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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阴阳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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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通向京城的官道上,年轻军官叶无声正在策马奔驰。
他因为出京办事,事毕归来,正着急赶回京城。偏今天下午的时候下了一场暴雨,他因为躲雨误了路程,现在怕天黑前到不了驿馆,所以加紧赶路。
此时正是暮色四合,天光渐暗,一直专注催马赶路的叶无声突然发现路上的其他车马行人的身影和声音都突然消失了,整个宽阔的官道上就只剩下了他自己。
叶无声就是再胆大,对这奇怪的情况,也不由惊慌起来。他停下来,四下张望:路还是那条路,周围一切景物都不变,只是刚才路上熙熙攘攘的车马路人都消失不见了。
叶无声正有些无措,这时候一队车马从他身边行驶过去。
叶无声看见其他路人感觉放心了一点,不过马上发现不对,那车马队伍也太奇怪了。
车队里有驷马拉朱轮华盖车,有青牛拉的七香车,有沉重巨大的朱缨的八宝车,有轻便快捷的轻驾……这些迥异的车辆成队而行就有些奇怪了。
不可思议的是,这些本来应该速度相差甚远的车辆,一辆辆接踵的从自己身边奔驰而去;就是那青牛七香车也迅捷的如同驷马轩车。
而这些华贵的马车周围居然都没有一个随从。最诡异的是每一辆车上都连个驾车的车夫都没有,那些车辆却行驶的如同被最娴熟的车夫驾驭着一般。
更神奇的是如此庞大的车队经过,完全听不到车轮马蹄之声。
倒是能隐约听到车上传来的一些只言片语:
“……要是没有真龙庇护,殿下的力量恐怕还控制不……”
…… ……
“这世上有要添许多的精魅妖灵了……”
…………
“何必再说呢……现在归属人间的……”
“就是,我们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
“……那鬼煞十分狡猾,擅长隐藏……”
…………
“夜潋滟有一面可用的镜子,我们借来一用必能……”
…… ……
“萧家那小子不行啊!……桃夭的嘶吼我都听见了……”
…… ……
叶无声听了这些许的几句,不由心里思量:
潋滟?这个名字用的人不多。是常见的姓氏叶,还是当今皇族的姓氏夜?不过叶无声倒是知道一个使用这个名字的女人——静水郡主夜潋滟。
如果这个夜潋滟真的是指静水郡主的话,那么那所谓的“萧家的小子”难道说的是静水郡主的次子?
这位萧家公子的佩刀就叫“桃夭”,那把刀倒是和刀主人一样漂亮的扎眼,但是好像从没见过那懒散的主人拔刀的时候。一把刀怎么能“嘶吼”呢?
叶无声对这些奇怪的话,好奇起来,就想听下去,于是就纵马追赶上去。
正在这时突然他的马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叶无声差点摔下来,幸亏他骑术精湛,拉住了马缰稳住了马,总算让马站住了。
叶无声也重新在马鞍上坐稳了,定神一看,只见自己马前站着一个术士打扮的俊美少年。
叶无声一惊:刚才居然没看见马前有人!幸亏刚才马被绊了一下,要不岂不是要踩着人了。叶无声心有余悸的对少年说:“小先生,不要随便站到路中间,很危险!”
少年冷冰冰的说:“我不危险,刚才危险的是你。”
叶无声想:是说我不看路,几乎踩到人,所以说我危险是么?还是看见我的马被绊了,差点摔到所以说危险?不过这路上什么也没有到底是什么绊了我的马?但是自己差点马踩到人家是挺危险的,所以他诚恳的说:“刚才是我疏忽了,差点撞到你。对不起!”
少年依然没有表情的说:“你撞不到我的。是我拦住了你的马,要不你就危险了。”
叶无声:“哦?”怎么可能?
好在少年接着解释说:“你刚才误上了人鬼并行的阴阳道,本来已经十分危险了。偏偏你还非要跟着人家走到妖鬼使用的阴路上去。”
叶无声听了一头雾水:“什么意思啊?我怎么不明白!什么人鬼并行的阴阳道?什么阴路?”
少年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说:“人有人道,鬼有鬼路。在人路和鬼路重叠的地方,难免有交集。在阴阳交替的黄昏等特定的时间,有些人就能踏上人鬼都能走的路,这人鬼并行的路就叫阴阳道。”
少年又带着对白痴没办法的眼神,看着听了这话有些懵的叶无声说:“有些人上了阴阳道,只是见到些非人间的东西也就罢了。偏偏你不怕死,还要跟着人家的车队走,一会儿就要上了妖鬼使用的阴路,可是就回不来了。难道非要跟到阴间去了才知道厉害?”
