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倾城》倾越

2、第一章 而另一个人

　　“——我叫月晚心，是寒诺城明月阁的阁主。我的母亲是五毒教的毒后，所以我精通医术和毒术。
　　——五年前，我加入了寒诺城，随后和他一起创立了明月阁，阁里大多都是女子，也大多都是孤儿。
　　——为何会留在他的身边，大概只能用命中注定来解释，他清寒冷漠，我却爱笑，他辣手无情，我却救死扶伤。
　　——十五岁的时候，我就已经名遍天下，人们赞我为“天下第一美人”，无数的男人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我医术精湛，甚至与药王谷神医徐长青齐名，我救过无数的人，也杀过无数的人。
　　——十七岁的时候，我第一次看到了她——冷青诺，她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我们四个人，乃至天下的命格。
　　——我们四个人从各不相同的地方齐聚到江湖，在武林腥风血雨中侥幸存活，因为慢慢地走到武林的最顶端，最后注定成为我们四个人的舞台。
　　——这彼此纠缠的一生，注定不得安宁。”

　　望银斋里，小二打了个哈欠，望望门外，天色漆黑，寂静无比的大街上只剩下一勾冷月倾洒的银色光芒，照在青板石路上散发着点点白光。

　　街上空无一人，但望银斋的大厅里早已坐了十来个人，西北最安静的那一角坐在一个锦缎华绸的男子，剑眉入鬓，留着几寸长的短胡须，一双狐狸般的眼睛闪烁着和笑容相得益彰的狡猾，那是江湖人称“百事通”的林八味。

　　他端起酒杯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流淌地厚厚的胭脂香味让他身心畅快，笑着对着对面的人一饮而尽。

　　那胭脂味正来自于对面挑眉弄眼的女子，脸色涂抹着厚厚的胭脂，看不出她的实际年龄，细细的柳眉在眉骨上轻轻挑起，大红的嘴唇正在瓷白的酒杯轻轻抿着看着对面举杯的人，妖艳而暧昧的气息缓缓流淌在四周。

　　“妖精！”一个二十来岁的粉白书生从外面走进来，扫到这一幕，狠声骂了一句。

　　那女子闻声妖魅笑了一声，眸里闪着狠利的光，书生旁边的浓眉大汉见状忙拉住了他，“你惹她做什么？她一根手指都能把你捏碎。”

　　书生虽不服气，但还是勉强着坐了下来，他说的没错，她只需要轻轻动一根手指便能将她捏碎，因为她是艳三娘，江湖上三分之一的青楼都是她的，她不仅自己功夫了得，更有成千上万数不清的情人，谁要惹了她，一人一刀都能把他切成碎末。

　　再看大厅里的其他人，都是江湖上举足轻重可以排上榜的人物，巨鲸帮副帮主‘大块头’，红柳山庄大弟子柳常，铁掌风一刀，无影手花一……，连往日里呆在角落的丐帮都来的是长老级的人物。

　　是什么让他们不远千里连夜聚在这里呢？

　　——他们都在等一个人，或者说在等一个消息，他们中间有的是职业百事通，比如说林八味、艳三娘，他们每天天没亮就等在这里，得到第一手消息然后卖出去，不过平时都是派了手下的人来，像今日这样亲自出马的情况，还是少见的。

　　“当！”地一声，又是一锭金子丢在了柜台上，掌柜抬头一看，一头的瞌睡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大厅里里所有人的视线也齐刷刷地望向了门口的人。

　　——他竟然也来了？！

　　——从来潇洒不羁只流连风花雪月之地的楚寻竟然也来了？！

　　进来的人伸了个懒腰，一屁股坐在了最靠门的桌子上，“哟！大家来的可真早啊！掌柜的，来壶上好的女儿红！”

　　那人一身松垮的白衣，散着的头发只是轻轻用巾带束了一束，嘴角勾起的笑容最是玩世不恭，人如其貌，这一身洒脱、俊美无比的男子，便是“逍遥公子”楚寻，江湖排名第五，一把飞寻剑再加上这一身皮囊已经足以引无数美女尽垂青。

　　再看艳三娘，早已离了位置，正扭着细腰飘然而来，“艳三娘！人家可不是为你来的，今天你就是脱光了衣服，也没用！”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厅里立刻哄得闹腾起来了，嬉笑嘲讽声一阵一阵的。

　　“我就是要脱光衣服，也先要挖了你的狗眼，你这一身臭味尖嘴猴腮满脸麻子的臭狗屎，活该你找不到老婆，打一辈子光混，死了也没儿子送终！”艳三艳勾着眉角，轻轻松松地开口，不费丝毫力气就骂得他脸色憋青。

