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痕烬》昔成玦

5、素女遇危 竹林里传来

　　竹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虫鸣生，微风轻抚树叶的沙沙声，格外诡异，给人一种猛兽会在不经意间忽然串出的错觉，楚暮离紧拽着商之煜的衣角，脚步循着那莲香小心前行着，“莲香更浓烈了，不好，只怕姑姑有难。”楚暮离嗅觉异常灵敏，更因为素女陪着自己四百年了，那味道更是熟悉。姑姑身上从来散发的都是清淡怡人的香气，如今这味道如此热烈，仿佛要沁入人的心骨，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心生。

　　“木梨，你是说，你姑姑在此附近？那夫诸兽必也在附近。”商之煜冷静道，且紧紧牵住了楚暮离的手，“你……”楚暮离试图挣开，无奈，面前的男子力道着实不小，似乎要将自己的手捏碎了一般“你可千万不要多想，我怕你还没见到你姑姑，腿就软了，你自己信誓旦旦要收服恶兽，可不能让你临阵脱逃。”商之煜不经意的嘲弄，让楚暮离有气又恨。无奈只得嘟着粉唇，一双碧眼若是能射出箭来，只怕商之煜早就千疮百孔了……

　　“姑姑说她能听见我的箫声，怎么她听见了，不来找我。”楚暮离拨开眼前的一片青竹，声音沮丧失落。

　　“木梨，你看那是什么？是一个山洞，看那洞口的印记，一定有人出入过。”

　　“一定是姑姑，我们快去看看。”说着就往洞口跑去，坑坑洼洼的水坑溅出浊水，使一袭碧裙染上了斑斑点点的泥印子，小小身影仍然出尘如清水芙蓉一般。

　　“姑姑，姑姑……”小小人儿欢快地跑了过去，看到眼前一幕吓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了。只见素女满身血迹，躺在地上，身子已经泡在浑水中，眼睛紧闭，不知是死是活，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作青烟，魂飞魄散。身上大大小小的窟窿，伤痕不计其数，粉衫已经被鲜血和浑水浸湿，浓烈的莲香扑鼻而来，似是散出最后一丝香气。

　　“姑姑，我是小离啊……你醒醒啊……我们来救你了，对不起……”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已经泣不成声，悲痛欲绝，肝肠已寸断，这是从小照顾自己的姑姑啊！从小到大那么爱自己，宠着自己，无时无刻不陪着自己的姑姑啊！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过来，为什么？你们在害怕什么？人也是生命，妖精也是一条命啊！”

　　“今天若我姑姑去了，我不会放过你的，商之煜，我不会放过你的！”楚暮离一双碧眸渐渐渗出血丝，似乎要溢出血来。

　　“木梨，你让一下。”商之煜接过躺在楚暮离怀中的素女，施法将真气缓缓输入素女体内，打通了奇经八脉，又从怀中掏出一颗赤红的灵丹轻捏素女的下颚将丹药塞了进去。只见素女缓缓睁开眼睛，全身已经失去知觉，早已没了一丝气力，还没开口，商之煜便轻柔道：“你如今十分虚弱，性命已经保住了。”

　　“多…谢，你们…快…离开……”似乎用尽最后一口气，“它很快……就要回……来。”素女吃力地说出每一个字，脸色苍白，气若游丝，只是身上香气没有那么馥郁了。说着便听见一阵嘶吼，声音凄厉，如同自阿鼻地狱传来，刺入心肺，头皮一阵发麻，顿觉地动山摇。

　　“是那恶兽过来了，我们出去。”声音淡淡的。说着商之煜用结界封住了石洞门，将素女安置在里面，她太虚弱了。便牵着楚暮离超洞外走去，甚是镇定自若，大难临头，也未见半丝慌乱。不知这男人是无情还是没心没肺。

　　夫诸早已察觉有人闯入，心内怒气更盛。忽然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眼前两人冲去……楚暮离哪里见过这阵势，早已吓得不知所措，商之煜将楚暮离护在身后“木梨，你快去洞箫，我在这里对付它。”说着便伸手化出一朵悠悠白云，指尖微点，楚暮离便腾身坐在了云端，箫声清扬……不绝入耳。

　　那夫诸甚是凶猛，不管商之煜用剑砍它多少箭都被尽数弹了回来，且那兽甚有灵性，总能拆穿商之煜的招式。刀剑不入，水火不侵，且再这样恶斗下去，这蔓渠山都要被毁灭了。只见夫诸所经之处洪水泛滥，如今它大怒，洪水四面八方侵蚀过来。

　　“之煜，你不要攻击它，不要惹怒它，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楚暮离想起姑姑那般，心里揪紧。

　　“知道了。”商之煜见那夫诸腾空一跃就要向他扑来，眉头微皱，赤掌撑住它的额头。无奈实是强悍，眼看就要撑不住，便自那雪白的腹下一滑而过。夫诸的动作渐渐迟缓下来了，眼神也不似先前那般凌厉，渐渐柔和。浮生梦时而婉转时而急转，箫声百里，清辉相和，仿佛有冰雪融化的声音。趁着夫诸迟疑那瞬间，商之煜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封印镇住了夫诸，紧接着用真气封住了夫诸的脉络。夫诸不得已施法，眼神凄楚，目光炯炯似有泪珠溢出，有悔恨，有心痛。

