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歌慕锦年》弦月寒

2、（二）

　　【二】
　　好不容易寻到信封上写的莫家班，常行歌已是精疲力尽。
　　莫老板倒是通情达理，略微扫视了信封一眼，看见信封下角熟悉的刚劲的签字，就知晓了常行歌的来意。
　　这孩子看上去瘦瘦弱弱的，腰杆儿细得仿佛风一吹便会将他刮倒。不过他面容算是清秀可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充满了灵气，一看就知道是个唱戏的好面相。
　　“行歌，先给莫爷唱一段？”莫老板笑意盈盈地瞧着常行歌，既然是“他”推荐来的爱徒，那当然得有一副好嗓子。
　　常行歌垂着脑袋应了一声，默默地在心里酝酿着，再次抬头时，原本累得灰暗无神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漆黑的眼珠子如同镶嵌在眼眶中的两颗硕大的宝石，幽幽地散发出惊人的光彩。
　　莫老板暗暗吃惊。
　　“说不得，五百年前那一刻，可恨等得吾甚心涩。锦衣华裳琉璃破，吾凤凰涅槃为汝泣血不见，怎知汝转身尘埃不惹，魂儿丢在哪个？泪无错，桐枝烈火这，焚身，吾已停留不得······”
　　一曲《锦凰》，常行歌眼波流转，当真是融入戏里，凤凰哀鸣，声声泣血。唱罢他整个人泪眼婆娑地杵在原地，后背手心皆是冰凉。
　　不单是莫老板，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地记得，常行歌来到莫家班试戏唱了一出《锦凰》，从此再无人可以超其左右。江南戏曲咿呀轻缓就像小桥流水，而常行歌满腔京调，直把那凤凰五百年涅槃重生而寻不回心上人的那种悲痛，空前绝后地展现出来，比任何角儿都唱得凄厉、绝望。
　　他的嗓子极好，空灵又细腻，圆润又清脆，能唱到人的心坎里去。
　　莫家班上下把他捧作掌上明珠，从头到脚的行头，无一不是莫老板亲自差人到江南第一绣庄定做的。首场便演的当初那曲《锦凰》，刚开始因为是新人的缘故，戏票卖得不是太好；可听戏回来的人神和魂都落在常行歌那儿了，说是莫家班来了个城里的京调，唱得堪比天籁。这事一传十，十传百，常行歌在这江南小镇，倒也一下子红了起来。
　　莫老板经过深思熟虑，还是觉得锦凰这名字够好，就替常行歌把艺名给取了，人前人后一声锦凰，叫得分外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