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然流殇》木之零

4、昨日重现（二） 我在上班的

　　我在上班的路上给闺蜜熊帮主打了个电话，没错，我总是能利用犄角旮旯的时间做事。这在我们经济学上叫做效率最大化。
　　熊帮主，原名夏雨萌，是我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认识的一朵奇葩。她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动画加漫画迷，《名侦探柯南》六百多集一集没落，《海贼王》七百多集一集没落，《喜洋洋系列》七季一集没落，她说她最喜欢灰太郎，一个羊都抓不着还总是被平底锅打，小灰灰每次见他被打飞还说：“爸爸又会飞了”，她寻思小灰灰定是红太郎和喜洋洋的私生子，要不然每次小灰灰胳膊肘向外拐是什么情况！灰太狼真可怜，吃不到羊肉还看着羊活蹦乱跳的跑！还有一个总拿平底锅砸他的老婆！好不容易有个儿子还是别人的！
　　最近，她看《熊出没》看得津津有味，每天准时准点守在电视前一动不动、目不转睛的定在那里。
　　那眼睛直的都能进电视了。自从看完《熊出没》，她每天声情并茂的给我们演绎熊大，熊二，动辄‘俺’，俨然是个熊迷。所以之后我都叫她熊帮主，又觉得繁琐，就简化为熊了。
　　我一手抓着公交扶梯，一手拿着电话。公交呀公交真尼玛挤，今天没骑电动车真是失策！
　　“亲耐的熊，给你汇报件大事。昨天我把自己卖了”我小心翼翼的试探了她的口气，果然，熊帮主就是熊帮主，霸气侧漏！
　　“你妹妹的，卖了多少？能有一头猪贵吗？我能分点红吗？现在才向我报告，该当何罪？”
　　我吸了口气“你丫的，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猪来衡量事物的价值？我就值一头猪吗？”
　　“难道是多了？那将砝码换成鸡总是好的”她窃笑。
　　这身价一下子就降了百分之一万啊！我无奈道“还是猪吧”
　　我们对话的太特别，太不正常，周围的人都投来鄙视的目光，我将头迈向一边，视为无物，本人最大的优点之一就是会装模作样。
　　“下班后详谈，我现在在公交上挤得喘不过气”
　　伴随着嘈杂声“啥”
　　“下班见过再说”
　　“哼,看我下班后怎么修理你，等着看吧，你妹妹的”
　　我倒吸了两口冷气，一个趔趄，头磕到公交的铁栏上，我就说今天大凶，不宜出门！
　　你还为你臃肿的身材一筹莫展吗？你还为你庞大的身躯闷闷不乐吗？来挤公交吧，不仅可以减肥，还可以很减肥！突然间我为公交车想出了这几句广告词，我真是有才，很有才！
　　下班后，我正忐忑不安，左思右想怎么向熊汇报我这先斩后奏的罪行，没等走出门。一席红色大衣、墨镜、卷曲长发的美女映入眼帘。她信步向我走来，我怔了怔，小凌的灾难到了！
　　她几步走到我跟前“你丫的，怎么才出来，我都等了你二十分钟了，再等等黄花菜都凉了！”
　　“抱歉，抱歉，让熊帮主久等了”我捧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正在下班的男同事目光扫过我投向了熊，自从有了这个美女朋友，我心中就泛起了红红的自恋，自觉我的身价也翻了几翻！我想若是我能设个收费站就好了，谁只要一看熊，我就收一笔费用，岂不能赚发了！可惜…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当我们两个手挽着手正准备找一个僻静的地方探讨一下人生的大事，不远处喷泉旁边有人向我们这边招了招手。无数经验表明：当帅哥向你招手时，你最好回头看看身后有没有美女喜笑颜开！鉴于此，我和熊头也不回的继续走我们的道。
　　宋徽三步并两步走在我们面前。
　　“凌小姐这是不赏光啊”熊吃惊的张大嘴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拉到一边。
　　“这就是你签卖身契的人”她两眼直冒金光。
　　“啊哈”
　　“你妹妹的，你这踩上狗屎运了，居然傍上了高富帅”
　　我无奈道“我们是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建立的长期契约关系，只有钱财往来”
　　“这也不错，有钱不赚王八蛋，至于别的我们还可以从长计议，啊？”熊挑了挑眉梢，我们回到了原地。
　　我提了提嗓门，清了清嗓子。
　　“不要误会，我以为你和别人打招呼呢，更何况我近视没认出是你，这是我的闺蜜夏雨萌”