叶无声一时无法相信这少年的话。虽然刚才那车队实在古怪诡异,但是什么阴阳路直接去阴间的说法,太奇怪了吧?所以他半开玩笑的说:“是这样啊?不过他们好像要往京城去,不去阴间啊。”
“是么?那么他们走到哪里了?”少年术士侧头看向前方的路。
叶无声也抬眼一看,不由大惊,才注意到前面完全没有刚才那队车马的背影;然而刚才空荡的只有自己和那队车马的路上,出现了刚才没有的车马行人——和没有遇上那对车马的之前的景象一样,这才是正常的官道上的景象,人马簇簇,喧哗嘈杂。
难道这少年术士说的是真的?自己真的刚才走上了另一条并行的路?
这时候少年问:“你怎么知道他们去京城啊?”
叶无声回过神,说:“我听他们说,要去找什么人借什么东西。”其实是听见找夜潋滟借镜子,但是叶无声对这个奇怪的陌生的少年,有些怀疑,不好和他明说。
少年一听,脸色变了问:“借东西?借什么东西?”
叶无声见他严肃紧张,也正色的告之实情:“不过是借件器物用用。好像什么宝物镜子。”
少年脸色缓和下来,说:“借器物也罢了。要是有什么奇怪的人物向你借你的身体的部分或者听不明白的东西,一定不要答应。”
叶无声回答:“这个自然。”叶无声见那少年不像骗子,倒是十分实在,虽然他说的神秘阴阳道,自己并不太信。就问“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少年还是那一幅面无表情的样子:“在下姓墨,墨九渲。”
叶无声问了人家,自然要自己介绍一下才和礼数:“在下叶无声。不知先生往哪里去?”
少年再次看白痴一样看他:“这条路正通京城,连条岔路都没有。我当然是上京了。”
叶无声心说:你也可能是反方向走的啊,正好出京呢。不过为这也没必要争辩。
他知道这条官道上没岔路,看来不是第一次来京城。不过叶无声突然注意到那少年袍角和鞋子都很干净,而下午才下过雨,路上十分泥泞。这少年要是在这路上往京城走,怎么会一点沾不上泥水呢?他又知道什么阴阳道,难道……
墨九渲看他愣愣的直盯着自己的脚下,奇怪的问:“你看什么?”
叶无声军人身份,胆子大,即使起了特殊的怀疑,也不慌张。他想起小时候听说过,但凡妖鬼骗人的时候,说破了他的真身他就恢复原形了;如果不知道他的真身,说出破绽,它们也就退去了。所以就问:“先生的鞋真干净,一点泥水也没沾上啊。”
墨九渲不解叶无声的本意,认真的回答说:“我用了避尘咒的,要不早脏了。还是阴路那边好,你看人家那么大的车队一点马印车辙也没有,自然也不会沾上泥水。”
经墨九渲一说,叶无声观察,地上真的完全没有那队车马的印辙。
这么多奇怪的现象凑在一起,叶无声也不是顽固的人,他思考一下,开始相信了那奇怪的阴阳道的存在了。要不然真的太离奇了,比同时还有另一个世界的路的存在,更让人不可思议。这少年说的阴阳路倒是真的能解释刚才见到的奇异景象。
叶无声就问:“那么先生,这阴间的整队的车队到京城做什么?”
墨九渲看着前方说:“谁说是阴间的车队了?也可能是妖,可能是地仙,或者别的什么,都会走阴路。”
叶无声只能无语了:这个是你刚才说我要跟到阴间去的吧?
墨九渲以为他担心刚才的车队的事,就说:“刚才那队车马也罢了,没有煞气,应该不碍妨普通人的,不用担心。”
叶无声听了有些放心,搭话说:“先生去京城贵干啊?是探望亲友么?”考虑他不是第一次上京,应该是拜访亲友的可能比较大。
墨九渲拦下了叶无声,现在看叶无声已经安全了,就开始对谈话兴趣索然了,但是还是回答说:“我在京城没有亲友。我是奉我师父的遗命来的,所以守完孝我就来了。”
守孝?叶无声问:“你来了京城,你父母放心么?”
