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唐双

8、八面逼近 （他似是不

　　警察叔叔看着诸多人站过来也丝毫没有马虎的意思，该走的程序一步也没有漏，一行人愣是陪在旁边看着赵可做笔录，其实问来问去也就那么回事，赵可答着答着更加不耐，也更加窘迫，大概是觉得耽搁了大家的时间，可是......好像也有人没有被耽搁到......

　　赵可轻声在李卿旁边说让她帮忙先把大伙招呼走，李卿稍犹豫了一会儿带着徐同招呼大家先去酒店安顿，大家散完，又过了老久，赵可终于把这细致的笔录答完，警察叔叔拿出印泥来让赵可按手印，赵可爽快地啪啪的点了几个大拇指上去。
　　按完手印警察叔叔就摆摆手让赵可回去等消息了，转身上了警车呼啦一声不见了踪影，赵可目送着扬起的灰尘叹了口气，还真是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赵可转过来，一时没回过神来，撞上个人影，旧路上凹凸不平的石头绊了她的脚，赵可触不及防的要往后栽，身后却忽然横了个大掌托住她的背，赵可惊魂未定地抓住那人的衣领，直起身定定神，才看到这张熟悉的俊脸。
　　可不是何沐歌......
　　他看着赵可的眼神满是不赞成，带着点打趣的意味，被警察叔叔警惕地看了半天的她本就窘迫不已了，此刻更无法接受这种眼神，赵可有点不开心地松开手，推开和他的距离，稍远一点站立，“你怎么还在这里？”为了表现气势，还特地将语气装的生硬。

　　何沐歌确实是有点无辜，他可是助人为乐乐善好施，怎么这姑娘丝毫不领情的？
　　内心有点打鼓，昨天的话她到底听进去多少？
　　虽是心里有点急躁和气馁，但看着她这委委屈屈的样子，像是受了很多不公平的对待似的，一张小嘴不自知地撅得老高，亟待采撷，何沐歌清了清脑海里旖旎的想法，叹口气走近。
　　“我在等你。”

　　他说的一片坦然，赵可却听得心惊，周围明明来来往往的都是学生经过，她却仿佛置身在只有他的空间里，他的眼神注视着自己，不知暗含着一些怎样汹涌的情绪，惊涛骇浪地拍打自己的心，上下反复颠倒的心脏噗通噗通地跳动着，耳朵里只有那句“我在等你”来来回回地响着。

　　赵可忽然就变得口拙，转头定睛去看站牌那边的人，不顾他炙热的眼神，那边停下的公交车卷起的扬尘在上下的人群脚下繁复，像是一朵朵生命短暂的花朵，随风而来，随风而去。
　　赵可不愿去想他带过来的情感，早些年她就知道，所有轻而易举的东西都不会长存，一如过去的何沐歌，频繁地更换着身边的女子，在那个时候她就慢慢习得，想要留得久一点，只能用更安全的姿态。

　　何沐歌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带着点受惊的表情，倒真是像被吓得不清的样子，只好再软语上前，他不禁暗暗笑自己，什么时候自己的表白都成了洪水猛兽了。“你没有手机，怎么去饭店啊，我等在这人带你啊。”

　　果然她听到这话，慢慢收回心神，跟上自己的脚步，气氛有点尴尬，彼此无言，何沐歌是不敢多言，赵可是无话可说，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往前走。学校外围的榕树长得盛大，几乎遮盖了整条石道，郁郁葱葱的树木清香在晚风中尤为明显，这条路以前他们也走过，只是再次走在这里却隔了这么多年，何沐歌一想到身后就跟着她，自己只要微微侧身便可以看到她，这条路就变得怎么也不够长，好想就这样带着她一直走下去。

　　他身形高大，赵可几乎看不到前面的路，只跟着他稳健的步子往前迈，这一路他鲜少多余的动作，除了适才到了路口，他回过身来半揽着自己的腰带着自己过了马路，且一到对面就松开了手，快到赵可几乎来不及预热自己的脸颊，终于走到了饭店的门口，前面的人正想迈步子进去，手机适时地响了。

　　他看了一下号码，轻声说了一句，“在314，你先去，我接个电话。”

　　还是眉眼温和的“喂”了一声，赵可却忽然不舒服起来，有时候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别扭，这不适的情绪来得不明不白，她难以适从，看了看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赵可才慢吞吞地转身上楼。

