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出口》那蓝

12、第十二章

　　“爹爹！”黎妮如同一只快乐的小天鹅飞扑向父亲的怀抱，“爹爹来了！”
　　黎子宁小心翼翼地抱着女儿温软的小身躯，眼眶发热，“爹爹来接妮妮回家啊，妮妮高兴吗？”
　　“高兴！”小妮子在爹爹的脸颊上大大地香了一下，“爹爹好久好久没有来接妮妮回家了，妮妮好高兴哦！”
　　子宁顿时歉疚又惭愧，“爹爹以后一有空就来接妮妮放学回家好不好？今天爹爹已经买了菜，有醋溜小鱼儿、酸甜咕噜肉、酥脆牛仔骨……还有好多好多全都是妮妮和妈咪爱吃的呢！”
　　“好啊好啊，妮妮今天要吃两碗饭！”
　　女儿兴高采烈，子宁趁机说：“那待会儿妈咪来了，妮妮就告诉妈咪要跟爹爹一起回家吃饭，记得吗？”想一想还是不太放心，“妮妮先跟爹爹说一下，待会见到妈咪要怎么说。”
　　“哦，妮妮说，爹爹买了菜，要妈咪和妮妮回家帮忙做！”小妮子机灵得很呢！
　　“对！还有妮妮昨天晚上一定睡不好对不对，那妮妮就跟妈咪——”
　　“妈咪、妈咪来了！”女儿忽然欢叫起来，子宁连忙转头，果然看见雅风正迎面走来，但是——他正承托着女儿小屁股的拳头紧握了握。
　　雅风见到子宁来接女儿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但是当她一想到此刻正跟在自己身边的凌晨，心不由一沉——果然，她见着他的眼神顿变，尽管只是那么一瞬间。
　　“黎先生，想不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凌晨率先微笑招呼。
　　黎子宁却阴郁地瞪视对方，语气也是掩不住的僵硬，“凌先生。”
　　两个男人的眼神在半空交会，刹那火花四射，然后各自错开；但彼此皆心知肚明，较量才正式开始！
　　有时候，男人会因为一个眼神而成为知己，或者是决定彼此敌对。而黎子宁与凌晨，无疑是属于后者。
　　“妈咪！”妮妮一脸甜美笑靥的又唤一声：“凌叔叔好。”
　　那软软甜甜的童音马上消弥了那一丝硝烟味儿。
　　凌晨的眼神不由温柔下来，“小妮妮好，真高兴小妮妮还记着凌叔叔呢！”
　　子宁却是更加心惊和慌乱，原来这家伙已经不是第一次二次来借故接近他的妻女了！危机感迅速攀越过红色警戒线，于是他脱口而出:
　　“雅风你应该叫我去接你的，不要麻烦人家凌先生！”话语硬邦邦很无礼，却是泄露出他的不安。
　　而凌晨面对如此明显的敌意，却依然神情自若，唇边甚至还带着微笑。
　　黎子宁，商界传闻这个男人是个温文尔雅的商人，他就是有那个本事将商业谈判从一场充满硝烟味的利益拉锯战转变成和谐的商量式洽谈——至少表面上如此。
　　而他还有一点同样不容小视的就是他有足够的耐性。很多时候他的耐性和耐力简直令人恐惧，他可以一直潜伏但是当一出手必定直击对手七寸要害，亦或者是，捏准一点他一直慢慢跟你耗，跟你磨，直至你力竭虚脱。
　　这样一个男人，是不会有人乐意成为他的敌人的。
　　凌晨唇边的笑纹微微一荡。不过，如果挑战无可避免，他会很愿意去迎接；更何况他已经发现了很有趣的状况——
　　一个以风度和耐性见长的男人，此刻却明显急躁和不安地正企图驱赶他呢！
　　雅风开口：“今天要加班，凌总和我等会还有些事情要商讨。”
　　子宁掩不住满脸不敢置信的错愕，她微转开眼，往下说：“你和妮妮先回去吧，忙完了我再给电话你。”
　　明天公司有场会议主要针对会计部，他们得做足万全的准备。下班时她和凌晨正在商讨着非常重要的一份汇总报告，了解她为难的凌晨体贴地建议先载送她来接女儿，然后一起吃饭的时候再继续讨论。
　　但是，黎子宁一夜之间的惊人憔悴和颓废让雅风改变原先的主意。她想，让女儿陪伴在他身边应该会让他好过一些。
　　黎子宁呆看着妻子，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另外一个男人而被妻子当面拒绝！
　　他张了张口，终于说：“我待会还要开会，凌先生应该不会介意妮妮跟着一起吧。”
　　雅风定定看住他三秒，直至他的眼神开始闪避。她别转过脸伸手去抱女儿，“来，妈咪抱妮妮，我们和凌叔叔一起去吃饭。”
　　她抱着女儿转身离开，没再看面前的男人一眼。
　　凌晨依然极有风度地微微笑着朝子宁一颔首，随后也快步跟上前走在她们母女的身边。
　　剩下的子宁呢，他失魂落魄地呆站在原地，眼巴巴看着妻子女儿一大一小的两道背影越去越远，离自己离来越远……
　　而他极其悲哀的竟然只能眼睁睁看着——