　　他们相互微笑着点了点头，握了握手。
　　“不知宋大少爷来寒地有何贵干？”失误，这里可不是寒地，这里是珠光宝地，一平米好几万呢。可是古书上不都是这么自谦的吗？
　　“凌小姐似乎忘记了一件事，先上车，边走边说”
　　我给熊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放心吧，不会被拐走。她立刻心领神会，回复：你是不要紧，可是我？她又给我回复：求之不得！我们两个哈哈大笑，宋徽必然看到了两个蛇精病！
　　车子一路狂奔到蒙娜丽莎婚纱店，橱窗里陈列着各种款式美丽的婚纱，我和熊都开始心驰神往！浮想联翩！宋徽挑了几件最贵的婚纱让我试穿，我忙欢天喜地的从命了！作为女人，这辈子，能穿上婚纱就是一件幸福的事！
　　熊看着我，两眼发直“霄霄，好美。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我就看过丑小鸭的故事，丑小鸭原来真的可以变成美天鹅唉！Kidding,霄霄。真的很美，美如画中人！”
　　我‘呵呵’干笑两声：“那也要丑小鸭本身就是天鹅”
　　“在我心中你一直是天鹅，美丽善良，有情有义，就是……”她欲言又止，我知道她心里的隐忧。毕竟婚姻不是儿戏，你选择什么样的人，决定着你以后过什么样的生活。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结合。婚姻对女人来说是一辈子的事，许下那个诺言，就意味着以后无论贫贱贵富都要承担责任，意味着此生可能只能在一个屋檐下相濡以沫。她怕我不幸福，她怕我委屈自己，怕我被被抛弃，怕我被玩弄于鼓掌。她的担忧我明白却不能退却，她的赞美我懂得心中却五味杂陈。
　　我看着一席白莎的自己，心中翻江倒海。我知道我选择的这条路是一条崎岖大道，我知道我选择的这条路是以幸福为赌注，是以婚姻为筹码。但是我有选择吗？我有退路吗？娶大嫂和二嫂花了一百万，出国花了一百万，除了家中存款二十万，别的全是借来的。虽然哥哥嫂子还有本人也努力还着贷款，但是迄今为止还有一百万外债，债务压得我们全家人喘不过气来。一百万，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巨大的数字，父母年老，他们为了我吃了不少苦，如今我还在剩女的边缘徘徊，如果我能早一点结婚父母就能少一份担忧，让年迈的父母担忧，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孝。
　　古人说人生有三件大事不能等：孝道、行善、健身。古人说孝道最佳表达方式是：父母在，不远游，有必有方。为了这个方，我也许找不到比宋徽更适合结婚的人了！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做决定的人，但是既然注定有人要不幸福，那么我希望那个人是我！既然一个人的不开心可以换来全家人的开心与安心，那么这笔买卖还划得来。
　　人都说为结婚有两种目的：一种为财，一种为人。我虽然得不到人却可以看着人流口水，顺便得来横财！我从来不奢望能遇到一个高富帅，也从不奢望有人嘘寒问暖，每日的温情与温存。自从年少时的一场心伤后，我就深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个道理。
　　我已经为未来设计了一副蓝图，无论到时离不离婚，三十岁后都要领养一个孩子。我会独立抚养这个孩子，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叫凌且，取自匪且有且，匪今斯今。（——《诗·周颂·载芟》。）意思是过去且过，未来需要把握！如果离婚，那么我会告诉这个孩子他的父亲是一名战士，在执行任务时光荣牺牲。那么无论以后怎么样，这个孩子至少有一个完整的身世，这也足以让他活的顶天立地。这样我还得疏通一下陵园园长，每年找一方烈士墓参拜。拿到房子后我得首先卖掉，立刻还了银行的贷款，以免利滚利这种事情生根发芽。这样看来，前途是曲折的，道路更是曲折的！
　　我试完了最后一套婚纱终于回过神来。熊帮我挑了一套最合意的婚纱，这时正赶上宋徽游荡回来。他呆了一呆，又呆了一呆。店里的姑娘忙忙劝他试一试西服，他挑了一件白色的西服。店里的姑娘忙夸公子好眼色，是当下法国一位知名设计师最新设计的结婚礼服。他点了点头说了句我的眼光从来不差，就挑了那套。
　　“好了吗，好的话就送你们回去。”他眉头抬了抬“务必遵守约定”
