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孤星剑意 ...
-
李莫及醒过来的时候，只看见自己处在一个简陋逼仄的房间内，漆工简单的木质家具，有着青色踢脚线的斑驳粉墙，第一眼看上去的时候，神似电视剧里出现的六十年代的招待所。
她在枕头旁翻出了一面镜子，随意的瞥了眼，却倒吸了一口冷气，因为镜子里的女孩看上去非常年幼，一张嫩白的小圆脸，十五六岁，正是上初中的年纪。
这时，一个女人冲了进来，按住李莫及一顿叽里呱啦又是安慰又是引导的谈话，李莫及方明白，自己这是穿越了，而且穿回了六十年代，建国初期。而这个叫董默的女孩因为下乡上山运动而无法实现自己的大学梦，因此寻了短见，却不怎么的自己变成了她。
“下午就去复旦大学门口报道，不要再想考大学的事了，现在考大学有什么用呢？别说你是中三，就是高三也要去。”女人边走边絮叨着，“饿了吧，妈妈给你煮荷包蛋吃。”
李莫及吃完荷包蛋，便被女人骑着凤凰牌自行车不由分说的带向复旦大学前门，那里已经聚集了一帮下乡的知青学生，大部分都是上海本地的初中生。不久，这群初出茅庐，青涩稚嫩的孩子便被一辆大巴车接走了。李莫及不经意的回头，看见了女人脸上挂着的泪水，心中一动，既来之则安之。现在竞争少，空气好，其实呆着也不错。
在大巴上，李莫及认识了一个特别可爱的女孩，叫做姚迪迪，非常健谈，碰见李莫及这号冷酷沉默的，倒也相处融洽。李莫及告诉她自己叫做董默，是上海电线厂家属院出来的，女孩子一脸天真的董默董默的叫，叫的李莫及心里乐呵呵的，那么，自己就叫董默吧，两个字比三个字更上口呢，自己向来是懂得变通的。
到了火车站，送行的人很多，似乎全市的人都集中在了这里，锣鼓声、欢呼声像海浪一样传来，“走啦！”姚迪迪蛮横的拉着董默一路杀到火车上，在人群中挤出一道细细的空隙，大巴下来的男女学生连忙紧跟其后。
车上已有不少人，众人不得不分开来找座位，董默四处打量了一下，径直往前走去，“停停停”姚迪迪叫到，“你没看见空位吗，怎么还往前走。”董默汗，我习惯性近视眼不行啊。
两人向空位走去，要把包袱放到高处的行李架上，姚迪迪皱眉，“这么重的行李，怎么托上去啊。”这时，一个清澈的男音响起，“同学，你们好，我可以帮个忙吗？”董默停下了习惯性的扛包袱动作，看向来人。
男生穿着亚麻色的干干净净的布褂，披着黑褐色的不知名物体，清清爽爽的平头，一双清灵大眼。最重要的是，来人比董默要高，比董默更健壮。董默安心的将物体卸到男生怀里，拍了拍他肩膀，“谢了”男生笑了起来，他身后响起一片笑声，这时，董默才发现他身后还围着一群高年级男生，姚迪迪早害羞的低下头去。
“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男生对身后一群人作势驱赶了一下，抬手轻松的将包裹放到行李架上，返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原来他就坐在二人前面。
一声鸣笛声，火车开动了，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倒退，越来越快。董默托着腮看向窗外，这时冬天的天空还是蓝色的，树叶凋零，草皮上蒙着一层白霜，一两只麻雀在低空飞过，啄食漏过的麦粒。
“默默，你知道他是谁吗？”这时，姚迪迪趴到董默耳边小声说，董默挑起眉，姚迪迪小声说：“是苏秦啊，南廷高中的苏秦啊！”看着董默一脸的没听说过，姚迪迪翻白眼道：“苏秦，是南廷高中很有名的人物，如果不是这次运动，肯定能考上BJ的重点大学。”“他为什么有名？”“他写诗很好，发表过文章。”“哦”董默鄙视的回了一声，写诗，早就不流行了，现在流行唱歌。