　　“前面就是了，请在那门口停下吧。”
　　凌晨依言将车子慢慢停下，他张望了一下周围，转头向后座的雅风问：“你现在住这里？”
　　“嗯，朋友出外了叫我暂时帮忙看一下房子。”雅风一边轻声回答，一边小心地解着安全带，避免弄醒怀中正熟睡的女儿。
　　凌晨帮忙开车门，细心地护着她俩下车，“小心点，我送你们上去吧。”
　　“不用了，你都已经送到家门口，今天真是够麻烦你了。”
　　“别客气，今天和妮妮一起我挺开心的，妮妮非常的可爱，我很喜欢她。”顿一下，“要不还是我送你们上去吧，我怕你气力不够把妮妮摔着了。”
　　雅风莞尔，“你可别小看我喔，我的力气大着呢；时间不早了，你也快回去好好休息吧，路上小心。”
　　“那好吧，晚安。”
　　“晚安。”
　　目送车影远去，雅风转身走向楼道的电梯口，一边走一边尽量小动作的改变抱女儿的姿势，真的有点吃力了，怕是再过些时候她就要抱不动女儿了——
　　愕然顿步，她眼愣愣的看着自旁边阴影里走出来的人。黎子宁来到她身边，默默伸出双手，雅风亦默然，顺着他的动作将女儿转移到他怀里。
　　一路上俩人无言。雅风掏出钥匙开门，子宁抱着女儿径直往屋里走，却不得不在两扇门前停下来，待她上前打开其中的一扇。
　　趁着她安置女儿的时候，子宁打量这屋子里的一切，无论装修还是家具，以及如何摆设都跟他们原来家里的极为相似——
　　房门外，他们沉默地对立而站。雅风眼帘半垂，终于轻轻开口：“已经很晚了，你回去……”
　　“你也知道已经很晚了？”子宁一开口语气便不自觉的带点儿冲，“明知带着女儿就不应该这么晚才回来，以前你很少加班到这么晚的，真有那么紧急不会多叫些人加班吗？又不是不知道你要照顾孩子已经有家庭了。”
　　雅风的太阳穴越来越痛得厉害，她今天连续十数小时工作已经累透了，再没有力气理会他的阴阳怪气，“你不要蛮不讲理……”
　　“你说我蛮不讲理？”黎子宁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妻子。
　　今天他呆在家里，擦窗户，拖地，洒扫庭院，洗衣服，晾晒被单——他一个劲儿埋头苦干所有的家务活儿，将家里打扫得纤尘不染。然后再急急赶去超市买回一大堆她和妮妮爱吃的菜肴材料和零食，用心料理出一整桌子的美味，希望，他们一家三口能够再像以往一样……
　　因为怕妻子不理睬，所以他就先去争取女儿的帮忙——岂料，她竟然选择和那个家伙一起离开！
　　黎子宁真想不通在这种时候她怎么就还能如常地上班，如常地平静，而最让他不能谅解的是她竟然还能跟其它男人说说笑笑甚至一起吃晚饭！
　　孤零零的他一个人呆呆等在楼下，时间是一小时又一小时的过去，他是越等越心焦、担忧、猜疑、不安、嫉妒……
　　终于好不容易等到人了，却见着他们有说有笑的那一幕——他心里会是个什么滋味，这要教他已经慌乱不安的心再怎么去想！
　　而她现在竟然还反过来不耐烦地说他“蛮不讲理”？
　　子宁只觉一股气直冲脑门，低喊出来：“是谁带着女儿跟其它男人出去这么晚的？是谁整个晚上连电话也没有一个给我？是谁一开口就知道赶我走？现在到底是谁在蛮不讲理啊？”
　　刚开始他们顾忌女儿还压低着声音，但是已经开始越来越失控了。
　　“我不想跟你吵架……”
　　“我们已经在吵架了，如果你认为这是吵架！”子宁烦躁地猛靶头发，“雅风，我只是担心你，再怎么样我都还是你的丈夫！你我都心知肚明那个凌晨的意图，他根本就居心不良，趁着现在这机会他就会……”
　　雅风真的受够了！“他就会怎样？他就会乘虚而入然后我就会跟他不清不楚是吗？”她恶狠狠地盯他，“就跟你和那个女人一样是吗？！”
　　子宁瞬间被打败，被迫着踉跄倒退一步，抬不起头。
　　此时却轮到雅风不放过他，步步逼进，“你要女儿跟着我们、你等在这里不就是为了证明你的猜疑，或者该说是你的期待？现在你亲眼所见、罪证确凿你心满意足了吧！那么可否请你告诉我，下一步你要做些什么好让我知道如何去配合、好让你更加称心如意！”
　　雅风阻止不了自己的失控，身心交瘁的她再经受不起他不依不挠的刺激，她已经快被迫疯了他知道不知道！
　　子宁缓缓抬起头，目光悲伤而绝望，“……你是要报复吗？”
　　雅风一口气几乎上不来，窒息的那一刻，深深的厌倦混合悲哀彻底打败了她。
　　她竟然笑了出来，一字一顿的说：“报复？谈何容易，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有个如花娇艳的好情人，而且，十年不变。”
　　有时候，一句话比刀锋更要伤人十倍。
　　黎子宁紧闭眼睛，下鄂不住的抽搐……他慢慢背转过身去，脚步虚浮而迟滞地走向门口。
　　门无声开了，又关。
　　同一秒，雅风跌坐地上，掩面低泣。
　　她和他，俩人就像站在对立的两端，将横旦在彼此之间的伤害越拉越大、越扯越深——直至双双都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