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若从头》JC

2、解毒 世事如此荒

　　我被接到一个安静的院落中,除了每天帮我把脉看我吃药之外,袁宜从不在我面前多露面.我安之若素.本来这条命就是邵华送的,有机会治好我自是不放弃,机会不好我也可以早早去见邵华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但是以前我听邵华说过蛊毒不好解,弄不好解毒和被解之人都身受其害.于是一天袁宜过来为我准备药浴的时候我便问他倒底有几成把握?他淡淡一笑,"若无十成我也不会开始.现在你身体不好,先调理一下,正好我还在等几个配药,估计再等一个多月到了春末夏初就应该可以了."

　　他伸手试探水温的时候,我偶然瞥见他手腕上一条丑陋的伤疤.他大约也注意到了,装做不留痕迹地样子放下挽起的袖子.我忽然失去了问话的勇气.后又哑然失笑,我又担心什么呢?所有的人都比我聪明比我会审时度势,那么傻的事他怎么会做?

　　药浴之后我刚打理完头发,一个人影踉跄闯了进来,停在几步远之外,我抬眼看了看他,他双目通红,哆嗦着嘴唇,话还没说出来,人已跪倒在我面前.我侧身站开,他楞楞地跪在那里,忽长身站起,复又朝我跪下,行起了正经的跪拜大礼.我又侧身站到了一边,笑着问他,"彦行你这又何必?早前我收你做影卫的时候都没受过你的礼,现在我不过一身布衣浪迹江湖,还是别折杀我了."

　　他低着头,哽咽出声,"我影见堂从此唯公子之命是从...."

　　"邵华已经不在了,我和你们影见堂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断然道.

　　"不,我要替邵华守在你身边!求求你别赶我走,公子!"他几近崩溃语不成声.

　　"你一直喜欢的都是你的师兄邵华吧.说来邵华是为我而死,你若替他报仇也就罢了,守在我身边算什么呢?再说你年少的理想不是守土开疆戎马功名么?好好做你的将军吧."我叹了口气,朝他挥挥手再见.

　　"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自以为是绊住了邵华,公子你也不会...."

　　"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提它何意?我累了,你随便吧."我转身径自上床睡了.

　　次日凌晨我推开房门,果然发现彦行守在门外.还是昨夜的那身衣裳,眼神还是以前那般倔强,晨露将他的头发微微打湿,仿佛很多年以前他也是这般守在我的门外,那些压抑不住的旧事忽如潮水般打来,我心口骤然一疼.彦行感觉到我的异样,想伸手过来扶,却又迟疑不决地定在半路上.我抬头开见白衣飘然的袁宜正从院门里出来,忍不住苦笑,"你是不是打算把所有的旧人都寻来见个面才肯替我解毒?"我握紧拳头,心里一酸.要是你真的能把所有的旧人都寻来,那么也替我找到邵华好不好?

　　袁宜黯然望着我没有出声.倒是彦行急急说道,"不是他告诉我的.是影见堂的手下顺着江流小镇找到你典当的簪子我才追来的."

　　"你没有为难那个渔家吧?若不是得他们收留,即使有邵华我也逃不过鬼门关."

　　彦行闷闷回道,"我在你眼里难道就是这般小人?"几度张嘴欲辩,他最终说道,"我知道说什么你也不信了.等我拿到证据再给你解释."

　　袁宜伸手摸了摸我的脉,决然道,"三天之后我就替你解毒.这最后三天,你好生吃药调理着吧."说完他转身就走.我望着他的背影有说不出的孤单赢弱,忽然觉得世事如此荒谬,这场赌局谁又是赢家呢?

　　我全身经脉已被邵华打通,袁宜所做的不过是配合着药物将蛊毒引导出来.说来容易,但是其中凶险,稍有不慎便误人误己.不过等到我醒来便知道整个事情错在哪里了.我挣扎着要见袁宜,彦行拗不过只好带我过去.

　　"你何苦将毒全都导到自己身上?我--"

　　"我一生负你良多,这是我唯一能替你做的吧.我知道你不稀罕,可是你肯不肯就此恕了我?"袁宜躺在床上语意断续,已近油尽灯枯之态.

　　"我是人,不是神.我也会伤会痛会恨,可是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何必还耿耿于怀?"

　　"我忘不了你撕断袖子时的神情,那之后我夜夜梦厣心痛如绞再无停息.我受不住,割了腕想去奈河桥上见你求你宽恕,可是我看尽过客却没有见到你的身影.自他把我救回来,我便模糊意识到你还在人间.如今我总算了了一桩心愿.如果来生还能相识,能否让我们从头来过?"

　　爱若从头.爱若从头.我望着他萧然无语.半晌我才扭头问彦行道,"怎么救他?"

　　彦行答道,"我已派人知会尚文帝,只要他肯舍得玉玺上的龙珠,我可以先镇住他的神智,等龙珠送到,救命是绝无问题,只怕他会失去以前的记忆,甚至有可能回复成幼童时的智力."

　　那就忘了吧.我对彦行说,"等到他没事了我就离开."我顿了一下,"你,以后,自己保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