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奇缘之妖之歌》许留仙

4、古寺幽魂

　　月光下，董默双盘腿，端坐于地。丝丝缕缕的月光笼罩在她的身上，像蒙着一层晶晶莹莹的银纱，从张开的毛孔中透入，顺着经络血脉流转不息。渐渐汇聚于丹田，形成一个若隐若现的小型宇宙。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宇宙里能看见北斗七星，太阳系的所有行星，还有那蕴藏着无数星辰的银河，不过一切都像蒙着一层纱朦朦胧胧，暗淡无比。董默恍惚间觉得自己有一种宽广的感觉，似乎胸臆间容纳了万物。月光在体内化为了清气，一些溢出了体外，如云似雾，半遮半掩着董默的容颜，让那属于青春少女的姣好透出几缕飘渺的仙气。

　　清气汇聚在少女的身下，托着女孩的身体渐渐离地，若是董默醒来，肯定要摔一跤，可是她对这一切是无知无觉的。清气在体内不知循环了多少次，渐渐凝实，直到北斗七星里的第一颗星天枢的亮起，董默猛然睁开双眼，缓缓降落下来。

　　哈，多么奇特的修炼方式，竟然是吸收月光吗，可是自己记得好像没有什么修仙体系是靠吸收月光的啊？到是妖族有类似的修炼方式。当然这一切来自李莫及的阅读量，并不是完全的真理。但是董默盲目的自信，她相信自己的渊博度和博览古今，所以现在她陷入了深深地纠结中。难道自己不是人，这个念头一冒出，就把她吓了一跳，可是接下来的思考模式完全歪到了一边，貌似人和妖是不能生娃的，难道她要放弃人间的一片森林，转投妖族的怀抱？想到那传说中的妩媚容颜，董默脑中一热，完全陷入了呆滞流口水中。

　　回神儿，二货！董默猛然摇了摇脑袋，将精力放回了现实中，月上中天，正是光辉明亮的时候，却被不知哪里来的云雾半遮住，冷风袭来，树叶子哗啦啦乱响，远处的林子里更是枝桠摇曳，黑影曈曈。董默蓦地打了个哆嗦，顺着墙角向着湘姨家溜儿去。

　　董默蹑手蹑脚的推开卧室的门，跳上床，盖好被子，身旁二丫的呼噜声震天响，可见她睡得香甜。另一边，姚迪迪四肢大张的摊在床上，嘴角挂着口水，还不时地吧嗒嘴，喃喃道：“苏秦，我好喜欢你。”董默听得一头黑线，她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觉得心中异常烦躁。

　　风越来越大，董默躺在屋子里，还能听见那呜呜的呼啸，伴随着无数的黑影子在窗户上乱晃，搅得人越发睡不着。卧室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冷风嗖嗖的往里进，冻的姚迪迪一下子就缩进被子里去了，董默无奈的摇摇头，起身去关门。透过那一丝门缝，却有一道呜呜咽咽的声音传进董默的耳中，细细的，小小的，仔细听能够分辨出是属于孩童的。李莫及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到底什么人啊，在半夜里哭泣，难道是村子里受家庭虐待的孩子，仰或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声音像一条细细的小虫，抓挠着董默的心肝，让她忍不住想去探寻，想到如今身怀的法力，董默下定了决心。

　　声音时断时续，却越来越清晰，董默竖起耳朵，不放过一个字，只听见：“救救小白。”原来这个孩子叫做小白，肯定很可爱，董默不禁溢出一缕笑容。但她跟着声音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渐渐远离了村落，来到一处不知名的山林前。

　　董默心中咯噔一下，这，难道是鬼。这时，阴云完全遮住了月亮，整个世界一片昏暗，呜呜的风声，沙沙的枝叶摇曳生，不知名的动物嚎叫声，让阴森可怖的环境更显诡异。这个时候，如果退缩，是天经地义的。然而董默坚持不走寻常路，退一步，进三部，终于一步三停顿的走进了林子深处。

　　没有月光，路十分不好认，幸亏不知哪里窜出来的一群萤火虫，欢快的在她的头顶徘徊不去，似乎认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十分温暖舒适的窝。

　　借着萤火虫的光，董默越走越深，终于停在一座黑漆漆的建筑前。董默走到貌似门的地方，伸手一推，触手粘滑，伸到萤火虫下一看，原来是一手的蜘蛛丝。想来那门定是经久不用，结满了蜘蛛网。门推不开，董默只好另找进口，这时，月亮艰难的从乌云里爬出了一个头，虽不甚明亮，但聊胜于无，董默一眼瞅到了门旁边坍塌的墙。

