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行》夜永宁

2、第二章... 往常从瀚

　　往常从瀚阳送来三日一封的信已经有数次没能准时送到，而单独与萧晚联系的信鸽似乎也是有去无回。等到君随玉发现事情一反常态的时候瀚阳已被包围数日，所有前往宁朔送信的士兵出了瀚阳就被劫杀，无一幸免。
　　萧遥知道自己前方的战事并无全胜的把握，而且援兵也没了希望，只得丧气的去请萧晚，而萧晚早就了解局面严峻，可当知道接连数日都无法送出求救信时也瞬间没了万全的办法。城外的敌军在秦宇桓的带领下也并不攻城，只是在等待城内粮草耗尽，这样可以省不少力气。萧晚清楚拖的越久就越不利，只求南宫烨能早日发现瀚阳的异样发兵援助。然而面对城外近三倍的兵力，萧晚即使有通天之能也未必能守住瀚阳。只可惜南宫烨虽然发现异常却不敢抽调宁朔的兵力，毕竟他面对的也是十余万大军，边关兵力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满盘皆输，他们谁也不敢冒险。
　　看着日渐减少的粮草，萧晚早已做好弃城的准备，只是城中百姓还没能全部撤离，萧晚只得一再拖延。然而秦宇桓却不打算再给萧晚这个机会了，趁着夜幕降临，一场计划以久的偷袭就要开始了。
　　萧遥被萧晚安排疏散城中的百姓，尽管心中不平却也明白萧晚的苦心。然而等他听到城前传来的厮杀声时，也顾不得身边的百姓快马赶到城墙下，却被守在那里的张曦和陈铭泽拦下。
　　“大胆居然敢拦着本王，快让开！”站在萧遥身前的两人纹丝不动，萧遥有些生气拔出腰间的剑指向他们二人。
　　“是我让他们拦住你的，遥，你已经是储君了，是萧家的希望也是天下百姓的希望。我绝对不允许你有半点闪失。所以，我命你带领一千轻骑护送瀚阳百姓出城！”萧晚自知这一战在所难免，只是希望可以保护好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弟弟。
　　“萧晚你疯了！我不会走的！你做梦也别想让我丢下你一人在这里送死！”萧遥看出萧晚打算亲自死守瀚阳，也明白这一行为就是在送死，尽管眼前这个女人自幼就以欺负他为乐，可是毕竟是亲生姐姐，血浓于水。
　　“你们就算用绑的也要给我把宁王送出城！”听到萧晚的命令张曦趁萧遥不注意一个手刀将他打晕，陈铭泽接住萧遥后与张曦一起向萧晚行个了礼转身离开。
　　“阿遥，一路走好。”
　　没了萧遥这个后顾之忧，萧晚他们更能放开手脚背水一战，只是他们都知道这一战怕是没有几人能撑到最后。
　　自夜里便一直要攻进城的敌军被勉强阻挡在城门外，然而还有一战之力的人却少之又少。连续几日的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温热的血顺着剑锋滴落在地上。兵戈摩擦的声响再也掩盖不住沉重的呼吸声。萧晚不止一次以为自己再也撑不下去了，可每当想起那个人时，总是想坚持下去，不为别人只是为了他。
　　一支箭矢夹杂着寒风迎面袭来，鸣嘀之声犹在耳边。萧晚只觉胸前一凉，一支冷箭穿胸而过，她一步踉跄，单剑撑地。听到耳边有人急呼，却没有力气去应答。觉得眼前一黑，有许多人影闪过...
　　南宫烨不顾他人的反对命君随玉带领两万人马支援瀚阳，如今他一点也不在乎什么国家，什么百姓，他只想知道萧晚可还安好？
　　君随玉带领两万人马连夜赶到瀚阳，尚未接近便闻到浓郁的血腥味儿，让他不禁皱紧了眉头。瀚阳城前虽然看不到一具尸体，然而遍地的鲜血与破败的兵器似乎在向来人诉说着他所经历的苦战。进了瀚阳城，城内没有一个百姓，只留下一个个受伤的士兵相互扶持着，麻木的看着君随玉领军尽城。而他没有看到那个让他担心的女子，却看到了满城槁素。
　　吩咐身边的副将派人照顾受伤的士兵，一个人驾马来到将军府。将军府前立了几个招魂的白幡，几近与白雪融为一体。院中怒放的腊梅如血般点缀白雪，刺痛着来人的双眼，君随玉踉跄的走进大堂。堂前摆着副楠木棺材，而跪在棺材前的正是那日被张曦打晕带走的萧遥。
　　“什么时候的事？”君随玉跪在灵前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出这个不敢面对的问题。
　　萧遥抬手擦干脸上的泪水起身走出灵堂。“昨夜，随玉你来晚了。”看出眼前的人亦是快马加鞭的赶来，可语气中还是有一丝责怪。
　　“是谁？我发誓绝不会放过他！”萧晚自幼与他和南宫烨一起长大，君随玉一直将她当做妹妹看待，更何况萧晚又是南宫烨未进门的妻子，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随玉，这是我们萧家的事。你和南宫烨就不要参与其中了，既然来了就拜一拜回去吧。”萧家的仇自是要自己来报，至于外人，心意领了。
　　“萧遥，南宫烨怎么也算是你的姐夫，你让他放任别人杀了你姐姐，怎么可能？”
　　“咳咳，随玉，就那么希望我死吗？”萧晚感动于君随玉的话，却也无奈于他说的那么不合时宜。
　　萧遥回身扶住摇摇欲坠的萧晚，白了君随玉一眼。“我从未说过棺中躺着的人是阿姊，随玉，你失态了。”
　　“那是谁？”
　　“是施老将军，不过你这一跪也不亏。施老将军也算是我们几个的恩师。”萧遥扶着萧晚在栏上坐下，拢了拢她身上的狐裘，让萧晚可以靠在他身上。“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还下床，外边这么冷，你身体受不了。”