墨九渲平静的回答:“我没父母,我是个孤儿,师父把我养大的。”
叶无声不由同情他了,没有父母的孤儿,现在连师父也去世了。就问:“那么你在京城的哪里落脚啊?”
显然墨九渲没考虑这个,听了想了一下,还是茫然的说:“不知道啊。你是京城人吧?能帮我推荐一个客栈么?”
叶无声想这孩子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我要是人贩子怎么办,你一个漂亮的少年也挺危险的。这样想着就不忍心不管他了,所以说:“要不你和我一起走吧,我家就在京城,对京城比你熟悉。对了,你以前来京城住在哪里?”
墨九渲转回视线,看着叶无声说:“我以前没来过京城的,这是第一次来。”
叶无声不信,说:“那你怎么知道这条路没有岔路?”
墨九渲理所当然的说:“我师父给我一张地图啊。”
叶无声奇怪了,凭一张地图就能知道?毕竟这里离京城还有些距离,有好几天的路程呢。虽然这条官道因为一些原因完全没有岔路,但是平行的还有好几条路,可以通向其他的城门什么的路都是有岔路的。
怎么第一次走的人就这么确定?还是他根本不知道有其他路,所以很确定,就是所谓的无知者无惧?
这么想的叶无声实在放心不下这个少年,就邀请少年和他一起走。少年想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虽然没什么热情,不过也没拒绝叶无声的邀请。不知道是旅途寂寞找个伴比较好,还是心善,怕叶无声再走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去。
本来叶无声见这个叫墨九渲的少年是步行的,就想下马和少年并行。但是墨九渲说:“我也有马的。不过刚才收起来了。”
叶无声想:马是能收起来的吗?是说藏起来了吧,自己听错了。
却见那个叫墨九渲的少年从袋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木马,然后就把木马放在地上,那巴掌大的木马在墨九渲念了一个咒之后就变成了一匹正常的马,和真正的马完全一样。
叶无声现在才完全相信墨九渲的话了,一个能把木马变成俊马的术士应该确实能看破阴阳道。
不过就在路上施展这个法术不会被围观吧,结果叶无声看看四周,路人好像都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难道这少年术士用了什么让人看不见的法术?
叶无声在路上把这个疑问说出来,墨九渲说:“这是因为我们刚才站的地方是阴阳路的交汇处。所以不用法术,也有视觉差异,甚至很多人看来那里就是个视线的死角,就是说他们看到的东西和实际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叶无声完全听不懂,估计继续问自己也理解不了,就没有再问了。
因为这一耽误,他们没能在天黑前到达驿站。
墨九渲却不在乎的掏出一张画,说:“我看看师父的地图上有没有其他能过夜的地方。”
叶无声听了奇怪,这张图也不大,难道能这么详细?就也凑过去看那地图,看起来就是一张水墨画:一条大路横贯画面,直达远处一座城池,背景有些淡淡的山水、依稀的村落。画的不错,但是这个是地图么?这个墨九渲就凭着这张画走到这儿的?
叶无声正觉得这画作为地图太不靠谱,就见墨九渲不知道念了咒语还是做了什么,或者也没做什么,就见那画居然变化了。
城池、山水的都淡去不见了,变成一段路面,上头两骑,虽然小小的看不出面貌,但是一个术士装扮,一个武将穿着。路边都是良田,种的是密密扎扎的秫稷,真的宛如青纱帐一般遮蔽了路人的视线。正是自己所在地方的情况。然后出现一道墨线指出一处村庄。
墨九渲就指着那墨线指向的村庄,说:“我们去那村庄投宿一晚吧。”
叶无声已经说不出话了,这也太神奇了吧?!
然后叶无声有些震惊过度的跟着墨九渲走,而且按照那墨线的果然找到了田间的地垄,宽窄的尺度,正好一个人牵着马通过。穿过一片田地,果然看见一处和画上出现的村庄有些相似的村落。
叶无声终于回过神来,不禁叹服那地图的玄妙,难怪墨九渲能第一次上京就对路线如此肯定。
直到看见这个会变化的地图,叶无声才真正确定了这少年墨九渲真的是有不同于自己过去认知常理的地方。
他忍不住回头看向那京畿官道的路面,还是那不时穿梭而过的车马行人,还是那积水的路面,都是那么的真实。实在想不到这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路上还隐藏着一条看不见的道路,和自己不同世界的居民正和这些路人重叠却互不知觉的并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