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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itre Trios ...


  •   香花满坠,璎珞齐光,
      风来露凉,云归月茫。
      银河界,破秋光,
      坠飞星——过墙。
      蕉荫半窗,藤荫半廊,
      回首悄问檀郎:
      是情长——梦长?

      “是情长?梦长?”柳惠滢倚在皇帝的臂弯里,似是喃喃自语。
      窗外星子温柔,蕉荫丛丛,风过影动,发出簌簌的声响,如同下着幽微的小雨。因为上次的事,泽荷院原先满园的海棠花已一并移走,只余下南国芭蕉。
      “什么?”皇帝的右手无意识地抚摸着她丝缎般的长发,有些漫不经心地道。
      柳惠滢娇嗔道:“皇上,您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臣妾有点担心呢。”
      皇帝卷起她的一缕秀发把玩着,微微笑道:“你就安心养胎,其他的事不要管。”
      柳惠滢心中不豫,但面上没有表露半分,只乖巧的应了一声。她本来想问庄静华的事,觉察到气氛不对,就没敢开口。
      间或有云雀的叫声,惊破这风露缠绵的夜。
      良久皇帝觉察到她的沉默,低头吻了吻她的面颊,她嘤咛一声,伸手抱紧了他,宽大的湖蓝色绢纱袖口下滑,露出一截雪白的胳臂。
      她的身子娇小而酥软,因为怀孕更添了几缕女人的韵味,半褪的白色亵衣下是细腻如脂的肌肤,欺霜赛雪,莹光柔润,十分蛊惑人心。
      触手生温,几乎是滑不溜手——耳畔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柳惠滢微微用力推他道:“皇上,太医说了,要四个月后方能……”
      皇帝闻言松开手,闭目平复呼吸。
      “臣妾失职,未能好好伺候皇上——”柳惠滢臻首低垂,似含羞道:“不如请皇上去杜姐姐那儿吧?”
      “哦?这样贤惠?”萧玄璟轻晒道,“也罢,岚嫔近来太安静,是该去看看她。”说着又和她耳鬓厮磨了一阵,方才起身离去。

      泽荷院和紫薇院中间隔着启央宫,那是原先谢妃住的地方,如今重新修葺一番,赐给了庄贵嫔,也就是庄静华。她甫一入宫就受封正三品贵嫔,是宫里如今位阶仅次于皇后之下的,足见太后对她的倚重,然而册封当日皇帝并未临幸启央宫,反而在上书房呆了一宿,因而第二日就有人存了轻慢之心,未去谒见,听闻太后对此十分恼怒,连带着惩戒了好几名宫人。
      已是子时三刻,启央宫外的灯笼仍亮着,皇帝从水榭走过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曹安福因上前请示道:“皇上——”
      “庄嫔这些天做些什么呢?”
      “回皇上,听说庄嫔娘娘专注于女红和习字,除了每日去易安殿给太后请安,鲜有出门的时候。”
      皇帝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很像母后调*教出来的人。”
      曹安福觑着皇帝的神色小声道:“太后那头……”
      皇帝继续往前走,不置可否道:“朕自有安排。”