旅途是很无聊的，不一会儿，董默便感觉到左边肩膀一沉，瞥了一眼，姚迪迪正睡得沉沉的，头一下一下的往下掉，却又奇迹般的抬起继续放在董默肩膀上。董默迷茫的看向窗外，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掉进这个时空，穿越到这个女孩身上。
车厢里时不时响起一阵笑声，那是邻座的男生在打牌，一局已过，打牌的男生中蹿出一个直扑董默前座，“苏秦，过来救急啊，你再不过来，我们就要输的扒内裤了。”苏秦放下手中的书，跟着男生过去，“哼哼，苏秦，你我联手，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好”清脆的击掌声，对面一片哀嚎。
天色很快黑了下来，姚迪迪迷迷糊糊的醒来，发现自己一直枕着董默的肩膀，十分不好意思。她从随身的书包里掏出干粮，掰了一半递给董默，董默看着手中冷冷的包子，很想说“我不饿”，但是咕咕叫的肚子显然出卖了她，她索性从书包里掏出妈妈准备的鸡蛋饼，和姚迪迪分着吃起来。
邻座的男生已经从玩牌升级到了下象棋，对弈的正是苏秦，只听见旁边围观者吵吵闹闹的“出象，出象啊！”“吃他的车，快吃了他的车。”“走卒子，你个笨蛋，没看见他的马在那里等着么？”董默很想吐槽一句“观棋不语真君子”，这时，只听见身旁伸着脖子观棋的姚迪迪嘟囔道：“苏秦输了。”“哎姚迪迪你会下象棋啊。”董默诧异道，姚迪迪鄙视的看了她一眼，“姐可是号称‘下遍大院无敌手’”额……
果然，男生群中传来一阵嘘声，有人提议道：“输了的人要有惩罚。”苏秦瞥了一眼，男生鬼笑着说：“苏秦，来弹个吉他，唱个歌呗！”瞥眼看到邻座的两个女孩，马上鼓动道，“学妹们，想不想听？”姚迪迪马上举手，兴奋道，“想！”董默面瘫脸说：“唱歌很好。”
男生们一片起哄声，“苏秦，看在两个学妹面上，你不唱也不行了。”苏秦无奈的起身，一个男生已经将他的吉他抱来，他轻轻拨了几根弦，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流畅的乐声流出，苏秦清澈的嗓音回荡，一首莫斯科郊外的晚上被他唱的婉转深情。
火车走了六天，中间从北京转了一次车，终于抵达黑河火车站时，董默已经坐车坐的快吐了，临分别时，董默和姚迪迪一人一张本人的简单素描。姚迪迪抱着画册一脸花痴状，奋力挥手，“苏秦学长，常来信啊！”
董默拉着依依不舍的姚迪迪坐上去黑龙江呼玛县察哈彦的大巴，等到了查哈彦，一下车，就感觉到逼人的山林之气，夹带着冰雪气，蛮横的冲击着人的肺腑。
白墙红瓦、三三两两散居的房屋，袅袅上升的炊烟，不远处，缓缓流淌的是水天一色的黑龙江，清泠泠的江水声时时回响在耳边。
整个知青队伍是被村民敲锣打鼓的迎回村的，随即这几个少年少女便被分配到各个村民的家中。董默和姚迪迪分配到的村民家中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奶奶，一对正当壮龄的夫妻，还有一个未出嫁的大姑娘。
这里的劳动有上山采药，打猎，伐木，矿石开采，农田耕作，放牧，修葺房屋等。董默和姚迪迪每天清晨会跟着农妇上山采药，有时会乘着竹筏去更远的山林里。
这一天，董默又跟着农妇上山采药。脚下是潮湿带着白霜的泥土路，空气中是清冽的山风，两人沿着小路一直走到溪边，“湘姨，我们今天要去很远的地方采药吗？”小名湘湘的妇人边解溪边的竹筏，边笑着答道：“我们今天要去的是蝴蝶谷，那里有一处名贵的草药，近日成熟。远倒是不远，不过走路的话，是很难进入的。”
董默一腿伸直，一腿抱膝的坐在竹筏上，随意的侧首看着两岸的青山。“呦，默丫头，快点起身，水花都把衣服打湿了。”妇人骂道。董默改坐为蹲，“我先歇会儿，过会儿替湘姨你撑竹筏。”妇人笑骂道：“你才学了几天啊，就来替我，真是人小胆大，能耐了啊。”
