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卷帘》宋盏

2、第二章 艳染炙火长

　　她歇斯底里的声音响彻芙秧宫，此时已近深夜，芙秧宫彻夜明着烛笼。宫女侍人进进出出，不时地有粉衣宫女端着血水出了宫殿。此时芙秧宫上下已经忙成了一片，正是因为这芙秧宫的主人——秧诉皇贵妃正在生产。
　　木絮嘴中含着布帛却仍然不能抑制自己的声音，可是脑中却仍旧有坚定的意念说着不能放弃。这孩子，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福贵嫔两个月前已经生产了，虽然是和她临近几天怀的孩子，却足足早了那么久，用福贵嫔自己的话说，就是皇贵妃不喜有人同她一起有了龙子，陷害福贵嫔落水导致早产。可笑，木絮为保孩子，有孕期间鲜少出自己宫里，却那么巧合的出了一次就使得福贵嫔落了水？
　　也因为没有证据证明，皇上对于木絮也就没有惩罚。宫里的人也都知道，皇上对木絮不经意间的相处已经淡了许多。
　　福贵嫔生了一个皇子，因为早产的原因四皇子的身子一直孱弱无比，几乎相当于药罐子。皇上可怜这母子二人，对福贵嫔的宠爱更甚，在四皇子的满月上不但赐了四皇子北煦之命，还升了福贵嫔为妃，赐号‘瑜’。
　　其余众妃咬碎满口银牙的时候，也在嘲笑着木絮。
　　如今木絮到了临盆的时候，皇上并未前来，只是托人来伺候着。
　　“哇——”
　　“娘娘，是个皇子！白白胖胖的呢！”稳婆的声音带着欢喜，擦拭着小皇子的身体，套上了襁褓。木絮已经脱力，勉强睁开眼睛，看着小皇子透着血丝的脸庞，勾勾唇角昏睡了过去。
　　既然是皇子，就更好了。
　　再次转醒已经到了次日傍晚，枝菁服侍木絮洗漱之后，她便勉强坐在了床榻上休息。吩咐枝菁将小皇子抱来，木絮轻轻抚摸着小皇子的脸庞，细细看着他的皮肤。
　　“皇上可来过？”
　　“不曾。”
　　“退下吧……”
　　木絮眼中隐晦不明，她轻笑着将小皇子包着襁褓放在床榻里侧，自己下了床榻，穿上一身红色嫁衣——正是当年入宫时赏下的。红衣霓裳虽不比凤冠霞帔却仍旧难掩娇羞，红底绣金边，富贵无比。当年皇上还称赞过木絮‘霓裳美人’，可终究只是当年。
　　此时面上已然惨白无比，木絮淡淡掸上妆匣中的胭脂，这才带上了些生气。木絮本就娇媚，画上眼妆淡眉，才显得清柔了许多。一双清翦水眸荡着水光，恰似柔弱莲花。
　　装扮好之后，她抱起小皇子，不顾枝菁等众人的疑惑眼神，踏上殿后仰月阁。仰月阁，顾名思义可赏月，是皇宫中少有的高阁之一。正位于这秧诉宫正殿后面。踏上高阁，木絮环顾四周，恍惚间似乎还能看到曾经与皇上的彻夜缠`绵。她蹙着眉头，心中闷闷的。
　　夕光淡去，已经入了小夜。仰月阁里刚点上了长烛。淡黄灯光将高阁点亮，木絮将小皇子放在贵妃榻上，自己走到了古筝旁。素手弹起，琴声悠扬，一曲长调，凄凄淡淡。
　　广袖一挥，身侧烛火翻倒在木桌上，桌上铺满了碎纸片，火焰肆意灼烧，散着闷热的气息。木絮浅笑看了眼火焰，转回目光继续弹琴。她面上虽然毫无表情，从琴声中却仍能感受得到她心中的胆颤。
　　“娘娘！娘娘！快下来！”刚才被打发走的枝菁听到了火烧的声音，连忙回了仰月阁，抬头望去。火光已然烧到了阁楼门口，枝菁连忙上楼却被火焰挡在门口。她焦急地叫唤着木絮。
　　木絮也不回头，只管继续弹奏。榻上小皇子似乎知道了自己危险的处境，已经开始高声哭泣。
　　“江山如此多娇
　　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美人如此多娇
　　英雄连江山都不要
　　一颦一语如此温柔妖娇
　　再美的江山都比不上红颜一笑
　　会眸一笑百媚生情
　　六宫粉黛颜色失去
　　春寒赐浴华清池洗
　　始是新承恩泽时期
　　云鬓花颜金步缓摇
　　芙蓉帐暖夜夜春宵
　　春宵苦短日阳高照
　　从此君王不早朝起
　　千古风流
　　都看今朝
　　把酒高歌
　　只需欢笑
　　谁还想明朝(多少豪杰)
　　只为红颜呀(将江山忘掉)
　　四面楚歌啊(江山哪比得上红颜花娇)
　　都能笑傲
　　九重城开烟尘升起
　　千乘万骑西南行军
　　六军不发无奈何矣
　　宛转峨嵋马前离去
　　君王掩面救不得矣
　　天长地久有时尽期
　　此恨绵绵可有绝期
　　美人如此多娇”
　　薄凉的声音依旧，与火光交融。