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你满幸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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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轻松的日子总是短暂的。转眼间，我预约的放射治疗的日子到了。
接受放射治疗前，要先做核磁共振成像来检查一下肿瘤的情况。
来到MRI实验室，技术员对我说：“你得把身上所有的首饰和金属物品摘下来。”
我拖延时间：“全部都摘下来？真的需要吗？”
她一眼扫过我左耳上的六个耳环：“是，一个都不剩。”在我再有哼哈之前，补充：“你已经算走运的了。如果你在矫正牙齿，得把每个牙齿上装的金属小牙套拆下来然后再装上去，不是一般的疼呢。”
我一边爬上成像机下面的床，一边说：“其实这事挺逗。 我的大学毕业论文就是关于核磁共振的，现在我得了癌症，核磁共振就被应用在我自己身上了。”
技术员美眉说：“请不要说话，我在调整仪器。”
安静地度过一小时后，扫描完毕。
在更衣室我想把耳环戴上，但是已经有五个耳孔闭合了，怎么也弄不通。
我仰天叹口气：“Shit！”
接下来就是一个月的药物治疗，把我弄得越发虚弱。
终于等到了最后的一步，放射疗程。
我在预定的病房里和专科医生培塔见面。
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扶着墙壁说：“我准备好了。要吊针还是吃药？ “
培塔拿出她竞技啦啦队队员的招牌笑容：“好消息！你只用吃一颗药丸就行了。”
“药丸呢？”
她看看表：“现在就该送到了。”
有人敲门。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技术员慢慢地把一个重型小推车挪进来，放下，喘了一口气。
培塔指了指车上的半立方尺大的金属盒：“由于你的药丸放射性很强，必须用全铅的容器来运输。”
我正要弯腰把全铅盒打开，培塔和技术员突然大叫：“别别，你等我们退到防护墙后再开始！”她们呼地退到一道比我还高的用塑料有机玻璃和铅作成的防护墙的后面，只剩脑袋还看得见。
我把盒子里一颗不起眼的蓝色丸子吞下去后，培塔的脑袋晃了晃：“接下来就象我们讨论过的那样，你在这里呆一个星期，把身上大多数的放射性元素排出来。然后你回家再独自呆一个星期，期间避免和别人接触。好，回头见！”
两个脑袋从防护墙后消失。
我马上倒在床上睡着了。
不知道多久以后，我朦胧中看见一盘食物从防护墙下端的一个小洞里滑了进来，然后听到有人飞跑着出了房间，把门砰地关上。
我继续沉睡，直到有人把灯打开。我无力地把头扭到背光的地方。
“Hello，你醒了吗？”
我只好把头扭回去，眯着眼睛看防护墙上露出的脑袋。
“Hello，我是管这层楼的值班护士，来跟你打个招呼。。。”她详细地与我寒暄，我唯有点头应付。
大概十二个小时以后，另外一个值班护士的脑袋冒出来，把这个社交活动重复了一次。
她问我：“你还没有吃饭？”
我摇头：“我不饿。”
“我觉得你应该吃一点嘛，打起精神来！”
我哼哼：“等一会儿吧，我会吃的。”心里纳闷她为什么不象其他人一样飞逃出去，反而自己送上门来。
“这样就对了。你满幸运的嘛，患上的是最好的癌，真走运。。。”
“嗯嗯。。。”
“你左边隔壁的那个，肺癌，末期了。你右边隔壁的那个，脑癌，已经昏迷了。再隔壁的那个，三个小时前去了。。。”
怪不得我这么受她们的欢迎，我好像是整层楼里唯一还有知觉的病人。
我昏沉地说：“劳驾您出去时把灯关了，谢谢。”继续睡去。
接下来一个星期，护士们对我的生活越来越有兴趣，开始询问我的研究生课题的种种。
她们的脑袋象木偶戏一样地出现和消失，而那个装食物的盘子，则象 《基度山伯爵》里描述的那样在防护墙下被推来推去。
我一直都没有见到给我送饭的人。
我的全身，包括冒的汗也是有高度放射性的，所以任何我碰过的东西都被我污染了，必须当放射性物品处理掉，因此我吃过的饭盒只有在防护墙的这边堆积。
我的体力和意识渐渐恢复。
出院时，我的病号服，带去的书和牙刷等等，全已经升级为危险级垃圾，不能带走。唯一干净的是我在进病房前脱下的衣服。
我缓缓地穿过医院大门，早春的冷风钻到颈子里，脸上感受到一丝阳光的暖意，心里面有个很小的声音对我说：“I’m alive. I’m going to make it.”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你满幸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