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堆灰》郗迟

31、第六章 关山难越 红颜成枯 第四回 顾盼 我予你瓦砾

　　我予你瓦砾遮顶，我予你柳暗花明，我予你生存之道，只为盼你一思停，而今送你千万里。

　　又是半年，聂氏和磐石继“西山毓湖”项目之后，再度以合并之势，名噪一时。地产，传媒，乃至通信，各界人士纷纷发来贺电。
　　有人甚至预测，再过个一两年，良宸可能就要谋划着上市了。现在各家都想着法子往良宸这锅汤里加点料，将来也好分上一杯羹。
　　可良宸的大东家李梓良这半年来却甚少露面，从上次磐石拿下那块地后，他就拒绝了一切采访，无论是财经新闻还是娱乐八卦，对他的深居简出都进行了各种揣测。后来投诉无门，这热度也就慢慢淡了，有些不放弃的，就靠着公关部刨点边角料聊以度日。
　　结果，半年一过，那些坚守阵地的记者们，这次总算挖到猛料，一扫萎靡之风：聂氏和磐石合并，创建良宸，并且把触角从地产界伸向传媒界。
　　按理说，这种跨度本不得同行看好，但大家都想分杯羹那也必然是有原因的。磐石早在几年前就把触角伸向传媒了，所以良宸伸的理所当然可以大力发展这块产业。S市向来以娱乐发达著称，传媒是个大盘子，现在良宸在开发地产的同时，兼顾传媒，既赚了钱又为自家地产做了广告。这番强势挺入，怎能不引得大家纷纷侧目。
　　这良宸的野心究竟有多大，关键是身为大东家的李梓良，在这么大动作的前提下，却不露面，着实叫人着急。
　　好在良宸体谅各位媒体朋友的焦心，随着公告的发布，大家发现，文件下方的署名除了李梓良，竟然还有其他人。就这样，良宸另一位幕后东家——贝铭宸，慢慢走入大家视野。
　　于是，长枪短炮，围攻追踪，各路记者天天就等在良宸楼下堵这位幕后高人。这凡事吧，越神秘越吸引眼球，李梓良已经被大家扒的差不多了，这次又没现身主持大局。正在大家愁的没料可写的时候，良宸又及时奉上一块鲜肉，让各位媒体朋友感恩良宸良苦用心的同时，又不得不感叹其手腕高明，完全抓住了一干少女少妇心啊。
　　可贝铭宸却不感恩了，他最近惆怅啊，所谓商场得意，情场失意，大概就是说他现在的状态吧。归讲起来，他的好哥们，李梓良同学，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主儿。
　　这半年里，他把各种预备工作做得妥妥的，冯氏拿下的“西山毓湖”预备动土了，而这边磐石拿下的附近那块商品房用地也正是以“毓湖美景”命名，即将开工。现在，资金链跟上了，建材设备到位了，良宸的名声也打响了，而他自己却累垮了。
　　说他累垮，还是贝铭宸看着他成这样的。这半年里，他没少进医院，别人都是公司和家，两点一线，他是公司和医院，两点一线，后来连他办公室，都变成半个病房了。贝铭宸不是没说过他，可他倒好，不但不听劝，还制造假象把他妈给支走了，然后贝铭宸就彻底不想管他那摊子事了。
　　可是，一个不想管就出岔子。一夜之间，他的办公室被拆了，某天早上来公司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堆长焦远距的炮筒。他终于明白，李梓良同学哪里是做好事不留名，他是做坏事不留名的主儿。这回是愣生生的把他往火坑里一推，然后两手一甩，干脆当个甩手掌柜就失踪了。虽然他说过，要过把瘾，但也不是天天都过把瘾啊。这整天长枪短炮地追着他，以后还叫他怎么谈恋爱啊。

　　这不，刚刚躲过长枪短炮，一到办公室——当然了，这间办公室已经不是他原来那间了，就接到了秘书的电话，“冯氏徐总的，要不要接进来？”
　　贝铭宸咳了声嗽，“接进来吧。”他贝铭宸也是跟着徐天霖一起长大的，以前是哥哥，后来是朋友的情敌，现在是对手。虽然他和徐天霖没有正面交锋过，可这并不代表他就怕了他。
　　“霖哥，好久不见。”贝铭宸朗声道。
　　“听说梓良不在了。”徐天霖问道。
　　“嗨，瞧您说的晦气话，梓良他好着呢，只是我抢了他的位置，把他赶走了。”
　　“噢，是吗，他那拼命十三郎的劲儿是该好好休息了，听说这半年没少往医院跑。”
　　“这还不都托您的福，全靠您蒙荫着吗？”贝铭宸客气道。
　　徐天霖没理贝铭宸的话里话：“这回聂氏和磐石合并了，想来给你们道个喜。”
　　“我们这小作坊，您肯来道个喜，已是荣尚之至了，也不用太客气送什么礼，再说您送的我们也不一定消受得起。‘毓湖美景’动土那天，您来剪个彩就行。这说出去，好歹以后咱们也是邻居，有个仰仗总安心些。”
　　电话那头，徐天霖淡淡一笑：“行。”
　　贝铭宸也是哈哈一笑，可他笑得比徐天霖得意多了。“毓湖美景”剪彩，死对头来道贺，不知道冯氏那一干老头又会怎么想。