　　借着月光，董默看见一院子的荒草，而正中的房屋里，却透漏出隐隐的灯光。

　　她跳跃着跨过一堆碎石，趟过及膝高的野草，终于来到透着灯光的房门前，她突发奇想，用唾液濡湿了手指，戳破了老旧的窗户纸。往房间里看去，这一看，董默瞬间放下了戒备。原来，这里是一个寺庙，而这间屋正好是摆放大肚弥勒佛的佛像。她看到的，在笑容可掬的佛像前，一个如珠如玉的光头小男孩正在诵经。难道他就是小白？

　　董默推开房门，佛像前的小男孩转过头，董默突然僵住了，只见小男孩生的唇红齿白，煞是可爱。尤其一双清灵大眼，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灵气，一时碧空如洗，一时深潭幽幽，仿佛要将人的魂魄勾入眼中。董默恍惚间，只看见眼前的小豆丁迅速抽条拔高，身姿俊逸，眉目含情，及腰的长发无风自动，丝丝缕缕的似乎要缠绕进董默的腰间，一身白衣如雪，似仙人摘入人间。

　　他朱唇轻启：“卿卿，你来接我了。”说着伸出玉管般的手指，向董默拂来，冷不丁的，头上被敲了个栗子。董默险些着了道，等醒悟过来，狠狠在此妖孽头上来了一下，只见他睁着水雾弥漫的大眼睛，委屈的看着自己，嘟囔道：“姐姐下手真重。”眼前若有迷雾散开，白衣青年消失，露出原先水灵灵的小男孩来。他嘟着红嫩嫩的小嘴，揉着自己的脑袋瓜，生气的说：“你怎么会破解我的媚术？我可是九……。”声音蓦然顿住，惊喜道：“姐姐原来是我妖族，刚才多有得罪。”

　　董默心中一阵郁闷，真是贼喊捉贼，这小鬼反到说自己是妖。“你怎么知道我是妖族？”董默试探道，小男孩摇头晃脑道：“姐姐身上有一股清爽的味道，让人心旷神怡啊。”董默尴尬的嗅了嗅，不会是汗臭味吧。

　　正当两人相谈甚欢，身后的佛像忽有异动，小男孩浑身一震，惊恐道：“不好，鬼婆婆要上来了。”他不舍的看了一眼董默，“姐姐，跟着我，我送你出去。”说着，闪身向院子里冲去。董默紧跟其后，跨出门时，只听得身后传来两声“呵呵”的诡异笑声。

　　院子里的荒草好像突然间有了生命，疯狂的颤抖扭曲着向两人缠来，“跟紧我。”男孩小小的身影在荒草中前进，竟从那纠缠在一起的杂草中开辟出一条路来。而野草仿佛摄于他的威势，瑟缩着不敢前进。

　　“白璃，你这个贱人，竟敢背叛我！”阴森的声音震天动地，仿若众多声音的混合体，似老人，似孩童，似男人，似女人，说不出的诡异。随着声音落地，野草不管不顾地向两人缠来，同时，从地面上席卷而来的黑雾，也若有实质般向两人夹裹而来。

　　千钧一发之时，董默集中心神，运用不甚熟练的御空术摇摇晃晃的腾空而起，同时怀里还抱着那叫做白璃的小男孩。两人歪歪斜斜的向树林飞去。已经到达了树林上空，两人同时松了口气。“白璃！”刺耳的尖叫传来，惊起了树林中一连串的飞鸟。同时，董默感觉到一股吸力伴随着声音而来，将她和白璃重新拽到院子里，狠狠地摔在地上。

　　小男孩抬起鼻青脸肿的小脸，看着董默，“姐姐，我的一缕魂识握在她的手中，逃不掉的。你不要管我，自己走吧。”董默唾了一口，血水含着唾液滚落泥土，“不早说，害的老子白忙活一场。”小男孩的脸瞬间黯淡下来。董默抬起他的脸，眸子灼灼闪亮的说：“杀了她，你就自由了吧。”白璃的脸上五彩缤纷，眼中渐渐湿润。

