啦，吹吹就不痛了，呼～”

　　三笙才有了点笑容，“你们要不要这么秀恩爱～”

　　“你眼红啊，自己找个去。”小敏似乎不介意别人的眼光，对大溪投怀送抱，两人恩爱非常。

　　情到浓时，大溪甚至是……吻住了她的嘴唇。

　　“砰！”笑脸滞在嘴角，可能是觉得眼前的情景刺眼，三笙站起身用力拍桌子。

　　吓得她们一动不敢动，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

　　她转身快步离开，却迎面撞正舞蹈社的人，丽丝紧挨着老师，亲密地挽着她的手臂。

　　她看到了三笙，她们都看到了三笙。

　　她更加急步离开，走到她身边的时候撞到了她肩膀。

　　她猛地回身，看着那个负气的身影，心隐隐作痛。

　　彦老师看到她这样心里很不是滋味，拍拍她的手，“丽丝，我们去吃饭了。”

　　“嗯，好……”

　　她低着头，饭间一直沉默着不说话，和整个社团女孩们热烈的谈话形成强烈的对比。

　　饭后，彦玲问她是不是回宿舍。丽丝握紧她的手，“回你那里吧。”

　　“哦？好啊，看来你又想开心了对不对～刚才你那么主动，我可要好好奖赏你。”她捏着丽丝的脸，就要吻上去。

　　丽丝别过脸，“在公共场合别这样。”

　　“没关系，厕所现在哪有人啦。再说，你在图书馆都敢吻我，有什么关系呢。”她喜欢美丽的东西，特别是美得像艺术品的丽丝。

　　“吱嘎～”

　　后面隔间的门被打开了，她们迅速地分开，丽丝出去了，她则淡定地照镜子。

　　是小敏，她低着头洗完手就走出去了，她怎么也没想到上个厕所会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

　　回到大溪身边小敏才松了口气，大口大口地呼吸，“大新闻啊！回宿舍说！”

　　三笙突然觉得自己孤立无援了，夏魅生自己的气，丽丝又这样……

　　可恶，为什么好像很在乎丽丝！明明她本来就可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凭什么生气，为什么要生气啊！

　　“我到底在干什么啊！”三笙跳进床里，狠狠地抓了抓头发，“我爱得是魅，是魅！魅！魅！”

　　和舞蹈队员分开以后，和彦玲一起进了教师宿舍。

　　进门丽丝正在脱鞋的时候，彦玲突然之间用力把她按在门上！

　　“你干什么，疼！”丽丝微微皱眉。

　　她脸上满是怒气，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丽丝你，能不能对老师好点！”

　　丽丝用清澈的眸子看她，有点疑惑地抚摸着她的手臂，“怎么了嘛？”

　　她的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我只是，中了你的毒。”

　　她抱住丽丝，似乎很无力，头发倾泄下来，与丽丝深棕色的头发纠缠在一起。

　　“为什么你每次来我这里的时候，都是因为别人不开心呢？”

　　丽丝眼眸暗淡下来，轻轻地推开她。她已经泪流满面，无助地看着她！

　　丽丝楞楞地望着她的眼泪问，“你为什么要哭？你爱上我了吗？”

　　她背过身擦了擦眼泪，“对，我就是爱上你了，爱上一个那么冷漠的你！我……真是好没用呢……”

　　越说越伤心，她无助地蹲了下来，哽咽，泣不成声。

　　丽丝背着手靠门站了一会儿，突然蹲下来搂住她，脸贴着她的背部说，“老师，我们在一起吧。”

　　三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一直警告自己，现在是该学习该工作的时候，不应该谈情说爱，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思维就是停不下来。

　　她把注意力放到电脑上，几乎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她抓了抓脑袋，想放弃这样枯乏的工作。

　　她发现，自己的情绪都被某人牵扯了！终于，她放弃了挣扎，发泄似的大吼了一声。

　　钥匙掉落在地的声音，三笙转身看。尴尬，丽丝微微颤着手捡起钥匙，可能是吓到了。

　　“额……”感到很抱歉，又说不出来。

　　丽丝没理会，进了厕所洗把脸又出来了。

　　三笙已背过身去，她坐在床上看着她坐立不安的背影，有点恍惚。

　　三笙不停地转着笔，心情烦躁，怎么办，为什么要把原本亲密的两个人关系弄得这么尴尬。

　　三笙猛地转身，意外地发现丽丝也在看她。

　　丽丝看到她眼里的惊喜，仿佛中了百万大奖。

　　她温柔地笑了起来，三笙也跟着傻傻地笑，刚才的那股怨气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怎么可以傻笑这么久？”她拿起旁边的抱枕抱着问她。

　　“我，我想问你一件事啊。。我刚才……”

　　“停。我拒绝回答工作外的事情，我们都有自己的私生活，不好吗？”

　　“喔……”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啊！

　　三笙突然想起魅说的话，“对了，你昨天为什么自己先走了？”

　　“累了。”

　　“哦…那个，丽丝啊…”她似乎有点有口难言。

　　丽丝下巴抵着娃娃的头，眼神温柔，“说吧，我听着。”

　　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告诉我……

　　“那个……我看吧，助理这工作太累了，我看…你，要不要……不做了。因为毕竟很辛苦的……”三笙说得结结巴巴，委婉之余还有点无奈。

　　“嗯，好啊。我终于解脱了。”言语之间却没有兴奋可言。

　　她抱着娃娃躺在床上，“现在，我们可是真真正正的室友了呢。”除此之外我们再没有别的亲密关系可言，呵呵，你最终还是听了她的话。

　　“我……我真的是为你好的，你要是觉得累得话……”三笙忙解释，怕丽丝以为自己做得不好。

　　一声叹息，她闭上眼睛，“是啊，好累。”

　　这次是真的被解雇了吧，那如果不是她的助理，丽丝就会这么做：把床上有关于三笙的东西都还给她，还要分三八线，当然，她很公平，一人一半。除此之外，她不会再帮她洗衣服，也不会帮她校稿什么的，更加不会理她那边有多么乱……因为，她已经不是她的助理了。

　　三笙开始无措了，甚至有点手忙脚乱，难道自己就真的这么依赖丽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