　　香港，魏家。
　　陈韵如往常一样，依是盘着腿，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她仍然会每天搜索一遍他的新闻，这大半年，看着他在逆境中突起，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云端。
　　当他和徐天霖战成平手时，她从心里为他高兴，然后她想，他会来香港吗？结果，他没来。当他创立良宸时，她更是喜不自胜，然后她想，他会来香港吗？结果，他没来。当她已经嫁给魏书一年后，她想他去哪儿了，是不是已经忘了……结果……结果，她不敢定论。
　　是的，她已经嫁给魏书一年了，这一年里他们相敬如宾，却让她越来越不知所措。
　　他无疑是体贴的，他对念念像个父亲一样给予山的依靠，有时候念念甚至会问她，妈妈，我可以不可以在别人面前叫他爸爸？这是孩子内心深处的小小期待，谁都想有个爸爸，能像山一般给予自己依靠，连她都开始不忍心再辜负孩子的期待了。
　　对她，他亦师亦友，从不强迫她做任何事，但是，但凡她拿不定主意的事，他又都会替她做最好的选择。一顿饭，一场电影，一支红酒，静水流深。即便如此，她知道，她还是无法爱上他。所以即便他不予强迫，不求回报，但她仍然感觉负担越来越重。
　　现在，她马上就要毕业了，她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做出选择了。可是，当年说好的，选择权不在她，而在李梓良，他还要不要她，他还会不会出现在她眼前，她不知道。
　　也许真像贝铭宸说的，这是她的报应吧。
　　魏书从房间里出来，刚拉开一道门缝，便见她还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她还在看他的新闻吧。
　　魏书眼神一黯，她就像一头蛮牛一样执着，在工作中是如此，在感情中更是如此。面对她，他有时候也累感无力，可是又怨得了谁呢？她堂堂正正地邀他入局，他义无返顾地跳了进来，是自己心甘情愿。当时，他总觉得，不放手一搏，哪来希望；而今，他知道，这是绝望。
　　“还没睡？”他拉开门，走了过去，坐到她身边。
　　“嗯！马上就去。”陈韵一边说着一边合上电脑。
　　“良宸这步棋走得挺成功的，我很欣赏。”魏书拿起桌上的遥控器，调到体育频道。
　　陈韵手上动作一顿，惊讶道：“你也关注S市的新闻？”
　　“我还爱看足球新闻呢。”
　　陈韵看了眼电视，面有尴尬：“对不起，我不知道。”
　　魏书无所谓地笑了笑：“没关系，我其实只是想看看你说的那个他，什么时候从我手里把你抢去，我好做好心理准备。”
　　陈韵眼底一黯：“呵，你明明都看了新闻了，还跟我说这些。他要是想来，早就来了。”说着又觉得语气太过哀怨：“不好意思，倒叫你看笑话了。”
　　魏书看着电视没有转头，良久，道：“陈韵，非得这么执着吗？也许，他不出现，是想让你过得更好呢？”说这话时，他语气里有隐忍，有犹豫，还夹杂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魏书无奈叹口气，有些话真不该由他来说。
　　“也许吧，可是魏书，这和好不好无关，我……”
　　他抬手阻止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陈韵，接下来话由我来说吧。”魏书放下手，深吸口气，看着她道：“陈韵，我们那个协议取消吧。”
　　“什么？”陈韵突然惊愣地看着他，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
　　“我说我们的协议取消吧，通过这一年的相处，我知道，我无法战胜你心里的那个影子，我魏书也是个不服输的人，但在你这儿，我感觉到了深深的挫败。”
　　“……对不起。”良久，陈韵愧疚地低下头。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本就是我提出来的无理要求。现在我说那个协议取消，你什么时候想去办理手续告诉我一声吧。”
　　“明……”陈韵本想说明天吧，可转念一想，这样说未免显得太急躁，她又不是逃离魔窟，对他这样规避三尺，太不礼貌了。
　　正在她想着怎么说比较好的时候，魏书道：“你马上就要毕业了，以后留在香港几乎是不可能，现在再去租两个月房子也比较麻烦，作为朋友，我建议你继续住在这里，直到毕业吧。”
　　每次都是这样，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总是替她做最周全的安排，让她拒绝都拒绝不了。
　　他又怕她觉得不自在，接着补充道：“你也不用觉得尴尬，把我当房东看待就行。至于房租嘛，就用你的家务活来抵消吧。好了，最后两个月里，希望我们相处愉快。”说着，他朝她伸出了手。
　　陈韵的拳头揣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揣紧，反反复复，终于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魏书，谢谢你。”
　　虽然说着谢谢，但她明白，自己对他的伤害，不会因为这句谢谢得到弥补。他真的是个善良如同长辈一般的人物，在她最需要潦倒的时候，给予她一片瓦砾；在她被逼到绝境时，为她开拓一段柳暗花明；更在平日的点点滴滴里，授予她生存之道。她是真的感谢他，他给予她的爱介于父爱与男女之爱之间。她知道，其实是男女之爱，只是他引而不发。如果不是时间不对，她想自己会爱上这个男人。

　　时间匆匆，两个月转瞬即逝。
　　可是，李梓良既没出现在香港，也没出现在S市的新闻里。自从良宸成立后，她只在新闻里搜索到过贝铭宸，他在哪里呢？她不得而知。
　　虽然魏书提出了解除协议的条件，但她还是希望他能出现，她想故事的最后，要是能有个完美的结局，她会更加高兴，可是事实并非如人所愿。
　　就在她忙着办理毕业手续时，另一个人却在香港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