　　“阿晚，伤的可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倒也不尴尬，连忙关心这个伤员。
　　“叶晏说悉心调养，少些思虑或许还好，至于长命百岁...唉，我如今只想待她好些便回京。”萧遥的注意力都放在萧晚身上，怕她受寒更用力的拥住她，在说这些话时早已没有初闻这消息时的伤心，只想叶萧晚有生之年安稳度过便好。
　　“随玉，咳咳，我已经看开了。回去时...咳咳，你替我告诉南宫烨...我回京后会退婚的。”寒风吹过引发萧晚一阵咳嗽，萧遥侧身替她挡住寒风，手轻轻在她背上拍打，不见好转有些着急。
　　“姐，外面风大，我扶你回房休息吧。施老将军的事我会处理好，等事情结束我们就回京。”萧遥将萧晚扶起，跟着她一步一步走向后院。“随玉，等我片刻。”
　　看着他们姐弟俩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君随玉召来随行的近卫，“回去告诉侯爷，就说四公主薨了。”阿望，一定要快，不然就晚了。
　　南宫烨接到君随玉的口信时正在练武场练兵，接连数日的大战让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们也没了原来的活力。而萧晚薨逝的消息无疑是压死南宫烨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来有些事真的会来不及。
　　南宫烨将军务丢给刚刚回来的段华，自己一人带着五名亲卫赶赴瀚阳。将军府前的魂幡还没有撤下，南宫烨却站在门前不敢再走进一步。当他终于鼓起勇气走进去时，无意间在梅树下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悄悄走到她身后，消瘦的身形勉强撑起宽大的衣袍，雪白的狐裘轻披在肩上。如玉的手指轻攀上梅花枝头，似是想要折下一枝梅花，却又突然摇头叹息一声。南宫烨从背后双手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
　　萧晚知道身后有人却没猜到会是南宫烨，直到被拥入怀中时闻到那个熟悉的味道时才发现。南宫烨的头靠在她的肩上，一股热流顺着脖子留下，让叶萧晚有些不知所措，想要回身安慰可是丝毫动不了。
　　“我以为你死了，随玉命人给我带口信说你死了。我一路赶来却站在府前不敢踏进一步，阿晚，阿晚...”南宫烨的声音带有一丝沙哑和颤抖，这种害怕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咳咳，没事了，阿望，没事了。”
　　“我们马上成婚，不在理会什么朝堂纷争，离开好不好？”南宫烨也许是真的怕了，竟然都有了想要逃避的心。
　　“阿烨，我是公主，你是侯爷，咳咳，这些早是命中注定的，想必...咳咳，你我踏足西北的那一刻起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所以，阿烨，你在怕什么。”萧晚回身享受着南宫烨怀抱，双手拍拍他的背，“阿烨，我们分开吧。”
　　南宫烨吃惊的看着叶萧晚，扣着她肩膀的手有些用力。“你是在怪我吗？”
　　“阿烨，没有机会了。”尽管肩膀上的力道让萧晚感觉很痛，可即使再痛也比不过心痛，而她眼中的决绝似乎意味着无法挽回。
　　“好，我知道了。”南宫烨松开手转身离开。“可我还会等，就像你等我一样。”
　　一直站在一旁的君随玉看向南宫烨离开的方向追了出去，却又用萧晚能听到的声音问了一声:“阿晚，你们这又何必。”
　　萧晚扶住身旁的梅树勉强不让自己倒下，却又一时没忍住，一口热血喷涌而出溅落在雪地上。血红的颜色比枝上的梅花还艳几分。看着那血，萧晚笑了，却比哭还难看。阿烨，你怎么会懂。
　　南宫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仅因为萧晚的几句话就失去了理智，尽管君随玉追了出来也没能拦住他回宁朔的脚步。回到宁朔时薛晟昊正在指挥攻城，南宫烨接过段华手中的长枪在敌阵中来回冲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心中那股怪怪的感觉。
　　萧晚回到京城后没多久北秦就递表求和，南宫烨携胜归来，与他一起入京的还有北秦太子薛煾，北秦太子亲自前来议和并以西北四城为聘求娶一位公主成为他的太子妃。皇帝以没有适龄公主为由拒绝了，然而萧晚却在当晚跪求远嫁北秦，帝无奈允之。
　　萧晚远嫁北秦的那一日十里红装热闹非凡，可是这热闹并不属于所有人。靖远侯府内南宫烨独自一人舞剑，院中的梅树被刻下一道道剑痕，然而眼明的人则依稀可以看出树干上刻的正是远嫁北秦的四公主萧晚的名字。
　　六年之后，凤相联合废帝于董辰寰瀚阳起兵，南宫烨请命平叛。
　　一日，南宫烨自宫中亲差口中得知北秦皇后萧晚因病薨逝的消息后，先是大笑一场随后与叛军鏖战五日五夜，战死沙场。君随玉应他生前所求将他尘封在书房的数百幅画像与他一起下葬。南宫烨下葬的那一日，府中的下人不小心将画轴解开，画像上的女子容貌栩栩如生依稀可以辨清。皇帝命人奉上一幅画像后赐下几件宫装及一把残剑命君随玉连同百余幅画像一起下葬。

作者有话说

　　完结了，一个小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