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祭天 出征 九月廿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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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廿七，十四岁的二皇子景倜回宫，举城皆惊。
景倜皇子和瑞平公回京祭天，竟有三千士兵护送，浩浩荡荡的队伍进城花了将近一个时辰，难怪坊间谣传，瑞平公是回来弑君篡位的。
当天，琅環和聂王一起站在城门上方迎接瑞平公，聂王始终微笑望着进城队伍，可琅環分明感到一份寒气。
请过礼，琅環便不再作声，她只是静静观察这位瑞平公和二皇子。
瑞平公年约六十，饱经沧桑的脸上却挂着一份温暖的微笑。人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瑞平公却能在大乱之前亲切微笑，琅環终于明白父皇皇兄为何对他如此忌惮了。
相比较起来，景倜就不大懂得掩饰，从第一声“皇姐”开始景倜的语气中便充满了敌意。不知是年少轻狂还是孺子不可教。难怪瑞平公要亲自护送。
低头浅笑，琅環不语。
当晚，聂王称病取消了瑞平公的接风宴，却把景枫和琅環唤到乾安殿。
烛火飘摇，聂王额上的皱纹却愈发明显。一张精致的面容却挂上了岁月的痕迹。
毕竟，他的一生太多风雨。年少逃亡竟无力保护自己的妻儿，终登皇位却一直受制于人。十三年的苦心经营，天下却还有一半掌握在他人手中。
是他太善良么？
“景枫，景岚，记得父皇教过你们治国之道吗？”一代帝王，语气里却尽是温柔，这辈子，他欠二位子女太多。
“记得，”景枫接过话，琅環忽然有一种错觉，他更像一位天子，“民为心，兵为重。”
“对，十三年来，父皇一直在努力，顺民情，养精兵，就盼着能交给你一个盛世。无奈，瑞平公的势力太大，根基太厚，朕虽得民心，却未握兵权。我大吴有一半精兵还在洛阳，洛阳一反，胜负实在难分啊。如今瑞平公返京，目的只有一个——重立太子。唉，朕不求能保你太子之位，只求能保你二人平安。“
“难道不保太子之位还能保平安么？”兄妹二人果然同时冲口而出。
接着，是长长的静默。
半晌，聂王才长叹一声，命二人退下。
“哥哥，”出来乾安殿，琅環才敢出声，“我终知为何父皇敌不过瑞平公，”闭上眼睛，咬紧牙，才能发出几个字，“父皇心太善。”
景枫停下脚步，怔怔望着琅環，他不敢相信，当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子竟在一夜之间……他已顾不得礼节，一用力，把琅環拥入怀中：“琅環，答应我，不要变得如此可怕，我不要景岚，我只要你变回以前那个天真的琅環，有我保护你，你别怕。”
不，哥哥，已经回不去了，自我发誓要保护你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回不去了。
自我遇见你开始，一切就已经回不去了。
夜深深，月明明，诺大的东宫只有相拥的二人，和地上纠缠不清的影子。
十月初一，祭天大典。文武百官皇亲贵族齐集祭天台。
自平地至祭天台一共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琅環一步一步登上祭天台，每走一步，火红的礼服便在身后飞舞，额前的流苏叮当作响，多次回响，充斥天地。
景枫眼里，她仿若一只浴火凤凰，一步一步登上权力顶峰。让人后怕。
祭天台位于京城的最北面，站在台上，整座皇城便尽收眼底，亭台楼阁，金壁辉煌，大好江山，只在她一人脚下。
琅環就这么站着，面若冰霜，凝视着脚底的文武百官，嘴角却不禁微微翘起。一种欲望从心底燃起，心中一颤，迅即扑灭。
相隔数百米，琅環却分明看到瑞平公不动声色的脸上泛起一阵波澜。琅環再次微笑，在瑞平公面前制己只是徒劳，不如光明正大地宣战。
一挥衣袖，大典开始。
士兵群中，却有一个少年，放纵着心中的悸动，他叫孙礼。
大典结束，瑞平公缓步度到盈妃面前，轻声说：“野丫头？我闺女若像她一般聪慧，天下早已在我莫家手中。”郭移从二人身旁经过，但笑不语。他只对琅環说了一句——边退边攻。