不一会儿，竹筏驶进一道一尺宽天缝，两边峭壁笔直入天，妇人瞥了一眼，笑道：“丫头，知道怕了吧，去蝴蝶谷，就要穿过这一间天，没有过硬的撑船技术可是不行的。”山风在这一间天里愈发猛烈，竹筏前进困难，好不容易磨出了一间天，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四面峭壁的幽谷，由于地势低洼，谷中半阴半阳，阴的那一面长满漫山遍野的蝴蝶兰，幽幽的蓝绿色将那半面山谷映的如梦似幻。阳的那一面生长着各种树木，树径竞相拔高，争取着那点少的可怜的阳光。
妇人将竹筏系好，递给董默一个篮子，“丫头，你去采蝴蝶兰的果实，就是这种红色的圆球。我去树林里采些野生菌菇。”说着径直向树林走去，渐渐不见人影。董默一个人在无边的蝴蝶兰中穿梭，采摘着红色果实。
兰草十分茂密，小女孩的身影时隐时现，突然一阵山风起，董默差异的看见眼前的兰草尽皆伏倒，露出不远处的山壁，石壁上金光闪闪的三个大字分外醒目——“神仙洞”。
董默来到石壁前，不由呆住了，原来写着神仙洞的地方不一定就有洞啊，她泄愤的锤了一下石壁，只听见吱嘎一声，写着金字的山壁迅速向上移动，露出一个宽敞的洞穴来。
足有一间房屋那么大的洞穴内部，宽敞明亮，洞外是遮的严实的茂密兰草，洞内摆着一个孤零零的草编蒲团，董默好奇的上前摸了摸，干燥柔软，她尝试着坐了上去，“似乎和前世买的榻榻米垫没什么区别。”这时，蒲团的四周开始小范围的震动，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蒲团的周围凭空出现四样物体，散发着光芒，威压降临大地，整个山林的动物和植物都向着这个方向低下了头。
对这一切毫无所觉，董默感觉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气息，仿若灵动的风，拂过她的脸颊，卷起她的发梢，仿佛要涌进她的四肢百骸。她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陷入明亮的光团之中，陷入了沉睡。
董默睁开眼睛，惊得大叫一声，她发现自己处于几万里的高空之上，陆地上的丘峦在眼中变成了一片绿海，而**的平原则像海中翻滚着的黄色海浪，绿海与真正的蓝色大海构成了脚下画面的主调，而一切渺小的生物已经在海浪的夹裹下消失。
她抬起头，眼前是深蓝色的天空幕布，硕大的星辰点缀其中，仿佛触手可及。明亮的北辰星仿佛宇宙的中心永恒不动，其余众星都按着自己的轨迹默默前行。
风来，吹走了永恒不变的静寂。庞大的鲸鱼般的云团驾驶着风慢慢游动，时不时的发出细幼的鸣叫。风，带来了声音，带来了生命。
董默对这一切，发自内心的喜爱，她觉得自己正被大自然拥抱在怀中，引导自己去触摸她，掌控她，阅读她。生命的万象纷纭争相向自己展露秘密，目不暇接，黑与白，光明与黑暗。万物皆需尊重，这是董默的感悟。
风止，生命的喧嚣止，董默瞥了一眼永恒不变的北辰星，感受着它的跃跃欲试，轻笑：“北辰，你要跟着我去人间？不要后悔哦！”说着伸出一只手，这只手无限延伸，一把将北辰星握在手中。星星被握住的刹那，这个世界开始崩塌，耀眼的白光从北辰星上射出，包裹住董默的全身，在光芒中，星辰渐渐消失，一把厚重的古剑正在手中成型。而在石洞内，蒲团周围的三把神器的虚影消失，只余一把青色剑影，渐渐隐没于董默的身体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孤星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