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仙》明月别枝

15、1-15

　　初妆醒来时，天已大亮。她没有马上睁眼，眼珠子在眼皮底下转来转去，将之前发生的事，在脑海里理了一遍。

　　呼吸还算轻松，不似一般重伤初醒时沉重。伤口应该被妥善处理过，闻不到该有的血腥味。身下触感柔软，身边有不属于她的气息，近而不贴。床前的香炉一如继往地吐着轻烟，那幽香舒缓，一时间她想神经紧绷都不容易。

　　纵使近仙之身有自我修复的能力，也不至于神效至此。她睁眼，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除了胸前那处小破口，连丝痕迹都没留下。

　　一切的一切告诉她，前一秒还非人折磨他的恶魔，后一秒又细心温柔的善待了她。至于原因，没有原因。

　　也许跟那些被杀的山民一样，只是因为他的喜怒无常。

　　.

　　脚一着地，便从底下窜起一阵麻痒，千虫万蚁叮咬似的，站都站不稳。初妆趔趄着退步，眼见着就要摔回床上去，猛地想起床上还躺着个人，当即奋不顾身一个拧身，脚下一缠，顿时跪跌在地。

　　“是个有诚意的拜师礼。”秦王支起身，一手抚上初妆眼角，神色莫测，“孤王若不答应，倒显得不近人情了。”

　　说罢手滑至初妆下巴，扣住往自己方向一带，然后倾身印上那两片粉嫩的樱唇。

　　这一吻如蜻蜓点水，来得突兀，去得迅疾。等初妆反应过来，秦王早已退离，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初妆用力擦了擦嘴，作势起身。身一动，却是悄无声息来到秦王背后，一掌扣向他命门。

　　师父的灵识骤然一强。

　　命门乃一个人的生死之门。它一端连着生，一端系着死，至为关键又至为薄弱。初妆的速度实在太快，然而气劲灌入，如泥牛入海，激不起一点反应。秦王周身似笼着层强大气场，那气场柔似棉絮，不仅一一化消外来入侵，而且仿佛磁石，将初妆的功力源源不断地吸纳。

　　待到初妆感觉不对劲时，想抽手已不能。她内丹已毁，伤口虽经处理，毕竟元气大伤。不消片刻，她便力竭，软软倒在秦王背上。

　　秦王凤眸微动，刹那流光潋滟。他背手托住初妆腰肢，将初妆翻抱在怀。

　　她的眼睛很黑，是一种经年被苍翠生机淬成的最清最灵的黑色，像初生的婴儿，不沾染一丝的尘世烟火。他伸手抚上她眼角，指尖在那片看不见的桃色上流连。

　　初妆别过脸狠狠咬住他手掌。他也不生气，就着这个姿势，从床头香宝子里取出一粒红色香丸，添至那盏银鎏金莲花纹五足香炉里。

　　香炉精致，世间罕见，可置于秦王身边，掩不住他风采万一。不得不说，就外貌而言，这个男人堪称完美。他身形修长、举止雍容，他将世间最庸俗最奢华的一切融入骨子里，化极致的世俗为独一无二的孤高绝艳之美。

　　.

　　直到浑浑噩噩地回到晋王府，初妆还有些不敢置信。

　　在她做好博命准备时，没想到秦王竟轻松放她离开。她从秦王府出来，甚至没有碰到任何阻拦。

　　初妆不自觉又擦了擦嘴。嘴唇相贴时那微冰的柔软触感清晰而强烈，仿佛烙印在了她唇上，怎么擦都擦不掉。

　　文羽看到初妆，脸都绿了：“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上回是腰上一个洞，这回是胸口一个洞，而她光天化日，衣衫不整还到处乱跑！

　　怎么回事？隐身失效、阵法失败、内丹被毁、肋骨被抽……她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师承昆仑山主，拥有仙身，又是圣珠宿主，即使只有二十年的修为，却已不输常人百年。这个秦王究竟是什么身份来历，能让她接连受挫、全无反抗之力？师父的魂魄为什么会在他身上，接下来她又该怎么办？

　　文羽久等不到回答，再次看向初妆。非礼勿视，他有意抬高视线，可不知怎么的，眼角余光还是瞥见了她胸口那抹若隐若现的白皙。他耳根一烫，慌忙移开视线，快步出房，重重关上门。

　　等他抱着衣服回来，初妆还怔在原地，手抚着唇，似不曾一动。

　　文羽别过脸：“究竟怎么回事？”

　　没有回应。

　　“又受伤了？”