　　安抚的拍了拍男孩的头，董默转身面对这未知的怪物。不知从何而来的黑雾弥漫了整个院子，将一切都隐在一份朦朦胧胧中，而在那浓雾的深处，蓦地出现一双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李莫及。董默吓出了一身冷汗，拍了拍胸脯，低咒道：“什么鬼东西？真够丑的。”白璃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鬼集结之处曰罗刹海，恶鬼食得百魂为鬼将，食得千魂为鬼王，食得万魂为鬼舍。这鬼婆婆就是一只修炼了七百余年的鬼舍。”

　　董默听得一愣，一道夹杂着怨怒的黑气直直的向她袭来。董默一个后空翻躲过，后怕的直拍胸口。

　　“找死！”冲天的怒意夹杂在不阴不阳的声音中，只见一只白骨爪子从浓雾中伸出，一挥，几道黑气迅疾的向董默射来。看来躲不掉了，认命的闭上眼睛，胸臆间一阵憋气。砰地一声，金石相交的声音传来，董默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只看见自己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壁，泛着锋利的金属色泽，“这是？”

　　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默”，声音带着亲切的笑意，缓和了董默此时紧张的情绪，“默，不要害怕，我是北辰，只属于你的剑。”北辰剑？！董默胸中豁然开朗。“试着将我幻化而出。”清朗的声音接着道。董默闭上眼睛，凝神闭气，双手虚握，想象着北辰剑在自己手中缓缓成型。等她睁开眼睛，豁然看见一道锋利的弧形光刃，握在自己手中。顺手一挥，一道惊天的光芒，破开满院的黑雾，直冲天际。

　　鬼舍似乎愤怒了起来，猩红的眼珠不安的转动着。满院的黑雾都躁怒不堪的蠢蠢欲动。董默促狭的眨眨眼，在识海中问道：“咦，你和上回的样子似有不同？”识海中的声音停顿了几秒，才带着一缕羞涩的低低响起，“我可以随你的心意变形。”董默心花怒放。

　　满院的黑雾突然向董默扑来，其间翻滚着无数的幽魂，带着冲天的怨气席卷而来。董默一个飞扑，将白璃护在身下，高举弧形光刃。在识海中焦急道：“北辰，拜托你了。”北辰剑张开光壁，将两人牢牢护在其中。董默长吁出一口气，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光壁外翻滚着无数的人脸，带着嗔、痴、妄、怒，尖叫着，拥挤着，诱惑着，让人感觉仿佛正在无边的地狱中。

　　识海中的声音带着安定人心的淡然，“默，跟着我的剑路走。”董默闭上眼睛，只见识海中突然出现一个青衣小人，正手持北辰剑一遍遍的舞动，剑影连绵不绝，却一招一式都那么清晰，仿佛印刻在脑海中，连同那身姿洒落的青衣人影。

　　“破而后立！”一声大喝，光壁层层碎裂，黑雾迫不及待的冲进来，董默一手抱着白璃，一手挥舞着北辰剑，从原先的生疏，到后来的纯熟无比。身姿轻盈，若凌虚微步。上一世的锻炼让她拥有杰出的反应力，基本上是一剑一道黑雾。董默越杀越勇，一股浑然的清气缠绕在她周身，神情俨然，宝相庄严，让邪物不敢近身。

　　不一时，就在周围扫出了一圈空地，黑雾在这空地之外胆怯的看着她，似乎在等待着命令。若摩西分海般，黑雾自动向两边卷曲，露出当中身形萎缩的鬼婆婆。猩红的眼睛颇为忌惮的瞅了一眼北辰剑，声音沙哑道：“丫头，丢下白璃，你可以走了。”董默轻轻放下白璃，嘲讽的看着鬼婆婆。就在她以为董默妥协，放松警惕的时候，少女的身影若冲天之剑般直指而来。冰冷的北辰剑剑尖泛着魅惑的蓝光，冲突一触即发。

　　“你找死！”阴阳怪气的声音尖叫道，无数的黑雾呼啸着向那少女的身影包围而去，源源不断的黑气从天边，从地下蹿出，加入战争。黑雾渐渐浓密，若有实质，其间翻滚的灵魂到了重重叠叠的程度。硕大的黑团将少女包裹了起来，看起来像吞进了肚子里。

　　安静，诡异的安静。黑雾中的灵魂翻滚着，互相吞噬者彼此，彰显着胜利者的喜悦。白璃低下了头，不知名的液体成串成串的滚进土中，晶莹剔透，苦涩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