　　楚寻仰头饮了艳三娘端起的酒，在她光滑的脸蛋上捏了一把，手推着她圆润的臀站了起来，“他说的没错，我今天是来等人的，要是被她看见你躺在我怀里，她可是要吃醋的，你知道，女人吃起醋来总是要不得的，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艳三娘拉了拉故意露出香肩的衣衫，酸酸地“哎哟”了一声，张着嘴，细眉挑的高高，想破口开骂，但终于还是把话收回了肚子，她可不敢像刚才骂那个丑麻子一样在这里骂那个女人。

　　他究竟等的是什么样的女人，竟然连骂人如流水的艳三娘都要忍让三分？

　　初日微升，晨露未干，他们等的人终于来了。

　　寂静无声的大厅里只剩下了人呼吸的声音，甚至有人连呼吸都憋着，越来越浅，越来越浅，越来越静，越来越静。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那一袭雪白如冰莲的烟纱长裙，倾泻在地随步飘动的裙摆如流动的清华月光，那雪白如瓷倾城绝美的脸庞更甚那清辉冷月迷人无数，那“月”自是无人可及，此“月”更是天下无双。

　　随着摇曳的身姿飘动的那臂腕上轻绕的长长的红纱，艳红如日、如血、如那皑皑白雪中走出来的一株傲梅，那女人不似蔷薇，更似一支细长艳傲的玫瑰，那绝迹于尘世的火红艳丽光亮的无上高贵，幽然散发的妖冶冷艳气息更是摄尽天下人心魄。

　　——这个人，便是明月阁阁主月晚心，绝色倾城的天下第一美人，擅长医术，更擅用毒，比起妖艳，胜过艳三娘数百倍不止，论聪慧，她若排第二，天下没有女子敢认第一，再说医术，可与药王谷神医徐长青一较高低。

　　他们要等的，便是这样一个女人，绝世无双的一个女人。

　　一群美艳动人的女子跟着她款款而入，跟着月晚心身后的一个甜甜的粉衣女子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喊道，“姐姐？”

　　月晚心顺着玉儿翘起的手指望去，门口那一桌一袭白衣风流倜傥的男人不就是楚寻么？

　　呵！还真是杠上了，这两个月来牛皮糖一般追着缠着赶在她身后，一口气也不让她喘的，她软的硬的都施了，却丝毫不起作用，平日里聪慧绝顶的她也难得的遇到了第三个对手，她再一次感叹，有时候，男人比女人更难缠。

　　望眼江湖，若要她给自己列一个“最难缠对手”名单，一定会这样写着：第三，飞寻剑“逍遥公子”楚寻；第二，宫阙小楼楼主宫砚冰。

　　出生的时候，教里的大祭司用七彩水晶石帮她算了一卦，卦象上说：玲珑剔透心，泣血凤凰劫。

　　大祭司的预言数百年来从未出过错，卦象的前一句在她会说会走的时候就已经显现出来，上山下水，调皮捣蛋，回回闯下大祸，次次蒙混过关，五岁的时候就开始用毒，七岁的时候学会了制毒，十岁的时候用医术救了第一个人，却也在下一年杀了人生中的第一个人。

　　而那个劫，她一直在等。

　　楚寻难缠的地方在于他的武功极高，且人缘极好，他逍遥江湖四海为家，为人风趣幽默，又颇“好管闲事”，结识了不少江湖豪杰，不然，上次也轮不到她亲自出手。

　　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人居然亲开尊口，让她避开即可，不可伤其性命。

　　要杀人的是他，要救人的还是他，且从无理由。

　　排在第二的人，是宫砚冰，他是宫阙小楼的楼主。

　　那个雍容华贵，总是潇洒飘逸的男子，他像是高挂天空的金色傲阳，清风微徐的时候，能给你暖日般的温馨和煦，阳光普照飘飘悠悠洋洋洒洒。阴雨袭来的时候，就躲的远远的，一丝暖光也不肯施舍给你。

　　受过一遭的暴雨雷鸣，你就会明白这世上最阴险狡猾的人莫过于这遮天盖日的高阳，好起来能将整片天空捧送给你，恶起来能让你坠入深渊动弹不得。

　　他带着楼砚青来找她的时候，她翘起五根细长的手指给他，勾唇一笑，“五万两黄金。”

　　他墨眸含笑，朗风无边，悠悠然吐出两个字来，“好。”

　　结果，等她下次去望银斋的时候，价码却比往常要高出了两、三倍。收进腰包的银子还是得一点点给他吐了出来。

　　而他最厉害的地方是尽管他暗中摆了一道，却又丝毫让人讨厌不起来，反而还会有几分好感无声蔓延，他收回了她的银子，下次出手却又更加的阔绰，小楼里奇珍异宝数之不尽，他送给她的东西从来要么是天下稀有的至宝，要么是不落俗套的奇物。

　　对于这两个人，她从来都是绞尽脑汁费尽心力，能占得一点点便宜都足以欢欣鼓舞。

　　而另一个人的难缠，却是楚寻和宫砚冰加在一起都不够的。

　　那个人就是她冷若冰霜的城主，沈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