　　还是没有回应。

　　他转回头，蹙眉压下心头怒火，将手中衣裙朝初妆劈头盖脸砸去：“马上换……”

　　话未说完，那本应砸初妆一脸的衣裙挡住他视线，反朝他铺天盖地罩来。雪白衣裙笼住的一小方空间里，他只闻一股清冽体香扑鼻，尔后有温温软软的东西，极快极重地在他唇上一压。

　　气息相融，毫无征兆、猝不及防。

　　文羽气血翻腾，几乎晕倒。

　　他连扯十数下，才终于把衣裙扯落。视线恢复，他用力喘口气，便见初妆拍拍脸蛋，如释重负道：“这样果然好多了。”

　　她一点也不喜欢被人亲。要是能选择，宁可被狐九亲，被文羽亲，她也绝不想被那个喜怒无常的变态亲。

　　果然，书生虽总是一副扶墙咳血、随时撒手人寰的病弱模样，嘴唇却意外的柔暖，刚好可以把那个变态留下的恶心味道掩盖。这下她可以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

　　自从那天被亲后，文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谁敲门都不开，连一向视之为天的世子殿下都吃了闭门羹。后来人是出来了，但所有人都发现他们一向沉稳内敛的文公大人很暴躁。每天总是一副想触人霉头的表情，搞得王府上上下下胆颤心惊，无比希望这时候初妆能挺身而出。

　　要是初妆姑娘像上次那样，把他们的文公大人拖回房关上门，等天一亮，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嘛！这样想的时候，才发现平时就跟牛皮糖似的粘着文公大人的初妆姑娘，这几天除了看衍之修炼外，根本见不到人。

　　不得了，小两口闹别扭啦！

　　和事佬容裔连忙来到后院，果见初妆坐在高高的银杏树上，雪白的裙摆铺了一枝，远远望去，正是美人如花隔云端。而银杏树下，衍之则一遍又一遍练习着道门入门黄符。

　　远远地觉得欣赏够了，容裔微笑着上前：“辛苦姑娘又来指点衍之。”

　　初妆恍若未闻。

　　他尴尬地轻咳两声：“初妆姑娘修为高深，能得姑娘的指点，是衍之的福气。”

　　气得衍之扔下木剑，扭头就跑。

　　于是容裔更尴尬了。

　　好在初妆适时跳下树来，递给他一颗丹药。

　　“不要说是我给的。”看容裔一脸的不明所以，初妆解释，“那小气鬼要知道是我给的药，肯定不肯吃。”

　　她知道这只柿子所为何来，也知道书生闹的什么别扭。说实话，她真有点佩服书生。以前她和师父不知闹过多少次别扭，可没有哪次是超过一天的。不管她怎么闹怎么别扭，师父都会在睡觉前，一脸道貌岸然地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与她重归于好。

　　她小时候没少叛逆。师父说要站有站姿坐有坐相，她便爬树跳窗翻墙；师父说要尊老爱糼知书达礼，她便三天两头找麒麟的碴；师父说男女有别要保持距离，她便抓来狐九，近距离研究男女有别在哪里——就是那一次，狐九被突然出现的师父一掌拍出了昆仑。

　　那一掌虽没要了狐九的命，可那一掌之后，狐九的耳朵再没能收起来过。

　　容裔看着掌心的丹药，声音里多了分不自知的涩然：“你们……”

　　“没事。”初妆歪着脑袋，有些不确定地问，“对了，你知不知道有本书叫《春宫》的？”

　　那次被打后，狐狸精就再不肯给她研究了。后来但凡她有疑问，他就让她去看一本叫《春宫》的书。狐狸精很肯定的说，一切男女问题，答案尽在此书中。

　　.

　　容裔俊脸一红，不敢置信地看着初妆。

　　初妆因无知而无畏：“你有？借我看看吧。”

　　书生这么别扭，万一吃了药又不肯领情，或者索性不肯吃怎么办？再说别扭一次，肯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她还是好好掌握解决之道，以备不时之需。

　　容裔的脸更红了：“这书……你不能看。”

　　“你能看，为什么我不能看？”

　　“我没看过。”

　　“你没看过，怎么知道我不能看？”

　　容裔沉默。

　　只要一想到初妆想以献身的方式，讨好文羽，与文羽重修，他心里就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这不情愿里有多少私心，他不敢想。他安慰自己，男女之间纵使感情再好，只要大礼未成，就该发乎情止于礼。他拒绝，也是为了文羽和初妆好。

作者有话说

嘛，520，有表白的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