　　我进去换好了衣服，拿好了婚纱。
　　华灯初上，上海的夜景总是显得那么金碧辉煌。这城市里是没有黑夜的，车辆的喧哗和路灯无边的耀眼把关于乡村黑夜的回忆遗忘在了狂奔不止的时光里。透过树丛，顺着远处的公路望去，霓虹一闪一闪的，像儿时母亲深夜为我缝衣点燃的烛火，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怀念和难过。天上弯月暗淡的光辉和地面上霓虹散发出的光遥相呼应，互诉着天上宫阙的寂寞和人世间的繁华。别人的繁华，我的苍凉！
　　我望着窗外，车子驶过一座座灯火辉煌的建筑物，我想，在某处某个屋檐下定有一家人相互依偎，相互温暖，多么幸福的一家人！
　　这才想起宋徽交代我的事，忙答道“相公放心，我一定做好分内事，让你多娶几房嫔妃，开枝散叶。”他的脸黑了一黑，阴了几阴。

　　周四，结婚登记。周五，房产过户。周六，拍婚纱照。周日，举行婚礼。
　　穿着婚纱的那一刻，我有点晃神觉得自己是一位真正的公主，也许每一个穿婚纱的女孩都这么觉得吧，而且她们嫁的是一位真正的王子。
　　婚礼来的人不是很多，除了我全家人和他的全家人，再就是来了我事务所的几位好友和我的几位闺蜜。他一直对我的父母彬彬有礼，让我父母觉得他们很放心把我交给他，这一点一直让我很感激。
　　也许是少年离家的缘故，我找到了家的归宿的那种感觉，回家让我觉得很安心觉得有安全感。我很快就融入了宋家，奶奶生病的那一年，我天天回家，而且努力精进厨艺，反正只要奶奶想吃什么我就去学，奶奶也捡我会做的菜的喜欢吃，让我觉得很温暖。宋爸爸的脸上笑容多了不少，他原本就不是那么严肃的人！所以在那一年宋家经常出现这样的场景：宋徽下班回家经常看见家里黑漆漆的一片，误以为遭贼了，进去一看才发现，我、奶奶、宋爸爸拉着窗帘、关着灯、窝在一起看电影、看鬼片。有时他回去发现家中空无一人，一问张妈才知道，我们出去下馆子了。有时会在公园里碰到我们，有时会在电影院碰见我们，当然他是为了与某个女人花前月下才上了电影院。还有时候回去发现我们几个人天南地北，说古通今。他渐渐觉得自己沦为外人，难道说自己是上门女婿！为了捍卫他在宋家主人的低位，之后他极少在外边过夜，很少在八点之后回家。宋爸爸起初觉得太阳打西边升起来了，后来次数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不足为怪了！
　　这段时间，我和宋徽相敬如宾，至少在人前相敬如宾，人后也出现了抢浴室，抢卫生间，抢床铺的事！不过总算相安无事！
　　年少时，我喜欢一位男神。一方面我追男神追的精疲力竭，一方面我还要思量如何化解婆媳矛盾，思量怎样才能使男神的妈妈接纳我。每次想到一条，我都开心好久，欢欢喜喜，迫不及待的记录在《语录》上，补充一下《语录》是专门用来记载自己言行的本子。
　　现在想起那是的自己，那时年少，做过的傻事不少。当我真正作了人家的儿媳妇、孙媳妇，我的心得是：用真心，用真情，可感天，可动地。
　　奶奶走的那一天，是五月初八，刚好是母亲节。那一天，我哭得昏天暗地！地动山摇!翻江倒海！
　　也是那天我搬出了宋家，失去了留恋。虽然我也很挂念宋爸爸，但是他精神矍铄，无须我多费心神。每逢周末，我都会回家给他晒晒被子，洗洗衣服，做做家常菜。其实，这些早就都被张妈做的妥妥帖帖，我只是略尽孝心。
　　结婚那年我就把房子卖了，当时房地产市场行情好，按照市价卖了三百八十万，我还了贷款一百一十万，用剩下的二百二十万买了一处八十平米的公寓，我将剩余的五十万打给父母，我一直不在父母身边尽孝，这一点让我觉得很愧疚，所以只能稍微的在物质方面进行弥补了。这公寓客厅比较小，不过好处就是有三间卧室。三家卧室分别住着寡人、熊、欧阳锋。其实我买三件卧室的屋子也是出于日后的考虑，若将来等我领养了孩子，需要把另外两间租出去赚取奶粉钱，没有孩子之前我就大发慈悲让他们两个住进来吧。熊是自从我打电话告诉她我买了房子，不到三十分钟，搬家公司就将她的行李悉数搬来。
　　我骂道：“你丫，手脚真麻利,你这脸皮可以砌长城了”
　　“过奖过奖，彼此彼此，不是你说的吗，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至于欧阳锋，他是我大学师弟，到我们事务所才彼此熟识。我看他独自一人来上海闯荡，联想到当初来上海种种际遇，恻隐之心大发，他虽一直推脱，却被我生生抓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