      紫薇院占地略大于泽荷院,共有三殿一堂一花园,院内遍植紫薇,因花期刚过,故新移植了数片丁香紫,开得正茂,夜色下轻紫如雾,暗香幽远。
      杜秋岚早已接了信儿,带着一众宫人在正殿外迎驾,待皇帝走得近了她才款款下拜,皇帝一手搀起,揽着她步入内室。
      屋里四面都亮着红烛,映着墙上的山行游春图。案上的釉裹如意纹双耳瓶里插着数枝翠竹,剔红缠丝白玉笔筒内的笔林高低错落,插得密不透风,一旁则是香檀木盒绿端砚和珐琅嵌宝珠题诗插屏。床头置鎏金铜翠鸳鸯香薰炉,紫色和雾色的双层冰绡刺绣帷帐高高挽起,离雕花宫床数丈开外有一美人软榻,足有一人半阔,上堆十来只纱枕,外层皆罩以蜀锦或上等云锦,内里填充玫瑰花瓣和墨芙蓉花瓣,再覆以数层棉纱,正是花团锦簇,暗香萦绕。放眼望去,竟是处处韵致,无一处不温柔富贵。
      萧玄璟不由得微微笑道:“爱妃真是别出心裁,几日不见,这屋里的摆设又换了模样。”
      杜秋岚斜斜睨了他一眼,道:“不过是闲时无聊拿来消遣罢了,皇上不喜欢?”
      “怎会不喜欢,你今日的打扮朕也喜欢。”烛光下只见她披绯红罩衣,内着藕荷色湖纱曳地长裙,云鬓半低,髻上一支红玉髓簪子,作小小的紫薇花样子,再无其他饰物,纤弱的身姿分外清丽素雅。
      杜秋岚微微红了脸,柔声问道:“皇上可要用宵夜?”
      萧玄璟揉揉眉心,数日来变故迭起,他也颇为觉得疲累,“也好,朕是有些饿了。”
      “臣妾准备了皇上喜欢的洞庭龙井茶和红豆酥饼。还有枸杞燕窝粥,这个季节吃最是润肺滋养的。”侍女送上茶水点心之后即退出门外,皇帝每样都尝了尝,待他喝完粥后,杜秋岚又缓步走到桌旁亲自给皇帝斟茶,举手投足之间衣袂微扬,楚楚有致。
      萧玄璟不由起了怜爱之意,从身后环住她道:“岚儿仿佛又瘦了些。”
      杜秋岚侧首嫣然道:“臣妾自是不及几位妹妹丰润了。”
      “朕听这话,似乎有几分醋意。”
      杜秋岚似笑非笑地瞅着他,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眉眼间有一种清流似的娇媚,若出水之莲,正是殊色难当。
      皇帝宠溺地搂紧了她,缓缓倒在那芙蓉美人榻上。
      薄纱似的腰带倏然落地。

      傅绮玉看着不卑不亢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当真是姣若春花,媚如秋月,丽色难评,如万树琼花之姿。她的眼神是高傲的,却又十分空茫,似乎对自己的情境浑然不在意。
      傅绮玉饶有兴味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发问道:“我该叫你玉姑娘呢,还是清颜姑娘呢?”
      清颜闻言一震,却不作声。她的衣衫在追捕拉扯中有些凌乱了,此刻露出了线条美好的脖子和锁骨,肤色晶莹异于常人。
      傅绮玉上前,她微微后退了一步,却不想对方只是将一方披肩覆在她的肩上,遮住她裸.露的肌肤。清颜抿了抿嘴,似乎这才回到现实中来,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人。
      裴风是早已查明了清颜的身份的,瑞临却是刚刚被侍卫唤来,尚未明白傅绮玉的用意为何。
      傅绮玉嗅了一下指尖道:“这和合香的确很管用,我倒是有点好奇,要提炼到什么程度,才能迷惑那些达官贵人?”
      清颜终于诧异道:“你知道这种香?”她的容色本就甚美,声音又低柔动听,这一开口,在场的人似乎都有些被蛊惑了。
      此时裴风递上一镶金嵌玉的小盒子,傅绮玉打开望了一下,里面是鲜艳的如要滴出血来的酥红色膏体,因点头道:“难怪了,再配上顶级的鹅梨沉香,别说是这样的美人儿,只怕连老母猪都能看成天仙。”
      清颜知道是在讽刺她,脸上微微一红,恰若流霞,艳到极致反生出一种清纯来。她又羞又恼,不肯再发一言。
      傅绮玉唤过瑞临道:“皇上若是知道并无玉倾城此人,会不会有些失望呢?”
      瑞临一怔,不知该如何作答,傅绮玉又故意提高了声音道:“欺君之罪,可是要诛九族的。”眼风扫过,却见清颜挺直了脊梁,不再窘迫,傲然而孑立。
      “恩,想是个不怕死的,又没有亲人。”傅绮玉挥挥手,示意侍卫把她带下去,只留下瑞临和裴风二人。
      裴风因上前道:“卑职已经查清楚了,清颜深受六王妃娘家的大恩……是以愿意以身侍人。”犹豫了一下又道:“其实她也颇为可怜。”
      傅绮玉叹道:“我看她犹有廉耻之心,未尝没有气性,让她做此等腌臜之事,真是玷污了一块美玉。”
      “那些官员被‘玉倾城’的美色所惑,又为六王的权势逼迫,十有八九已沦为六王一党了。”
      傅绮玉沉吟道:“那么之前暴毙的几名大臣,多半就是因为拒绝了六王而被灭口了。”又问裴风:“其他的人呢?”
      “王治熬不住用刑,咬舌自尽了。其余人等皆已招供,不过他们所知并不多。逃走的刺客次日被发现暴尸野外,是被毒死的。”
      “皇上若问起来,你要小心应对。另外,皇上没有向我提起天香楼遇刺的事,后宫中也无人知晓,你万万不可露了口风。”
      裴风离开后,她才缓缓对瑞临道:“我打算交给你一个相当困难的事去做,如果办成了,我或许能满足你多年来的心望。”
      瑞临震惊地抬头盯着她,傅绮玉读出他眼中的疑问,微笑颔首道:“对,就是她。”
      瑞临在傅绮玉离去后黯然苦笑,即便她没有开出这样诱人的条件,今日故意让他听到了这些机密之事,他如何敢不遵从。然而想到她的许诺,他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这么多年了,他从未想过也许还能有梦圆的一天,哪怕只有一星半点儿渺茫的希冀。

