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风情之5417》王温

52、第五十二章 照片拌饭 妈，你看！

　　出去的手续已经全部办妥。我的所有时间都耗在家里，每天坐在小客厅里将我重新冲洗出来的照片一再分类，然后拿出在桥影村拍下的所有刻录光盘，一张接着一张地重复播放。
　　有时，我会到厨房里照着记忆中的动作和方式切小黄瓜来调拌——当然，不会忘了煮一小锅绿豆小米稀饭，可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找回桥影村的那个味道。之前，我以为将方姨洗好、切好的生菜以及肉丁下锅炒作，调出一个比较能接受的味道就算是会做饭了，我甚至以此在白丽面前自鸣得意，问她愿不愿意嫁给我，当一个幸福的小女人？那时的我是多么幼稚！
　　方姨对我近来的表现非常不解，说话做事都变得小心翼翼，好似我随时都会变成失控的大火山，焚尽周围的一切。妈妈和爸爸下班回来也不多问，有时他们会陪我一起看我拍摄回来的影碟，有时会各自翻看我搁在茶几上纸盒里的照片，有时他们会做各自的事或聊会儿天……
　　我正式开始学习做饭，在白丽家的那几天，我已基本懂得怎么分辨蔬菜和肉类的新鲜度，我第一次要求方姨带我去菜市场，她虽不太情愿，可终归拗不过我的坚持。
　　听说菜贩大都是农村人，我第一次去菜市，现实场景和我想象中的有很大差别，虽然他们一再重申自己的菜是当天早上才刚采的新鲜货，可看着那色泽，根须和叶面，分明不是。我强忍住摇头的冲动，再怎么也没办法跟现采的比较！勉强挑选了一些，西红柿和茄子也不如我意。
　　方姨被我挑剔的眼光怔得目瞪口呆，“少爷，这里可不是菜园，哪有你要的那么新鲜水嫩的东西。”方姨说得不错，这里怎么会有那么新鲜的蔬果呢！
　　提着两大包生菜回家后，我系上了围裙，开始练习切菜。平日里看方姨在这里切切剁剁，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可这刀真到了自己手里，一切全变了样儿，典型的眼高手低！看我在菜案上和一堆去了皮的莴笋奋战，方姨一脸的胆战心惊。
　　“我的好少爷，你想吃什么，跟方姨说一声，方姨立马做给你。你说你这样切来切去，要是切到手指可怎么是好——哎，慢点儿，慢点儿，小心切到手指！”
　　我一个劲儿地埋头切剁。一个早上我被自己切到两次，方姨急得就差将我绑起来了，可我不想放弃，一道莴笋炒肉让我重复了三次，第四次还来不及尝试味道，爸妈就进了门。方姨像见到救星，兴奋地冲了出去。
　　“先生，夫人，你们可回来啦！少爷快要把自己的手指头切下来了。这好端端的，学做什么菜呀？”
　　爸妈踏进厨房时，我正好将第四盘莴笋炒肉盛入餐盘。
　　“咦？真的要学做饭啦！”爸爸瞧我好像没方姨说得那么夸张后疑惑道。
　　妈妈比爸爸更有意思，“看来我们家马上要诞生一位米大厨师啦！”她拉起我的双手，仔细审视了那两个贴了OK绷的手指，确定没什么大碍后放心地笑了，“待会儿我们就一起尝尝米大厨师的这道——？”
　　“莴笋炒肉！”
　　“对，莴笋炒肉！”
　　说实话，那道菜真的不怎么样，笋丝很粗又不匀称，肉丝更难看，唯一过得去的就是味道还算正常，没有太咸，也没有半生不熟。爸妈都很捧场，清空了那个盘子。妈妈还直夸我比爸爸聪明。
　　“你爸爸开始学做饭时，分不清盐、糖和碱。有一次，把碱当盐撒了一勺在菜里，还纳闷地问我家里的盐是不是坏了，他撒了一勺还尝不出咸味来。最后才发现，原来他撒的是碱不是盐！”爸爸坐在一边笑着听妈妈给我讲他年轻时的糗事。爸爸真幸运，他娶了妈妈这样高雅迷人又体贴的老婆，就像白爸爸，有白妈妈那样贤慧勤劳又坚强的妻子。他们都是令人羡慕的。
　　“爸，你多少岁时和妈妈结的婚？”
　　“二十五岁，那时我刚工作了一年。你妈妈才从大学毕业，你爷爷和你外婆年轻时是战友，彼此都很了解，所以大家都很赞同，我们就那样顺利地结婚了。怎么想到问这个？”爸爸从对过去的回忆中回过神来，，好奇地盯着我看。
　　我笑了笑，“好奇。”因为我也产生了结婚的想法和冲动。我在心中轻声回答。
　　我依旧每天白天学习做菜，晚上一遍又一遍地复习录像带里的内容，一边将那几摞照片分类收入我特地挑选的特大号影集里。妈妈就坐在我的身旁，看着我仔细地将照片对比，选择最佳的排放方式。
　　“扬扬，你如果真的不想出去，那就别出去了。你整天这样子翻来弄去，妈妈心里也不好受。”
　　我停下手边的动作，“妈，你去过农村吗？不是那种旅游去的农村，是那种真正靠地里庄稼生活的农村！”
