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elfth Night》CantarellaR

2、界限

　　用目光描绘床上沉眠的少年的睡颜。
　　打从在他身边算起，竟然已经到了第四个年头了。利夫不由得慢慢挑起唇角笑。四年了，他眼看着面前的少年从当初背对着他哭泣的孩子一点点长大，变得如此耀眼。冷漠，傲慢，嘲弄一切，整个伦敦是如此憎恶他的离经叛道，却又对他的一切欲罢不能。
　　金钱，地位，容颜。
　　该隐·C·哈利斯，古老而显赫的哈利斯家族的少主，伦敦交际场上臭名昭著的毒药伯爵。人们说他是吸血鬼，杀人犯，招来不幸的贵公子，又仿佛受到蛇的诱惑，对他趋之若鹜。
　　——可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只有自己，知道他的一切。他不堪的身世，他弑父的过去，他自打出生便背负的罪恶。但也只有自己，知道他完美的伪装下能有多任性，能笑得多干净。
　　他看守着该隐所有的秘密。
　　苍白的肤色，犹映衬出唇色的红。略长的黑发散乱在枕边，微微皱起的眉头暗示着他睡得并不好。紧闭着那双过于光芒璀璨的金绿色眼瞳，眼前的少年看起来也只不过是一个半大的孩子，也会因为些可有可无的事情做恶梦。
　　利夫并不是看不出，这些日子该隐对他异样的躲避。
　　连一个追问的机会都不肯给自己，该隐会在每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保持绝对的沉默和漠不关心，静寂的气氛本身便可以暗示出，不想谈，更何况该隐还会在每一次谈话的开始便生生截断，然后逃避进繁杂的事务里去。
　　但是，就算他有机会追问，他又怎能追问？
　　并不是像从前孩提时代一样任性地跑掉让他来找，也再不会像从前一样窝在他怀里一切都知无不言。如果是想要安静，那自己理当远避，如果是被讨厌了……那不再被需要了的他也自然只能保持沉默。
　　既然微妙的牵绊注定了要被挣断，他又何须阻拦。
　　况且，他又怎么能无视自己心里一点点滋长的牵念，让他的眼睛没法离开那个少年。
　　……他又怎么能任凭这样的牵念恣意蔓延，毁掉他们曾经拥有的一切。
　　只是主仆，仅此而已。
　　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利夫走到窗前，伸手拽开两幅巨大的丝绒窗帘，阳光立刻从落地窗中流泻而下。利夫将目光定格在窗外，柔软的花朵，清晨的露水，透彻的日光，仿佛那些干净的东西能让他的思绪不再这样不可告人。
　　当该隐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见利夫背身站在窗前。
　　那个背影环绕在日光当中，仿佛即将在光线里融化，消失。
　　该隐忽然，有些莫名的恐慌。
　　“利夫……”那个名字不经思索地冲口而出。
　　“少爷，你醒了。”利夫转过身来，笑容温暖地一如往昔，仿佛从来没有丝毫改变。“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嗯……”触及到那双深蓝的眼睛，该隐忽然觉得眼眶微微有些酸胀，他说服自己这一定是因为太强的日光，一定是这样。于是如此相信着的该隐将目光挪开，将嗓音控制地平静无波，“今天的日程是？”
　　“丹尼斯小姐的葬礼。”见到该隐似乎并没有接话的意思，利夫又补充道，“前些日子记不记得说过安妮·丹尼斯小姐……去世了。”
　　看着利夫给自己扣上衣领的最后一颗扣子，该隐的眼神飘向远处，“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