　　“你控制住它啦？”楚暮离自云端飘落，箫声戛然而止。红尘万象归于一片沉寂。

　　“恩恩，果然天乐不同凡响，连这恶兽也能驯服。”商之煜盯着眼前已被制服的夫诸兽，嘴角扬起一抹不被人察觉的笑容。心里暗暗思衬，这丫头到底来路不小，小小妖精竟能奏出上古天乐，净化了夫诸内心仇恨与邪恶。

　　只见楚暮离向那夫诸走去，纤手轻抚着它背部上那洁白的毛发，夫诸发出哼唧声，如同耳语一般，眼神亦澄澈明净，毕竟是上古神兽，如今被驯化了，越发具有灵性了。

　　“是什么让你变成那个样子的呢，你害了多少条生命，你知道吗？”楚暮离声音轻若飞丝，几不可闻，说着便掉下泪滴，开始用手捶打着那雪白的后背，几乎歇斯底里。

　　“你知道吗？你差点害死了我最爱的姑姑，你知道吗？你有什么仇恨，要这些无辜的人陪葬！”说着说着便啜泣不止……

　　商之煜走近，轻拍眼前的人儿纤弱的后背，将她揽入怀中：“木梨，别担心，姑姑没事的，都过去了，它再也不会作恶了，永远都不会了。”声音有点低哑，让人觉得被温暖紧紧包围着，有说不出的安心。

　　“我们去看姑姑吧！”楚暮离从眼前这个男人的怀中轻轻挣脱出来，用手胡乱地抹了抹眼泪，拉起商之煜的手便往石洞跑去。商之煜解开结界，此时素女的伤势不但未见好转，反而更严重了几分，整个人都昏死了过去，毫无知觉了。“之煜，怎么办那？怎么会这样子，姑姑……不是没事了吗？”楚暮离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源源不断溢出眼眶，哎，这个丫头还真是爱哭啊，不过这一天来，她经历的事情也真是太多了，真是难为她了。“我们下山！你去把夫诸牵过来，你姑姑必须马上去北海疗伤。”商之煜抱起素女就往洞外走去。怀中之人柔若无骨，遍身没有一处完好，只怕早已伤了真身，再不疗伤，性命堪忧。

　　御风便到了蔓渠山庄，此时洪水已经退尽，村庄也恢复得差不多，人们看见回来的几人，顿时欢呼起来，终于降服了这恶兽，人们的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气。白龙王和昔时夫人也赶过来了，看见商之煜怀中的人儿惊得呆住了，竟不知是死是活，白龙王看见了急忙用手探了探眼前这伤痕累累的人儿的鼻息，还好一息尚存，连忙道“煜儿，赶紧回龙宫，只怕来不及了啊？”“白龙王，你一定要救救我姑姑啊！一定要救救她！求你了……求你了……”说道最后已经泣不成声了。“丫头，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救她的，我们对不起她的啊！”

　　“木梨，你再啰嗦，只怕你姑姑真的活不成了，还不快走！”说着便御风西去，离开了蔓渠山庄，往北海飞去……

　　转眼到了北海龙宫，商之煜将素女放在玄冰玉床上，用真气护住素女的心脉，那清璃赤火丹竟没生出多大效用，那可是北海最好的丹药了啊！见商之煜紧皱眉头，楚暮离焦急的闻道：“你没有法子救姑姑吗？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不会放弃的，你告诉我怎么能够救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那么无助与茫然，楚暮离第一次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和绝望。“有人一定可以救她的，只怕是难啊，丫头，真是难为你了！”此时白龙王缓缓开口，语气尽是无奈与不舍。

　　“季释，既然有人救得，你还犹豫什么？再不抓紧那姑娘就捱不过去了啊！”昔时夫人很是不能理解。

　　“洛天烬！这三界之内只有洛天烬能救她！”

　　“怎么是他！煜儿做了那般事，只怕他不会救我们北海之人……”昔时夫人很是诧异。“只是这孩子三魂七魄都散了，只怕仅存一丝游魂了，只有洛天烬有这本事啊！”

　　“白龙王，洛天烬到底是谁啊？只要他能救我姑姑，我就去求他，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他一定不是铁石心肠的人！不会见死不救的！”楚暮离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只要能救姑姑，让她做什么都可以，比起姑姑对她付出的又算得了什么呢！

　　“洛天烬便是第二十四天的天尊，也是掌管天乐的梵罗上仙。”你一个小小妖精不知道，倒也不足为奇，商之煜微微屈下了身子，用手轻按额头，眉头拧在了一块儿，薄唇紧紧抿住，额头渗出丝丝冷汗，怕是头疾又犯了。“木梨，你只能自己去找他了，我是这辈子都不想见到这人！”语气甚是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