　　妈妈笑了，“那已经是30年前的事了，那时城市没有现在这么大，我和你外婆他们住在军队大院里，孩子多了就喜欢到处跑着玩，我们常跑到城外的庄稼地里玩，总是被那些农民追着跑……”
　　“妈，我从来就没去过。我从上学后，每个假期都跟你到国外去，长大后又是我一个人来来去去地从这里飞到那里。我到过那么多的国家，去过那么多的城市，我甚至学会了四种外语，可我却从来没去过中国的农村。我的眼睛一直看着外面。我看国际新闻，听法语歌曲，翻日文杂志，和意大利朋友聊天，就是没仔细瞧过中国的一砖一瓦，身边的朋友大都是外国人，剩下的那几个人也一心想飞到国外去留学、定居。
　　我以为大家和我一样，与其那样不停地飞来飞去，留在外面念书也没什么不好，可是我却去了南京，虽然少飞他们和我差的不是很远，虽然那里的绝大部分也是城里人，可城市之间不同，同一个城市里的人也不同。妈妈，我不像个中国人，他们都说我该徜徉在法兰西的城堡里或是在大不列颠的庄园里漫步，而不是走在那里的校园里。我的名字叫王子，绅士，米扬只是我的代号。我也觉得我该出去，那里只是我生命里一个小小的漩涡，最终我还是会奔向大海，一个更广阔、更神秘、更具挑战性的未来。可为什么会认识她，为什么……”我喃喃地将话尾吞入腹中：为什么会喜欢上她，为什么会变成难以割舍的爱恋？
　　“扬扬，我们不出去了，我们就留在南京。你还小，等你大学毕业，等你调适好了心情，等你了解了你想了解的事，等你可以毫无遗憾地安心离开时，我们再出去！”
　　“已经没那必要了，我已申请好了学校，缴了注册费，办好了签证，乔尔也签了租屋合同，已经没有退路了。在我决定送出申请材料时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没关系，我们还是可以改变主意，只要你愿意，那点儿钱还不能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
　　“妈，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在妈妈眼中，你一直都是小孩儿。”
　　“我们不说这些了。”我将安插好的影集翻到第一页，“妈，你看！这是在南京，我们出去玩时，我抢拍的。她不喜欢拍照，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我们四个私下里叫她小兔子……”我第一次跟妈妈讲这些照片，讲照片的拍摄背景，讲照片中秀丽的身影……
　　“……她就像一个魔法师，不论什么事，什么话在她手中总能轻轻松松地处理，解决。她很会做点心，手工活也很漂亮……她喜欢叫我城里人，少爷，公子。我在她心里好像只有那么点儿印象。在她面前，我就是一个城里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她说我们几个将会是未来的社会精英，我们只能站在高处，过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富足生活，然后努力成为国家的纳税大户，成为可歌可颂的国家栋梁，社会能人……”
　　“那有什么不好吗？每个人都想过富足的生活，每个人都希望自己事业有成。那应该没错！”
　　“我知道！只是她那样说，让我觉得我们之间很遥远，她就像一道谜题，我并不了解她。”
　　“可你还是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妈妈又笑了。
　　“是啊，她就像吗啡，让人痴迷也让人上瘾，甜美的让人舍不得戒掉。”
　　“确实是，看她在家里有条不紊，活力四射又不失分寸，想不喜欢她都很难。对吧？”我没再吱声。
　　“她没有男朋友？”
　　“嗯！”
　　“喜欢她的人很多？”
　　“当然！”
　　“你没告诉她你喜欢她？”
　　“嗯！”
　　“为什么？”
　　我翻出她在蒲公英丛中的照片，“她就像这些蒲公英，纯粹又飘忽，我不知道她知道我喜欢她后会怎么做，她说喜欢她的人是喜欢她背后的矛盾与复杂，不是喜欢她击不起半丝风浪的温吞个性，我怕到最后我连现在的好朋友身份也会一并失去，而且我马上就要离开了，我自己也不确定要多久才能回来——这对她不公平，也很残忍。”
　　“她是个好女孩，我也喜欢她。不过这种事最终还是要自己拿主意。你还小，我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插手这件事……”妈妈虽然是商人，可她从事的工作偏重于人文、艺术，对待情感，她也无法果断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