　　推门进去的一霎那，发现里面已经觥筹交错，赵可觉得尴尬，几个男生好像已经酒意正酣，看到来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求罚酒，赵可一时无措，李卿终于上来拦下，“哎，你们干什么啊，班长大人你们也敢瞎劝酒，我来给替了！”说完就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嘴边蜿蜒而下一滴殷红的酒汁，配上她妖艳的妆容愈加的魅惑动人，赵可几乎听到对面男人咽口水的声音，赵可一面轻声对着李卿道谢，一面不着痕迹地把她带到座位上。

　　赵可抵不住继续上来不依不饶的人，又不忍李卿一人面敌，只好举起杯子象征性地喝了一杯，赵可的酒量不佳，也就两三杯的量，只是这空腹喝酒，不一会脸就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可是劝酒的人还是频频朝着自己举杯，正觉得无奈，有人推门进来，赵可对着门，她正举着杯子站着，进来的那人看着她的样子好像微皱了一下眉，继而清了清嗓，“哟，已经喝起来啦，你们把歌大我放在哪里啊？”

　　闻言几个人转身，一看是他，立马就把赵可扔在一旁了，一齐拥上去堵在何沐歌的面前，寒暄或是调侃，一杯杯的酒往他的面前送，何沐歌来者不拒，转眼就是几杯下肚，仍然面不改色，赵可暗暗心惊，这人酒量深不见底啊。
　　有了何沐歌热场，几乎再没有酒传到赵可这里，赵可乐的清闲，低头拣着就近的豆角往嘴里放，旁边的李卿忽然咋咋呼呼地叫起来，“歌大，你刚才是不是会佳人去啦？”言语之间的暧昧说的婉转，撩拨着所有人的心神，大家纷纷看向何沐歌。

　　赵可的眼睛也往他身上飘过去，果然是，“会佳人”么？
　　何沐歌放下酒杯，挑挑眉，“哦？你这话怎么说？”话说的沉稳有力，斯斯文文，完全不像是已经喝了十几杯酒的样子。

　　李卿有点露怯，不过很快扬声，“歌大，跟我们就别装了呀，诺，衣领上那不是留下的罪证么？”大家纷纷看向何沐歌的衬衫，一时之间了然的眼神在饭桌上争相传递着，李卿又补充道，“跟大家伙说说呗，是哪家的国色天香，不说可是要罚酒的哦！”

　　何沐歌看过去他颈侧的衣领，果然醒目的印着一个红色的印迹，是有点模糊的红色，暧昧不清，桌上的人都笑嘻嘻地看好戏，但赵可窘迫地不知道把目光往哪里放，因为只有她知道，那不是吻痕，那是刚刚自己抓他的时候不甚留在上面的印泥啊，赵可满脸通红地看着对面的何沐歌。
　　何沐歌似是看到了她，脸上浮上了暧昧不清的笑容，外人看起来完全是溺在爱河里逍遥的神情，他似是不过瘾，又勾了勾嘴角，像是享受似的低头看了看那红痕，对着不依不饶的众人微笑，“那，倒酒吧！”

　　！！！
　　太赤裸裸的无视了！李卿第一个气不过，声讨着要他说，何沐歌悠悠地把眼神飘过来，徐同意识到老大这架势不好，扯住李卿的衣服，把她拉坐下，一边帮着打哈哈，“歌大，她随口说说，你别放在心上！”
　　李卿这人也是一个直肠子，再加上喝多了酒，转不过弯，愣是直冲冲往何沐歌那边靠，赵可有点忧心，眼看她跌跌撞撞地就要走到那人面前了，赶忙从座位上起身拦住她，接过她另一手里的酒杯，把她往回拉，李卿喝了酒劲儿变得很大，一个扭身就挣脱了，赵可踉踉跄跄的好不容易在一边稳住身，有点无奈的看着她往那边凑。

　　何沐歌站起身看到那边的赵可，清俊的眉目变得冷冽，李卿本来并不娇小的身姿在他面前忽然就显得矮小了，不过她还是气势十足，“歌大，你不用这么小气吧，说来听听嘛，不然你把我喝倒了也行！”
　　这桌上的人都感觉到气氛不对，有的是乐见其成，有的忧心忡忡，但现在谁都不愿上前趟浑水了，赵可就讷讷的站在两人身后不足一米的位置，离得近，就更加感受到气势汹涌。