      傅绮玉缓缓摇着手中的冰蚕丝苏绣团扇,一下又一下,只等着坐在她对面的萧玄璟品完茶。宽大的墨色绣折枝玉兰袖袍映衬得她的手指纤长苍白,几乎和象牙骨的扇柄融为一体。一大早皇帝就来了斡霜院,比她预期的还要早。
      昨夜一场瓢然大雨,将宫里的红墙金瓦都冲刷得干干净净,斡霜院的四周遍植槐树和金钱,零落半开了几株。草木苍翠的叶子上还残留着点点水珠,在初秋淡淡的阳光下晶莹发亮。
      空气里是雨后清新的水汽和槐花淡然清甜的香气,皇帝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睁眼的瞬间,如同有阳光照进他的瞳仁,亮得惊人。
      他终于放下手里的青花茶盅,雍然道:“说吧。”
      傅绮玉此时却站起来,款款下跪道:“个中原委说来话长,请皇上先恕臣妾妄议朝政和废妃之罪。”裙裾逶迤在地面铺开,如同一朵婉约而开的白玉兰。
      皇帝一手搀起她:“此处再无第三人,你只管讲,朕绝不会怪罪于你。” 他的眼神看似慵懒,实则精明:“你且坐着慢慢说。”
      傅绮玉这才坐回原位,一丝一缕,抽丝剥茧缓缓道来。平妃这个已经被淹没在冷硬的宫墙之内的封号,再一次被提及。

