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少时的情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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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时的情谊终是太过浅薄……
须发皆白的叶盛只觉得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这时仿佛有酒劲上来，头痛起来，一时痛得叫他睁不开眼睛。
“盛哥。”
那个熟悉的声音穿过了数十年的光阴传来。
他强撑着睁开眼睛。
模模糊糊中有个熟悉的身影。
“盛哥，终于得尝了当年的心愿了。”女声涩涩的，忽又带出了一丝骄傲来，“我说盛哥一定行的，我不会看错的。”
她没有看错，她一直都确信——
虽然那个青衣的后生虽然没有潘安之貌，
却隐隐有着一种神识沈敏、风宇条畅的气度。
即便如今家道中落，失怙失恃，籍籍无名在这县城的书院中，
但早晚——她心里总有这样一种暗暗地确信，
那般的气度，那般的见识，那般的努力——
早晚他都会飞出这个城邑、金榜题名，
他会娶温婉贤淑的名门闺秀，或许将来还会封侯拜相。
她是何等有幸，在他微时与他相识，看他一点点的成长，知晓他的鹏鹄之志，
她是何等不幸，认识这么一个注定要飞上云霄的他，
这样的人，叫她如何肖想？
为何他要会乡来？为何他要入读长兄所在的书院？为何要叫她看到他？
何苦叫她看到他？
明明不可能，为何要让遇见？
“阿琳，这些年你可好？”
那声音不答。
叶盛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清她，那眉眼似乎还是二八的年华，只是面色不好。
“你快乡试的时候，我去了趟省城。”
“央父亲和哥哥带我去的，我说想看看书上说的石头城、雨花台、乌衣巷，父亲答应了，他是怜我时日不多。”她低下头，看不清眉目。
他大骇。
当时大夫说她这病的情形，已经没几个月的光景了。
“原想等你考完后来找你的，可惜我没等到你从贡院门口出来。”她抬起头望他，双目盈盈。
“为什么到省城不立时告诉我？”他心里是知道答案的，却不禁出声问道，声音已是哽咽。
她仍望着他，千言万语，临到头都是无语凝咽。
“初到边疆时，众人皆蔑视我身为文官却掌兵符，只等着我出丑。一日夜行军，满天不见星辰，几乎迷失了方向，后来听到远处隐隐歌声，似是江南童谣，这才找回方向。那……可是你？”
她眼中忽然一亮，那盈盈的两丸水眸灿若星辰，叫他痴痴地错不开眼睛，一直望下去，但她却复又低下头。
“是我。”红着脸的她像小女孩一样，“小时候听人家唱的，也没好好学过。”
“你知道么，去岭南的船上，我病的快不行了，想到的都你，还梦到你在身边。”白发苍苍的老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气力，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只是喃喃道，“梦中你在我的床边，给我读那些兵书。”
她定定地看他：“是我。”
“为什么？”
她笑了，仿佛是开玩笑般的说：“大丈夫壮志未酬，小女子也不甘心啊。”
他大恸。
“为什么？为什么？”
“盛哥，你记不记得最后一次我还你的那本书。”
他一脸的惊愕，顾不得其他，直接冲进屋子，在书架中翻找起来，终于找到了那本被胡乱塞在其中的书，那书页发黄，还有些脱线，旁注笔记颇多，一页页翻下去，直到最后一页，才在书页边缘找到四行小字：
心手爱矣，
遐不谓矣。
中心藏之，
何日忘之。
他眼前恍惚了，头痛欲裂，心仿佛被豁开了一个大口子，有东西在极速流失……
当晚，那三进屋子就走水了，幸而经过的小丫头阿忆发现的早，仆从们一下子就把火扑灭了，查看了一些，只烧了书架和靠书架的半面墙，下仆收拾的时候发现有灯笼的骨架尚未烧尽。叶阁老倒是没有什么事，许是喝多了酒，昏倒在院子中央，手中握着一本旧书。只是此后没过多久老大人就病了，身体大不如前，却坚持要住在这小小的三进屋子里，守着这个小小院子。拖了两年，老大人真的快不行了。
家人跪了一地，他抬眼看了一眼就移开了，只是朝那窗外的院子望去，渐渐地那眼皮也撑不住了。
右手滑落，手里握着的一本书掉下来，书页哗得散开，像是瓷器碎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