　　何沐歌把眼神飘过来，赵可不敢去对，缓缓地低下了头，没有瞥见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凉度。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却阴差阳错的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何沐歌有点气馁，其实只要她心平气和地解释一句，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哪能安得到自己的身上？虽说自己并不介意别人的看法，但一想到就算只有这一小桌子人她也不想添上和自己的一丝纠葛。心里忽然多了很多鼓噪的怒气，对着面前气呼呼的李卿说：“好啊，我倒是看看你能不能把我放倒？”

　　一场对酒喝的剑拔弩张，何沐歌是一言不发，拿过来就直接灌下去，李卿也是跟着不管不顾，喝的洋洋洒洒，一桌子的人眼见着一杯一杯地往下去，似是没有尽头一般，渐渐地都看的心惊肉跳，徐同跑过去把李卿的酒杯夺下来，李卿半倒在他的怀里，有点醺醺然，笑的愈加倾国倾城，在来回扶持间□□半露，本就是贴身的衣物被弄得乱七八糟，徐同无奈地脱下衣服给她盖住，李卿却是一扬手甩下他的西装，摇摇晃晃地走到何沐歌那边，慢慢地勾起唇，却笑的魅惑又伤感。

　　“何沐歌，你不是说喜欢赵可么？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就按捺不住了？”
　　此话一出，席间的气氛就变得更加模糊不清了，只是酒醉的李卿继续不管不顾地往下说，何沐歌看着面前的人，明明已经被酒精麻醉地乱七八糟的神经又施悠悠地疼了起来，为什么所有人都既定了这样的事实，她却纹丝不动呢？
　　李卿的眼睛变得朦胧，眼前俊朗的脸庞在雾气里变得模糊不清，一如他惯有的形象，那么难以靠近，那么触摸不及。“你从前不是总跟赵可混在一起，只要她打电话你便很快在楼下等着，我那时就想啊，你一定就是赵可的，那么我啊，就跟着蹭几顿饭就行了。”

　　李卿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赵可还是听清楚了，何沐歌有几次邀自己去吃饭的时候赵可推说已经和李卿约好没空，何沐歌便笑脸嘻嘻地说一起请了，赵可从前没有意识到，现下却忽然想明白了，那时李卿抿嘴笑的小情绪。
　　原来，那些古老的故事，真的是在很久以前衍生出来的故事。

　　李卿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应当是真的一直对赵可好啊，你那么好，我那么清楚，可是你怎么忍心叫我这么难过。”

　　我多希望你一直是那个专一笑的少年，即使对着的不是我，你也是我心里面最美好的记忆。

　　何沐歌忽然笑了，抬手擦了擦李卿的眼泪，“你怎么知道我对她不好？”他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但也不是只有我能决定的啊。”

　　一顿饭被漫天的酒气搅得乱七八糟，一桌人散了之后，在饭店面前挥手道别，徐同叹了口气，把哭累的李卿揽在怀里，何沐歌就站在他旁边，徐同眉目之间多了一点颓丧，“歌大，我先送李卿回家，你准备怎么办的？”
　　何沐歌没答话，徐同又继续，“歌大，以前身边的女的就都喜欢你，你那个时候也几乎不怎么瞧得上她们，我那时候不忿，天涯到处是芳草，赵可那么难追，你却不屈不挠的，可是这么多年了，你几乎变成了一个神一样的人物，却仍旧孑然一身，歌大，如果你想开了，我真的为你高兴，至于赵可”，徐同瞥了一眼站在一边的赵可，继续道，“如果你放弃了，也就算了吧。”

　　何沐歌一直没答话，徐同说话的间隙，何沐歌也在想，过去的6年，无论是当年表面上的乱花飞入，掩人耳目，还是最近几年孑然一身，不近女色，原来自己兜兜转转地在赵可身上的心已经覆水难收了。
　　徐同发动车子的时候，一直沉默的何沐歌才慢悠悠的开口，“大同，我怎么会放弃呢？”
　　声音很低，徐同几乎没听清楚，何沐歌又收敛了心神，“照顾好李卿，先走吧！”

　　何沐歌转过身来，看着这一晚上一直置身事外恼人心烦的肇事者，她耷拉着脑袋立在一边，不知在想着什么，距离其实不远，这些话她大概都听到了，却还是一如既往地无动于衷，何沐歌忽然不想等了，适当地逼一逼她吧，倒是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