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伊布

4、四

　　车子缓慢地驶进了城里。白天的城市显得很热闹，到处都是人群。纱拉迫不及待地拉了我下车。迪奥也跳下了车。肯尼亚大叔在车上向我们挥手：“我先去办货，等会儿在城门见！”“知道了知道了。”纱拉急着摆脱他，“老头子！”然后扭过脸来说：“来吧来吧，小孩子。现在可要跟紧我哦！不然这里这么大，弄丢了可就找不回来了！”炽热的光照得我的脸上阵阵发热。“爱丽斯，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纱拉伸出手来要探探我的额头。“纱拉姐，我记得卡鲁爷爷是住在这里的吧。”迪奥忽然说道。“••••••”纱拉大喊了一声，“我忘了••••••他叫我准备好的葡萄酒，我忘了，我竟然忘了！”“我替你准备好了！”迪奥从身后拉出两瓶紫紫的液体，递给她。“哇，迪奥，太谢谢你了！我还一直以为你是个好吃懒做的家伙，没想到••••••”男孩好脾气地笑笑：“不用谢了，你还是快点去看看卡鲁爷爷吧，不然他发起脾气来••••••”“那么爱丽斯，你们••••••”她犹豫地看看我。“我会看着她的。”迪奥拉拉我的手。“那么我走啦，你们小心哦！迪奥，今天吃的我请客好了。”末了她咬咬牙说了句。“谢啦。”她已经转身跑去，所以看不见男孩的笑，带着点好玩。“好了，终于只剩我们了啊。”他拉着我向前走，“我们首先去吃窝窝好吗？”见我盯着他，又说：“来啦，我不会丢失你的，所以不要怕了。”然后用力握了握我的手。“而且也不能辜负纱拉姐的谢意啊！”
　　我们一直沿街头走到街尾。两边的都是商店，还有在小档上摆摊的，熙熙攘攘。“这里你以前来过？”我问。“啊？你说什么？”街上太吵，他听不见。“你以前来过这里了吗？”我在他耳边又喊了一遍。“是啊！卖窝窝的在那里！”他说着拉我走向一个小摊档。摊档极其简陋，只是一架类似单人车的机器改装成的。车上放着一个窝，里面装了滚油，吱吱地冒出泡沫来。档主是个少年，头上戴着红白相间的头盔，抬眼木然地看了看：“你还敢来，小子！”“那希，我今天可是带足了钱来的哦！”迪奥抽出身上鼓鼓的钱袋。“哼！”叫那希的男孩不屑地白了他一眼，转过头来看了我一下：“不知跟着那家伙有什么好？”仿佛在自言自语，忽地却是向炉上吹了一下，火便呼呼地燃烧了起来。他抓起窝上的勺子，舀了些油，直截地倒在烧红了的火。火一下子窜得老高，吓了我一跳。迪奥拉着我后退了几步，咒骂道：“想吓死人啊，混蛋！”他看也不看他，径自拿了面粉抛向空中，仿佛是在甩杂技般，让面粉沾了水立刻又把那抛向火中，让它无限地膨胀膨胀起来。直到他把空中涨得大大的面团用盘子接住，火才慢慢地熄灭了。空气中都是诱人的香气。“五个卢比一个。”他斩钉截铁地说。“上次才三卢比的。怎么一下子涨了那么多？”迪奥唠唠叨叨一阵子，才从袋子里摸出了二十个卢比，小心翼翼地放在男孩手上。“••••••”那希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硬币，迪奥一把拉起我就跑。只听见后面有人大喊：“你给我回来，这里哪是二十卢比？！”我们跑到街角处喘气，他摊出手上的纸包，四个窝窝完好无缺。“那希最笨的就是数数的了，他总是很难从一数到一百的。甚至从一数到二十也很困难，大概是这样吧！”他说。“他是你的朋友吗？”我问。他笑起来，“你觉得我们像吗？”“好像认识了很久似的。”“••••••真的吗？”他转向窝窝那里，“吃吧，我请你。”他向我摊开纸包，忽然又说道：“还是让我先试试味道好了。”说着拿起一个大大的一口吞掉。“恩••••••还是那么好吃！”一边舔了舔嘴巴。“剩下的必须平均分配哦！”他把一个放在我面前，一个放在他前面。“我们一起吃吧！”他说。我咬了一大口，任那轻轻的甜在口里膨胀，膨胀得像是要飘起来一样。“我告诉你哦，这窝窝还有个名字，就叫飘飘。因为吃起来有飘的感觉。”“••••••好怪。”我说。他笑起来。我看看只有最后一个了，他看看我，把薄薄的面团撕开，递给我一个。“你耍赖！”我笑起来。他楞了楞看着我，“这是耍赖了吗？”伸出手来碰我的脸，指尖在我嘴唇边摩挲着：“这里脏了••••••”他手指的热度是滚烫的。
　　在回去的路上我对他说：“你还是多吃了呢，多吃了一个。”“只是半个！”他反驳，“下次有机会的话，我再请你吃，好不好？”在落日的余辉中，却增添了哀伤。
　　那天晚上，车子离开了城市，又出发了。我听着车轮滚动的声音，一边沉浸在了梦香中。这时身边忽然响起低声的对话声。“••••••把她••••••到••••••古城••••••就安全••••••”“••••••丢下••••••”“••••••拜托••••••照顾••••••”••••••声音没有了。我堕进了梦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