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幻觉》月出晓

2、精灵

　　“蓝格子的小桌布，是吗？”老婆婆转身去取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小桌布。
　　桌布啊……还以为是围巾呢。哎，随便吧。
　　何皎皎趁老婆婆转身取东西的时间，飞快地将自己的钱包打开，抽出一张红色的钞票塞进地上的纸箱里。
　　“好姑娘，你跟我来。”笑眯眯的老婆婆并没有发现何皎皎的小动作，拉着她向桌子走去：“我要请你吃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谢谢婆婆，真的不用啦，我还有事呢。”何皎皎低头看了看手表，已经五点了，赶回学校需要一个小时，还没给林霜霜买好晚饭呢。
　　想到林霜霜，她不禁叹了口气。林霜霜是她的死党，是初中时候的同班同学，高中时代的同桌，后来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分进了一间寝室里。这几天刚刚失恋，每天把自己闷在寝室里，谁也不肯理。
　　老婆婆依旧笑眯眯的，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她将蓝格子的桌布铺在桌子上，刚好一平方米大小，然后用手将褶皱抚平。
　　“出来吧，出来吧，
　　白帽子的小精灵。”
　　老婆婆用奇异的音调唱了起来，像微风拂过树叶的呢喃，像阳光敲击水面的节奏，像花儿绽放的旋律。
　　蓝格子的小桌布中央仿佛被投进了一颗看不见的石子，荡漾起一圈一圈的水波纹，随着水波纹慢慢扩大，中间有什么东西缓缓浮出水面。那是一间小小的厨房，只有一张手绢那么大，静悄悄地出现在蓝格子的桌布中央。
　　酒柜，冰箱、微波炉、烤箱、咖啡机、炉灶、搅拌机……任何你知道的厨房用具都能在这间微型小厨房内找到。厨房中央有一张小桌子，上面铺着蓝格子的桌布。
　　“天啊……”何皎皎捂住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间小小的厨房，实在是难以置信。这是一块魔术桌布吗？何皎皎低头朝桌子下面看去，什么也没有看到。
　　“这魔术表演得可真精妙，简直天衣无缝！”何皎皎兴奋地对老婆婆说：“做得逼真极了，我能摸一摸吗？”
　　老婆婆神秘一笑，竖起食指放在唇前：“嘘……”
　　厨房的迷你小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两个小小的人。他们都系着白色的围裙，头上带着高高的厨师帽。前面那个矮矮胖胖的，八字胡须向上翘起，嘴里叼着个小小的烟斗，还吐着白色的烟圈。后面那个小人却瘦得跟竹竿似的，但比矮胖子要高大半个头，一进来就直奔冰箱，拿出好多装着食材的盘子，挨个放在胳膊上，一边六盘，像杂耍艺人一样，姿态优美地把它们放到了料理台上。
　　“天，这是……”何皎皎屏住呼吸，瞪圆了眼睛，震惊得无以复加，她甚至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这是白帽子的小精灵。”老奶奶笑眯眯说。
　　瘦子小人又回到了冰箱前，弯着腰，一直手搭在冰箱门上，五只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像是在发愁还拿点什么东西好。那边的胖子小人已经将水龙头打开，把袖子高高挽起，开始清洗装在盆里的土豆。这……简直跟真人没有区别！
　　何皎皎完全看呆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她专注地看着，生怕打扰到了正在工作的小人们。
　　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妈妈送给了她第一个芭比娃娃，她帮娃娃换好漂亮的裙子，盖上小被子，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娃娃睡觉，连呼吸都是轻轻的。那时候她就想，要是娃娃能动该多好啊，她们一定会是世界上最要好的朋友。
　　而现在，童年幼稚可笑的幻想，居然要实现了？！
　　瘦小人正切着黄瓜，动作快得像一阵风。他将黄瓜抛向空中，唰唰几下就变成了一阵黄瓜雨，然后一个也不落地乖乖跳进了盘子里。胖小人已经开火了，巨大的火焰升腾，小人的手中稳稳地掌着铁锅，颠一颠，有五颜六色的食材在白色的蒸汽中跳起，像动画片一样不真实。
　　很快，小人们就做好了食物，将它们摆放到厨房中央铺着蓝格子的小桌子上面。随后，他们将厨房打扫干净，向门口走去。当门一关上，小小厨房中就荡起了水波纹，缓缓地向下面沉去，不一会，蓝格子的桌布就恢复了原样，只是在上面多了一些食物的图案。
　　何皎皎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向老婆婆。
　　老婆婆微微一笑，唱了起来：“小桌布，快上菜。”
　　一瞬间，桌布上就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食物。
　　凉拌黄瓜、海鲜乌冬面、蟹黄小笼包，还有一个漂亮的水果拼盘，一壶柳橙汁，一副刀叉，一副碗筷。
　　呃……这菜色的搭配，跨度略大啊。
　　食物的香味随着氤氲的白色雾气蔓延开来，直往何皎皎鼻子里钻，她不由得吞了口唾沫。
　　“快趁热吃吧。”慈祥的老婆婆笑眯眯地望着她。
　　何皎皎鬼使神差地拿了筷子，入手微沉，象牙一样的颜色，仿佛泛着微光。她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黄瓜放入口中，这一下，点燃了味蕾的引子。黄瓜清新的味道在口中爆炸，眼前的世界突然就鲜活了起来。
　　以前吃的那都是什么？简直是（和谐)啊！没有人能拒绝得了这样的美味。
　　直到何皎皎吃饱了，老婆婆对着桌布轻轻吹了一口气，就像吹蜡烛一样，桌布上面的东西全都消失不见了，就连不小心滴落的汤汁都不见了，什么也没有留下，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老婆婆将蓝格子桌布重新叠好，放到何皎皎手中，仿佛永远挂着笑容的脸，严肃了下来：“有一件事，你必须要答应我。”
　　“您说吧，什么事？”
　　“厨房里的小精灵，你绝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你必须要保守住这个秘密！”老婆婆认真地看着何皎皎的眼睛：“哪怕是你父母，最亲近的人也不行！”
　　“好，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这样神奇的桌布，她找不到任何不要的理由。
　　“好姑娘，你一定要牢牢记住，打破这个秘密会出大事的，没准会给你带来不幸。”
　　“您放心吧。”何皎皎将桌布放进包包里。
　　老婆婆将何皎皎送出门的时候，随手拿起墙边的扫帚塞进她手里：“好姑娘，拿着，这个是你送回钱包的谢礼。”
　　“咦？可是，您已经送了桌布给我，我不能再要啦。”何皎皎拒绝道。
　　“桌布是你买的啊。”老婆婆笑眯眯地看着她，白色鹦鹉嘴里叼着一张红色的钞票飞到她的肩膀上：“而这个扫帚是我送你的谢礼。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可是……”何皎皎的话还没说完，彩色的半玻璃门就“乒——”地一下关上了。
　　“可是，一百块钱怎么够啊……”何皎皎嘟囔着，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扫帚：“这是女巫的坐骑吗？”
　　她又抬起头，可眼前哪里还有什么糖果小屋。只有一家精品服装店，里面有几位顾客正挑选着衣服，透明的玻璃窗上映出她自己的影子，目瞪口呆的表情傻极了。
　　这，这是我的幻觉吗？

作者有话说

　　桌布的灵感来源于安房直子的作品《手绢上的花田》，还有格林童话里那个会自动开饭的小饭桌。
好想要一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