果然，翌日早朝，瑞平公便加紧了脚步。
“依臣近几月观察，北虏和西金最近多次侵犯我国边境，不仅使边民纷纷逃难，更有大举攻占我大吴的嫌疑。”瑞平公进谏，朝中无人敢非议。
“依臣看，有两大方法：一是派兵攻打，以绝后患，至于人选方面，北虏可派太子出征，西金可派二皇子攻打；二是和亲，长公主及二公主正值出嫁之龄，身份高贵，可表我大吴诚意。”
聂王倒抽一口冷气，瑞平公狼子野心总算暴露了。要派兵攻打，北虏势力庞大，与大吴不相上下，景枫此去生死未定；而西金仅区区小国，大吴胜券在握，经此一战，景枫葬身沙场而景倜居功可得太子之位；若和亲，聂王怎舍得刚相认的长公主？只是想不到瑞平公舍得让自己的亲外孙女远嫁塞外。
大殿三百臣子一位君王竟久久未发出一声。
不可以，不可以让琅環离开，若离开，此生此世怕永不得见。宁愿赌一次，也不忍看着你离开。
景枫上前躬身，眼里迸发的是尖锐的光芒：“父皇，儿臣愿为国效力。”
也，只能如此了。
“啪。”一耳光甩在景枫脸上，五指红印清晰可见。
“你怎么可以出征？你知不知道此战有多凶险！我情愿远嫁塞外，永生不得见你，也不愿看着你的尸首被抬入京城！”琅環脸上已布满泪水，精致的一张脸，只剩模糊一片。
景枫低头，琅環只听得一声长长的叹息，“我答应你，我一定载誉而归。”
琅環早已哭倒在景枫怀中，紫色长裙也已散乱起皱，“你要记住，我们同生共死，你阵亡消息传来那一天，便是我自尽之日。”
景枫只能紧紧拥着琅環，心里默念：我一定平安归来，我一定平安归来。
我一定，平安归来。
出征之日，长公主称病并未送行，只命人给太子捎去一束焰火。
出征之前，已升为惠安侯的郭移却上谏：太子出征，无法为陛下分担政事，长公主天资聪慧，志虑忠纯，臣以为可由长公主出任监国。
瑞平公闭目不语。
原来出征是退，监国为攻，边退边攻。
殿前明争暗斗，烟雾迷蒙，高楼之上，却有一女子倚着阑干，静静远望。十里之外，他却深情回首，纵是飞檐错落，，钩心斗角，仍不阻秋波相接，四目相对，千回百转。
“原来是你，国舅爷。”
“瑞平公果然眼厉。”郭移微笑。
“原来你我竟殊途同归，我扶持我的外孙，你养育你的外甥女，最终目的竟是相同啊……”瑞平公意味深长地望向你耀眼的龙椅。
“不同，怎会相同。瑞平公和盈妃娘娘是在追求本不属于你莫家的东西。而我和燕儿，只为寻回属于我李家的东西。”
金銮殿下，针锋相对。
乾坤殿，皇上处理奏折之地。
“启禀皇上，太子殿下从北虏送来书信。”
“哐铛”一声，琅環手中的朱笔忽然落地，金黄的地面上散出一朵红花娇艳欲滴，而落笔的人儿，抚着胸口，脸上却无一丝血色。
聂王看着爱女，只能叹息。公主监国，尽心尽力，不仅帮助聂王调度物质，帮助北部民众安全度冬，两处军事，粮草调配，合理得当。监国一月，已深得民心。
只是每次北虏传来任何消息，长公主总会胸口疼痛，脸上煞白，身上的狐裘锦衾只把她瘦弱的身躯衬得越发柔弱。
传来的却是喜讯。太子带领部队一直杀入北虏腹地，临近京都，此外，再无一言提及自身，只附带捎来一支燃过的焰火。
畅清阁，琅環轻抚焰火，紧锁的眉头逐渐展开，这是他捎回的第八十一支焰火。
燃火之时，如见思人，心灵相通如二人，怎会不懂。
“公主，恕奴婢多事，奴婢记得当日公主派奴婢给太子捎去了九十九支焰火，如今焰火将尽，不知日后太子如何报平安？”天真的罗绮总是不畏惧公主。
“傻瓜，焰火燃尽之日便是太子的归期。九十九根，便是只准他去九十九天，懂么？”
琅環又怎会不知他的辛苦？说是瑞平公为表忠心献出三千兵马，当中两千却为劣兵弩马，另外一千，则是瑞平公派去陷害探秘的心腹，还不时克扣粮草，他却硬是把那两千劣兵训成精兵，自毁另外一千兵马，一直杀至北虏京都。
支持他的活下去的，仅有她。
琅環笑笑，继续处理公务。
西金却传来恶报，景倜带着瑞平公的一万精兵竟多次被西金打倒，这次还身负重伤，据说被一名叫孙礼的士兵所救，才保住性命，瑞平公的如意算盘，这次竟打坏了。
孺子，终不可教。
十天之后，太子凯旋，二皇子在孙礼协助下总算赢得此战，孙礼有功，被封为大将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祭天 出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