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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前途无量啊 !”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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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的老板迟迟不作决定是否要收我进实验室,我愈感急躁。
我烦得不行时总想去旅行。
从奖学金里攒下的钱刚好可以用来作一次便宜的自助游,于是我飞去了东欧。
每到一个地方,我喜欢坐在公园里,在透过树叶的阳光下给家人朋友写明信片。
我因为心情好,还给寇门随手写了几个。
在欧洲背包旅行(backpacking)时难免要坐夜班车, 一觉醒来已到了另一个国家,很有点重新开始的味道。
夜班车一般很慢,而且什么小站都停,时常把我摇醒。
就是在从克拉考到布达佩斯的夜班车上,我朦胧中想丹尼的老板到底有多大的兴趣收我作他的学生。
这个想法浮上水面后,还是没有头绪,但我在布达佩斯的青年宿舍被虱子浑身咬了一遍后就无暇深思了。
回到B市后,我让佳妮来看我到底给咬了多少口,在她数到一百二十后我求她不要再数了。
我给丹尼的老板发了个email要求见面,但他迟迟不回,我一边疯狂地抓痒一边心烦地等待。
终于教授同意见我。
我没有和实验室里的人打招呼,急急地走进他的办公室。
我开始惯例地与他讨论他的研究项目,希望他过一阵子会把收我的事提出来。
他两手不时搓在一起,心不在焉地微笑和点头。
我僵在那里,不知所措,突然鬼使神差地说:“老师, it’s not going to happen, is it?”
他抬头看我,眼睛一亮,然后整个人松懈下来,明显地呼了口气。
他开始讲一堆听似排练了很久的安慰话, 我的耳朵嗡嗡响,一句都没听进去。
最后他顿了顿以表郑重,站起来说:“你前途无量啊,找个实验室好好干吧!”
我呆呆地看着他,恨不得能把说过的话收回去,这样我就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生硬地和他道别。
走出实验室时,大多数的人都背对着我,倒是朱丽叶拉住我寒暄,问:“想好下一个去哪里做实习了吗?”
我回到宿舍埋头大睡,醒来时听到电话留言,德国研究生乔邀请我周末去他家吃他太太做的印度菜。
他太太比他大六岁,读完博士后改行做生物研究专利的技术转让(technology transfer)。
乔说:“那天你来的时候我上课去了。”
我说:“老板没要我。“
乔点点头:“他最后只收了沙风一个。“
我甩头:“我想不通啊!我每次找他的时候,他总是很和气很赞许我的样子。 我问他可不可以收我时,他总是说会认真考虑的!我入选的机会不是很好吗?他最后竟不要我了,没有一点征兆的!“
乔犹豫着:“其实。。。你上一次来和老板谈后,他就跟我们说准备收你。 男生们都没有异议。但是朱丽叶说她认为沙风更适合这个实验室,然后要求和老板单独谈。”
“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把办公室门关了,没人听得见。”
“后来呢?”
“后来老板再也没有提收你的事。”
我渐渐明白,想起朱丽叶对我的种种嘴脸,心里发寒:“她是这样地恨我,她要确保老板会对我说不。”
乔说:“看她这样子,如果你真进来做研究生,以后六年都不会好过的。长痛不如短痛啊。”
我咬牙切齿:“她把我的机会毁了!这个实验室对我来说近乎完美!”
乔的太太摆摆手:“没有任何实验室是完美的,不要在这方面钻牛角尖。”
她又道:“就拿乔的老板来说吧。 是,他搞科研不错,但是他不擅长管理实验室。首先,他今年其实只能收一个学生,却招了六个实习生。他不是不知道你们实习是有日期和数量的限制的,却鼓励你们把时间浪费到了一个机会渺茫的实验室里,这根本不替你们着想。 你们六个之间的关系肯定不会好,最后就是恶性竞争了,他在那里坐收渔人之利。其次,作为教授的他却一直不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一拖再拖, 最后还是你这个作学生的把话挑明的对不对?他连对学生及时讲真话的勇气或者责任感都没有,你还指望他以后会怎么指导或者帮助你?再有,他还没拿到终身教授的职位。 他越没有安全感,就越会逼学生赶进度,或者会偏宠实验作得顺的学生。”
她停了停,像是等我把她的话消化完, 接着说:“最后一点,你不觉得朱丽叶的事很怪吗?她只是第二年的研究生而已,竟然能用一番话改变他收一个学生的决定? 他要么就是耳朵软,要么就是轻信别人, 没有判断能力,要么干脆就是拿了朱丽叶来做挡箭牌。 以上任何一种可能性都暴露了他极大的弱点。所以说,你没有进他的实验室是最好的结局了。”
我看着她目瞪口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些啊?”
乔打个哈哈:“她毕竟是博士级的人马啦。”
乔的太太安慰我:“这些经验是要慢慢积累的。 总之不要对任何教授有盲目的崇拜和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