      彼时她是苏宁织造府府尹沈墨的庶女,排行第七,上头还有三个姐姐。她的生母原是教坊的歌女,因为姿色过人,琴艺独绝,被沈府尹相中赎了身,作了第三房小妾。第二年便生下一女,闺名为轻琴。然而沈墨之后又娶了两房小妾,她母亲也渐渐被冷落了,沈轻琴幼时难免受其他各房的欺压,她母亲性子又软弱,护不得她周全,只能于无人处暗暗垂泪。
      到了十二岁上头,沈轻琴已出落得亭亭玉立,颇为动人了。
      这一日有个白胡子道士到沈府拜谒,替沈府尹算了一卦,竟是分毫不差,沈墨于是叫了自己的一众子女出来请他望一望,独沈轻琴被大夫人派去了厨房做事,不得到前头来。那道士的目光逡巡一番,便摇头道:碌碌众人尔。继而又问:因何不见七小姐?于是大夫人不情愿地叫人去请了沈轻琴来。沈墨这才发现自己的这个女儿原来容貌出挑,虽称不上沉鱼落雁,却也清丽怡人,只是衣着寒素了些。那道士盯着沈轻琴半响不语,在沈墨再三追问之下,只道:天机不可泄露,此女命中富贵,若好,便是满门荣耀。话未说完,便翩然而去。沈墨只听得半句,也不曾细想去,见女儿望之不俗,仿佛确是有出息的样子,却也高兴,此后便留了心,在吃穿用度上较之前优厚了许多,还延请了一名教书先生教她断文识字。其余各房心中暗恨,好在沈轻琴一向与世无争,并不恃宠而骄,倒也彼此相安无事了两年。
      这一年皇帝选秀,沈府的大小姐嫣然也在遴选之列,谁知竟在入宫前一日与人私奔了,沈墨急怒攻心之下扇了沈氏一耳光,痛斥其管教不严。直将其贴身丫头和奶妈打得皮开肉绽,气息奄奄,也没能找回大小姐。沈夫人也是深恨自己的女儿不争气。如此欺君大罪,让两人急得焦头烂额,结果还是沈夫人灵机一动提议道:不如就说女儿暴毙,让妹妹们顶替入宫。沈墨犹豫再三,终是无他计可施,叹气道:这几个丫头里,就数嫣然和轻琴的容貌最美,说不得,只有让轻琴入宫了。这时他又想起那道士的话来,复又欢喜道:说不定还能当上妃子。到了这个地步,大夫人心中再不情愿,也不敢说个不字了。于是沈家重金买通了选秀的公公,上报沈嫣然猝死,其妹沈轻琴知书达礼,娴雅贞静,破格入宫。彼时沈轻琴年方十四半,正是娇妍明媚的好年华。
      却说沈轻琴得知自己将代替大姊入宫时,那是万般的伤心难过。这当中的缘故除了宫里是个见不得人的去处之外,也是因为她已有了意中人。
      她的教书先生便是宁俞戚。那年他被黜免了官职,在苏杭赋闲散心,无意听说沈府在请教书先生,手头正好缺钱用,于是毛遂自荐了上去。他本是个魏晋之风的人,不拘小节,浪荡随性之极,沈轻琴十分敬仰他,宁俞戚倒也挺喜欢这个小学生,几次偷偷带了扮作小书僮的她去街市游玩。
      也是机缘巧合,沈轻琴贪看把戏落了单,在路上险些被马撞了,堪堪被人一带,跌入一个年轻男子的怀抱。惊魂未定之下,只见此人样貌俊美,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定定的望着自己,不由得羞涩万分,挣脱了他的手臂。可是她用来束发的头巾却翩然落地,露出满头如云的秀发。宁俞戚这时才匆匆赶来,见到弟子无恙才放下心,正要道谢,却惊喜地发现原是故交——恰逢好友梅若诚随父来南方查访民情。因沈轻琴受了惊吓,只是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便带着她回了沈府。梅若诚对这位眉黛青青,清雅灵秀的少女一见倾心,回京后婉转告诉了宁俞戚,请他代为鸿雁传书。沈轻琴对这位救命恩人也颇有好感,但碍于礼教,一直没有回信。
      这样过了大半年,突然有好一阵没有梅若诚的消息,后来才从宁俞戚口中得知他病倒了,沈轻琴反倒心中感念起来,终于提笔写了一封信,寥寥数语,大意是说让他保重之类的话。宁俞戚不忍老友饱受相思之苦,因对弟子道:若诚人品十分端方,待她也是一片赤诚。考虑到她年纪尚幼,如果她愿意的话,待到她满十五岁那天,若诚将上门提亲,三媒六聘娶她过门。轻琴受了感动,况且梅家的门槛高了他们家许多,她又是庶女,可见是真心了,遂点头答应了此事,只不敢让别人知晓,想着到了再等一年半载,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谁料人算不如天算,她入了宫,因为容貌娟秀,又特别乖巧懂事,很快成了皇帝宠爱的贵人。皇帝英俊有为,待她也是软语温存,十分体贴,她也就慢慢将一颗心移到了皇帝身上。如此婉转承欢,时光荏苒,不出三年就晋封为正二品妃,荣宠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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